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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谨之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2

董方向宋湣彧和沈素卿扬了扬下颔,目露狡黠之色,然后看着那几个人满不情愿地拿出钱袋,他轻声说:“输其实并不可怕,即使是输,也要输得高贵。”

那几个少年先都是一愣,然后笑起来,把手中钱袋抛给董方,其中一人豪爽笑起来:“不错,就算是输也要输得高贵。银子你拿去,算是报答你给我们上这一课。”

董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接了钱袋,然后与顾炎一起引宋湣彧、沈素卿二人去书房。

原平王与沈慕士听闻宋湣彧两人回来,急急到了书房等待,没过片刻,就看见宋湣彧、沈素卿、董方、宋顾炎四人并肩而来。

“南平王和郡主的本事令本王叹服。”原平王先是情不自禁叹了一句,再转回话题,“昨晚上你们查到些什么了?”

原平王问的是查到了什么,而不是查到什么没有,沈素卿看一眼宋湣彧,正巧宋湣彧也在看她,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回道:“郡主找到了汝平王的军事部署图,还有他的调兵令。”

“军事部署图?可能判断真假?”原平王冷静地询问。

“军事部署图和调兵令都是在书房的书桌上看到的,依我们昨晚所见来看,应是真的。”沈素卿顿一下,又继续说,“汝平王府的守卫都赶上皇宫了,他一定想不到还会有人能潜入他的书房,其次,所有文书的摆放都不像是刻意的。而且,图上显示汝平王的大批军士全部在武原,以武原城的地形和地理位置,将军队藏在那里的确是最好的。”

“不错,”宋湣彧也点头补充,“我们在王府找到了汝平王,如果调兵令有假,除非他提前计划好,那他现在就不该在王府,而是去真正的营地调兵去了。”

原平王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武原城么?”然后他忽地抬头,“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即集合大军出发。”

沈慕士也赞同:“好,我带领岭岩军绕道晋中、渭丰直逼京城,请王爷的平川军直取武原。”

“还有,请王爷从平川军中分出两千人,由我与郡主带领,去围了汝平王府。”宋湣彧突然插话,提出一句。

原平王停顿一下:“两千人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你们不去京城吗?”

沈素卿宛尔一笑:“京城有爹爹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了,我们还要寻找沈皇后的下落呢。”

“怀瑜……就交给你们了。”沈慕士深深看着宋湣彧、沈素卿,眼神中满满的都是信赖托付。

“嗯。”沈素卿坚定地点头,又道,“对了,爹爹您带着三万岭岩轻骑先行上路吧,务必要在封后大典之前赶到京城。”

“轻骑的速度是最快的,全速行军的话不出七日必能到达京城。”沈慕士承诺,“那么,剩下的岭岩军便由顾炎公子来带可好?”

看到沈慕士投来询问的眼神,原平王示意他直接问顾炎,顾炎依旧是淡漠苍白的模样,但他轻轻点点头,却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对了,六哥,”董方突然开口,从袖中取出几个袋子递给顾炎,“你把这些谴人还给他们吧,我董仲允可不是赌徒啊。”

顾炎轻轻一笑:“早替你还给他们了,这钱你还给我就够了。”

宋湣彧在一旁漫声道:“从识人的眼光来看,翰墨八公子中无人能出小六之右。——对了,凨初派来保护你的那名梅落门高手在哪里?”

顾炎一向平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奇怪的表情,静默了一下说:“在府中。”

宋湣彧也没多想:“带我去见他。”

二十二、梅落欣歌朝幕天

〔〕

“少主,少主!江城来的信!”

“哦,是么?给我看看。”梅凨初展开信笺,“青杨,去给我把马牵来,我现在要马上出去。”

青杨很快将马牵了过来,梅凨初翻身而上,对青杨说:“你去翰墨阁传个信儿,就说封后大典西凉有乱。”

梅凨初一边快马加鞭地向江城而去,一边思索着,綦历轩在京城下了旨,定是有皇帝的授意,可皇帝为何一定要在封后大典当日发难,难道情势已经至退无可退的地步了?綦历轩不是已经扮作皇帝掩人耳目了吗,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到了江城幕天府,梅凨初不用经过通报便可直接进去,苏沐早在里头等着他。一见到梅凨初,苏沐也不多话,手中捏起一封信问:“这可是你派去保护顾炎的人的笔迹?”

梅凨初愣了一下,走上去看那张墨汁淋漓,爬满张牙舞爪的字迹的信,头痛地扶住额头:“是的。”

苏沐虽然心里有准备,还是沉默了一下,才咬牙切齿地说:“你找的这个人真是奇才。”然后又指指书桌一边中翡翠镇纸压着的厚厚一叠信笺,“那些,是那个署名陶的人在短短四天里寄的,你要是能分辨得来他的字,拜托你给我解释一下。我看了第一封信,实在头疼。”

梅凨初拿起那一叠的信笺,认真翻阅,半个时辰过后,他抬起头来,理了一下思路说:“玄玑让她每天给你一封信,告诉你平川和西凉的情况。其实内容也不多,旻漪的……废话是多了些。”

“何止是多了一些?”苏沐差点没跳起来,“你怎么会找他这个奇才去办这些重要的事?你不是在开玩笑?”

梅凨初眉峰微耸,苦笑道:“我哪里知道玄玑会让她做这种事?你都说她是奇才了,我当然让她去了。旻漪学武的天分很高,我梅落门中所有剑法、刀法她学得一点不差,全部精通,她的功夫放眼天下也是没几个人能赢过她的。可是她学武的天分再高,就是对文死活弄不通,字怎么也练不好,写文章从小到大没有通顺过,和小六是刚好相反。玄玑让我找个可靠的高手去保护小六,我立马就想到她,也想让小六熏陶熏陶她,谁知道玄玑会出这一茬?”

苏沐听得头大,用手不断戳着额头:“好吧好吧,你说说信里都写了些什么?——挑重点的说啊。”

梅凨初瞪苏沐一眼,叹口气:“第一天就是平川军和岭岩军整军誓师准备出发,玄玑和郡主、小七带着两千平川军向西凉去了。第二天就是岭岩军的三万轻骑作为先锋部队已经出发了。第三天原平王带着五万平川军也出发了。第四天西凉传出有瘟疫、灾害马上来临的谣言。”

“就这些?”苏沐发现没有声音了,禁不住问道。梅凨初无奈地点点头:“就这些。”

两人对视了好半天,终于是苏沐先叹气:“好吧,说正事。玄玑在西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就是想让流言偏离汝平王这边么?那我们就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给它夸大夸大。我一会儿便去与幕天府的学子们辩论一番,相信很快便会有诗歌什么的传出来了。”

梅凨初点头:“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一丁点儿的机会的。用我帮忙吗?”

苏沐面有得色地摆摆手:“不用,你再找些梅落门的高手去西凉装神弄鬼地闹腾几下就行了,还有,那个陶什么的你是不是该重新找个人去换掉他?”

梅凨初生生忍住想掐死苏沐的冲动:“……我先回翰墨阁把传言的事安排好就去。”

“行,那就这样吧。”苏沐起身,摇着扇子向门外走去,“还是快点的为好,我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辨认那乱七八糟的字。”

梅凨初哼了一声,转而嬉笑起来:“你就是在报复。”

幕天府,修耘堂。

这里是幕天府众多学子探讨学习的地方,苏沐突然走进来,所有讨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陆陆续续唤道:“二公子。”

苏沐点点头,坐到最前面的椅子上,“刚刚都在讨论什么呢?”

前排的一名学子回答:“我们在说民生。”“民生?这个有意思。”苏沐丹凤眼一转,“那你可能说得出,何谓民生?”

“人民之生计大业,则为民生,而用来衡量一个国家有多大的力量的标准,也是民生。”

“嗯,不错,那么你是认为,一个好的统治者就应该关注民生,判断他好坏的标准不是军事实力,而是人民生活状况了?”苏沐丹凤眼尾角一勾。那学子歉身回答:“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苏沐点点头,抬高声音问:“那还有谁是这么认为的吗?”

静了片刻,几乎所有的学子都应了是,苏沐再问:“那诸位觉得,以民生为标准,当今皇上如何?”众学子面面相觑,皆不敢答,苏沐轻松地笑笑,“诸位无须多想,只是学术上的探讨,无伤大雅。”

还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一名灰衣的学子站起来说:“虽则皇上登基是经过宫变,但必须承认,皇上是图稷三朝最有才能的皇帝。而从民生来说,皇上裁减赋税徭伇,人民生活状况是五十年来最好。”灰衣学子一说完,就得到了其他学子们的赞同。

苏沐却摇摇头:“对于皇上的评价说得很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人民生活是五十年来最好’一句却有些偏差。”

灰衣学子谦虚地一躬身:“愿闻其解。”

苏沐笑起来:“新帝上位之初,刚过宫变,多方势力严重威胁着皇权,以当时的皇上来说,竟能在多方势力之中周旋下来,实在奇怪。”

被苏沐如此一说,众位学子都是聪明人,一听便明白了,纷纷看着苏沐,等着他再次开口。

“学习不是光在书本中的,我给大家一个月时间,大家去游学吧——西凉及京城方向会有很多收获。”

玉州梅落门。

梅凨初才到门口,便看见青杨已在等着他。“怎么样?”

“一切都准备好了,六队共十八人已全部集合好,随时待命。”青杨干脆地答。

梅凨初笑笑:“不用待命了,直接出发吧。”“是。”

“这十八人全由你指挥,全速赶向西凉,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先找到旻漪,然后再去西凉。至于做什么,就是把西凉给我搅得天翻地覆就好,但切记不可伤及百姓。”说完话,看到青杨点头,梅凨初一边催马一边说,“我现在去翰墨阁,你们快出发吧。”

翰墨阁所有弟子被召集在主阁中,梅凨初走了进来,众人起立:“三公子。”梅凨初点点头:“坐下吧,我说些事。”

“大家应该知道汝平王将要谋权篡位的事儿吧?”停顿一下,看到众人点头,又接着说,“幕天府的学子们已经出动了,我们的任务便是将他们传出的消息编成歌谣四处传唱,务必要让汝平王失民心。”

“是。”

“好。”梅凨初坚定点头,“现在,与汝平王的较量就正式开始了。”

二十三、誓情愿以江山许

〔〕

“这其中没有汝平王。”宋湣彧看着面前站着的四百多人,“小八也不在。”

又有人被官兵从房间中推着走出来,抬头一看,竟是宋执。他被推到宋湣彧、沈素卿、董方前面,神情倨傲:“哼,我父王料到你们要来,早就走了,小弟也随着父王走了,你们是永远也找不到,抓不到他们的。”

“哦?”宋湣彧很平淡地笑笑,“他们走了就走了吧,我们本就不是冲他们来的。”宋执疑惑,却见宋湣彧神色一变,收起笑容:“来人,去把汝平王府书房里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包括密室和暗道。”

宋执的神色间出现了慌乱,急急喊出声来:“你要做什么?”

沈素卿给边上的官兵一个眼神,那官兵便把宋执拉了下去。“把王府的各位夫人、公子、小姐都带下去,其他下人严查之后没有问题就放了。”她对站在她身后的平川军将领吩咐。

片刻之后,大院中满满的人都被带走了。

陆续有人把书房中的文册搬到院中来,董方走上前去翻阅,沈素卿本想去帮忙,宋湣彧拦住她:“让小七一个人去看,他对这些最敏感。”沈素卿点点头,静静等着董方看完。

两个时辰过去,董方终于直起身子,因为蹲在地上久了,关节有些麻木,脚下酸软无力想再次坐到地上去,却突然被人扶住,董方抬头,正对上沈素卿含着浅笑关心地看着他的眼睛。董方低下头,用手揉揉膝盖,轻声说:“谢谢。”

有人给董方端来了椅子,沈素卿扶董方坐下,然后问:“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要说发现,便是汝平王的西凉军全不在西凉,而早就到了武原,而从运送的军粮锱重等的数量来看,他们的兵力至少有十万。”董方肯定地道,“我实在没找到一丝关于沈皇后的线索,他们隐藏得太好了。不过,能肯定的是,沈皇后现在不会在西凉。”

“不错,汝平王既离开了西凉,就绝没有可能把母后再留在西凉。从王府中人的盘问情况来看,他们都没在王府内见过什么可疑的、神秘的人,看来,我们该去其他地方寻找了。”宋湣彧点头赞同董方的观点,又提出下一个办法。

沈素卿没有异议,只说:“与其漫无目的地乱找,不若我们也先去武原、京城看看,毕竟他们不可能把姑母放在离他们太远的地方。”

虽则已是奔波了许久,但宋湣彧和董方两人还是很干脆地点头,三人也不拖拉,将两千平川军留在西凉控制局面,然后便又踏上向京城的路。

“你在这晋中城都待了三天了,怎么还不回京?”一个女子问。

玄衣的男子负手而立,遥望京城的方向:“虽然现今街头巷尾传着的那些歌谣,让汝平王失尽了民心,但民心毕竟不是军力。”

这一男一女正是晞帝与曹婵。晞帝转过身看着曹婵:“我虽让历轩、云瞬迅速行动,想打萧安一个措手不及,但此刻你我贸然回京,若逼急了萧安,他直接动武,我们必败无疑。”

曹婵静默一下,终于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可封后的制文已下,礼部也早将封后大典的仪仗准备好,如果我迟迟不至……而且,这么拖也不是办法,我一天不进京,就代表萧安多一天时间准备。”

晞帝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笑。曹婵看着他的笑容,尽是上位者的傲然与自信,不由心驰神迷,其实自己一直想找的就是这般的男子吧,内敛深情、才能出众、志在高远。

“云瞬安排了另一位女子代替你,明天就要入京了。我们在晋中,还要等一个人。”

曹婵柳眉微蹙:“等人?谁?”

“定北侯。”

“定北侯?”曹婵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出这个人的信息,然后判断地问,“定北侯带了兵来?”

晞帝欣赏地看着曹婵:“不错。”

“他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带着大军赶过来?萧安等人难道不会发觉么?”

晞帝摇摇头:“何须掩藏行踪?我们就是要让萧安察觉到危险,可就算他察觉到也没用,他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从京城抽出身的。而且,定北侯一定沿路都在虚张声势,萧安探听到的多数都是不实的数字,我们不需要他完全相信,只要他有一丝的怀疑,就绝对会在京城动作,这样也便于我们看出萧安到底控制了多少势力。”

曹婵听着晞帝的计谋,叹口气说:“我曾听祖父评价萧安此人‘心机深沉无人能及’,且他三朝丞相,早已波澜不惊,真的会如你们说的那样做吗?”

晞帝眯眼,目光中射出一丝利芒:“如今江山这个局面,主要是皇室和萧家造成的,其他的世家又搅和进来,使朝堂的势力更乱。我若一天为帝,就定要打破这个局面,而萧安今日会帮汝平王篡位,一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还有便是为了报皇祖父当年的知遇之情。因此,他不会由着汝平王大战一场毁了这江山的,可定北侯带着大军已经逼近,他又不得不战,于是他一定会在暗地里聚集汝平王不知道的力量的。”

曹婵毕竟不是在宫中长大,对宣成皇帝除了他的才华和与皇后的高山流水外并无多深了解。她深深望着晞帝,半晌才道:“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

晞帝看着眼前清丽无双的容颜,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旁坚定地说:“婵儿,我宋连城在此立誓,定要让你与我一起看到一个清平盛世。”

一定会有那一日,我为帝,你为后,在九重高楼上,笑拥天下太平。

二十四、生死一掷信流年

神话不老人却已被时光抛,当青丝尽成白发,她有幸,还能有人陪看千山万水

过去的事无论好坏都已再想不起,她只愿结庐守一愿

太多执着与追随,从她到他,明明都清楚却都不肯付与

这一生太辛苦,他们将故事续写下平淡

这一生太漫长,他们只许漫漫余生相伴

任由风带过前半生的风情万种,转身将传说留下,等后人续场

是爱是痴或许你我真的不懂

——卷四·楔子

〔二十四、生死一掷信流年〕

“皇上,鸾驾已经进京了。”

綦历轩扮成晞帝的样子高坐在钟毓殿上,有太监跑来报,他挥挥手让那太监下去,看一眼神色不变的萧安,起身走下台阶:“迎后!”

引礼大臣在前头带路,将綦历轩与众臣带到封后的太和殿,礼部鸿胪寺官设节案于太和殿内正中南向、设册案于左西向、宝案于右东向、龙亭二座于内阁门外;内监设丹陛乐于宫门外、节案内于宫内正中,设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东西向,设皇后拜位于香案之南。

有人报:“吉时到——鸾驾至——”礼部的官员就将金册、金宝,册文、宝文分置在龙亭内。

然后,礼部官十人为前导,礼部侍郎捧节、銮仪卫抬亭,由中路入太和门,至太和殿阶下。再由内阁、礼部官手捧金册、金宝,由中阶进入殿和门,将节陈设于中案、册设于左案、宝设于右案。设毕退出。

二十名引礼女官引着鸾驾中的女子下驾,那女子身姿娉婷,容颜绝美,并不是曹婵,而是本该在钟毓殿密室的姬紫漪。她身边随着一名容貌同样惊艳的侍女,綦历轩看着那侍女暗自偷笑。萧安注意到晞帝盯着皇后的侍女移不开目光,心头也是疑惑,看看皇帝又看看那侍女皱眉思量。

这厢沈云瞬小心翼翼地扶着姬紫漪,生怕她露出什么破绽,心里头却是叫苦不迭,綦历轩的变装功夫的确厉害,这一身的女装穿上身并未有任何不适,但饶是洒脱如他,也觉得别扭难堪。

好在这种难堪并未持续多久。姬紫漪与沈云瞬刚走到册后的拜位前,却听萧安冷笑一声站出来:“皇上,我看这皇后怕是没必要封了吧。”

綦历轩与沈云瞬同时觉察到异样,对望一眼明了了彼此的心思,綦历轩目露威严地望住萧安:“左相何出此言?”

若说綦历轩与沈云瞬因为和萧安接触有限,仅仅是感觉到异样,那安陈夫与萧安相斗多年,马上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安陈夫走到萧安身边,平静地盯住他然后说:“你不是萧相。”萧安神色大变,片刻之后狂笑道:“不错,我不是萧安。我是汝平王宋修哲。”

綦历轩一愣,然后厉声问:“萧相在哪里?”

汝平王笑得邪肆狂妄,他睨着綦历轩:“告诉你也无妨,你已经没机会了!萧相此刻,应该在派人收拾曹家送亲队的尸体吧。”

沈云瞬掐一把姬紫漪,姬紫漪会意,惊呼出声:“什么?!”她甩开沈云瞬的手,急急朝汝平王的方向走了两步,有些踉跄地停下,“你说什么?”

汝平王却没回答她的话,只对身后的禁军喊了一句:“动手!”

上百名本是维护封后大典秩序的禁军便倒戈向綦历轩、沈云瞬、姬紫漪而来,却听一个温和醇厚却饱含威严正义的声音道:“谁敢妄动?”

那上百名禁军立即停了下来,似是被这声音所慑。汝平王也是一惊,循着声音望去,是一身右相红色礼服的安陈夫傲然负手怒喝。他轻蔑笑一声:“右相大人,现在怕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再过几日,你这相爷怕也就做到头了。”

沈云瞬冷静看着眼前的场面,悄悄向姬紫漪身边靠过去以便随时保护她的安全,脑子里迅速地判断分析。晞帝部署的势力不该全被萧安拉拢,而现在却只有右相安陈夫一人站出来,看来晞帝的处境确实堪忧。他估计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悄悄给綦历轩递一个眼神。

安陈夫冷冷地与汝平王怒目而视,也不多说。汝平王见那些军士真的站在一边不敢再动,心里也是又惊又怒,便吼出声来:“谁擒住皇帝我赏金万两赏地一千,擒住其他人赏银万两赏地八百!”

终于有人为汝平王的利益所诱,冲了出来,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随着冲了出来。汝平王略带些挑衅地看看安陈夫,安陈夫的眼神不断变幻,看着那数百名禁军渐渐逼近,然后干脆地吐出一个字:“上!”然后从太和殿四周的屋顶上出现了一排黑衣人。他们执着长刀,从天而降,与禁军短兵相接。

安陈夫行到綦历轩身边,急急说:“皇上,请尽快移驾,右相府的死士撑不了多久!”

綦历轩盯着保护姬紫漪的沈云瞬,没有回答安陈夫的话,只说:“皇后不能有事。”

安陈夫一愣,不知道该答什么,转回头去看姬紫漪与沈云瞬。他看到皇后身边的侍女利落地放倒两个冲上来禁军,夺了他们的刀,放了一把在皇后手中,然后护着皇后向晞帝这边来。

而綦历轩在看见沈云瞬加入战斗之后神色大变,沉声问:“安相,宫中侍卫全被汝平王控制了吗?”安陈夫顿了顿才说:“是。”

綦历轩沉默了一下,目光直直射向在一旁看好戏一般的汝平王,声音冷峻饱含怒气:“住手。”

汝平王带着讥讽的笑看了看綦历轩与安陈夫,然后嗤笑一声道:“停。”这一声喊后,场面一下就静了下来,众人全部望着綦历轩和汝平王。

綦历轩从太和殿上步下来,在汝平王面前停下,他神色不变,一贯的淡定从容,仿佛此刻占下风的不是他,而是汝平王。安陈夫看着从容不迫的晞帝,心里对这年轻的帝王也满是钦佩赞赏。

綦历轩擅长变装,自然对表情动作等的模仿也很是精通,此刻别人看着他不慌不忙,实则他内里心跳如擂鼓。他虽从小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毕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况他也不是真正的晞帝从朝堂中历练出的坐怀不乱。他走近汝平王,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透亮,定定地说:“你今日就算将我们都杀了,也不能安稳坐上皇帝的位子,不若我们来赌一把,看看你能不能成为这天下之主。”

汝平王自是清楚其中的厉害,不置可否,只问:“你想怎么赌?”

“朕若说,如今朕没有一点的准备,王爷信吗?”綦历轩模仿晞帝惟妙惟肖,汝平王颔首:“不错,本王不信,所以皇上想如何呢?望着您在别处布置的微小力量可以力挽狂澜吗?”

綦历轩略过汝平王话中的轻蔑挑衅:“王爷不妨赌一赌,若他们输了,朕立即禅位,不须王爷亲自动手,如何?”汝平王张狂地笑着点头:“好,那今日本王便与小皇帝赌一把,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暗自深吸一口气,綦历轩话音一转:“可若是王爷输了……您的性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小皇帝口气倒不小,”汝平王虽则狂妄,但看綦历轩的眼神中还是滑过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你都有这勇气,本王怎能不奉陪?赌就赌,今日但凡是站在这里的,都是我们的见证。”

綦历轩心里一松,只要赢得了时间,其他就看宋湣彧等人的了,他微笑一下:“那请王爷殿内相叙。”

汝平王也不迟疑什么,抬步向太和殿走去,右相府的死士与汝平王的禁军在綦历轩、汝平王、安陈夫、沈云瞬、姬紫漪这五人进入太和殿后便把太和殿围了起来,除了端茶送水的宫女,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殿内汝平王一人与綦历轩等四人对峙,却丝毫不显慌乱,令綦历轩等人也暗自佩服他的胆识。

“我想,王爷肯在这里坐着,是在为萧相拖延时间吧?”安陈夫开口,汝平王扫一眼安陈夫,大方承认:“不错,你们还不是一样吗?”

綦历轩点头:“既然都是在拖延时间,那所幸我们就做个旁观者,看他们拼出个胜负来,王爷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

二十五、流血千里帝王路

〔〕

“婵儿,快!曹家送亲的人有危险!”晞帝突然站起来,对曹婵说。

曹婵本倚在窗边看书,听晞帝说话,一愣:“什么?”

晞帝拉起曹婵向外面走去:“今日封后大典,以萧相的性格,一定会封锁宫里的消息,然后派人去刺杀送亲的人,以挑起曹氏对我的敌意。”

曹婵无意识地随着晞帝,听他解释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走的官道,应该不会有事吧?萧相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晞帝一边上马一边说:“他要是真敢逼宫,又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曹婵一点就通,迅速地上马,两个人飞快地出了晋中城。

晋中城外的官道上,喜庆的送亲队伍正缓慢地前行,正行到夹在两山之间的狭道上,四周突然出现三十余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身手个个不凡,出手干净利落,送亲队完全无招架之力。

晞帝与曹婵恰在这时赶来,晞帝听到前方的厮杀声,立即停马,曹婵的马与晞帝骑的那匹是一对,也随着晞帝停了下来。

曹婵没有学过武功,听觉不如晞帝,见晞帝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晞帝下马来,脸上带着歉疚:“我们来迟了……”

曹婵顿时脸色大变,也下马来:“就在前面?”晞帝点点头,她二话不说,提裙便向前方走去。

晞帝拉住她:“婵儿,不要任性。”曹婵转过身来,面色平静:“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只是、只是想看看。”

晞帝怔怔地放开手,半晌追上曹婵,跟在她身后。

那些黑衣人动作很快,双方势力悬殊,是以杀戮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仅仅半盏茶的时间,却是躲在一旁的晞帝最难熬的时间。

杀戮他不是没有见过,当年的宫变流血比这多得何止百倍,可今日不同,他如果早一点预见,本可以避免。

黑衣人完事后便迅速消失,曹婵走出来,晞帝没有拦她,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几番明灭,半晌,他走到曹婵身边,陪她一起看脚下的那具尸身。

这具尸身死相恐怖,被拦腰斩成两段,所幸还能认出样貌,正是曹婵的贴身侍女柳儿。

“柳儿跟我说是主仆,实则是十多年的姐妹,她的家世其实很好,是忻阳的大家。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因为我无意救了她的同胞哥哥,便到曹家一定要报答我。”曹婵轻声说,“可如今……是我欠了她们家!”

晞帝凝视柳儿带血的面容,低声说:“对不起。”曹婵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住,晞帝自嘲一笑:“我以为我可以将这天下江山握于掌股之中,可我却连几十人的性命都救不了。从小母妃对我说,做了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威风八面,可成王的这条路却死了太多人,我日后可能还得了这累累血债。”

曹婵心弦震动抱住他:“不,不是你的错。你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的,因为你可以让天下百姓过得很好很好,可以这江山不再生灵涂炭。”

晞帝缓缓抬手,抚上曹婵后背,良久静默不语。直到行军的马蹄声传来,晞帝抬头,一骑当先行来,在他们面前停下,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拜倒在晞帝面前:“臣定北侯沈慕士拜见皇上。”

晞帝弯身扶起沈慕士:“侯爷快请起。侯爷此次带了多少军力?”

“回皇上,岭岩三万轻骑尽数在此。”

晞帝点头:“很好。朕听说岭岩三万轻骑个个都是精英,能以一当十,我们今日便直取京城。”

“是。”

京城殷都,皇宫太和殿。

外面突然有厮杀的声音传来,换回一身男装的沈云瞬正与汝平王下棋,汝平王听到声音不由得向外看去,沈云瞬浅笑落子:“王爷,该你了。”

汝平王回过头来,看着依旧坐怀不乱的沈云瞬,心中也不禁佩服,再看棋盘上,自己的黑子已被白子包围。在沈云瞬落子前,白子就形同一盘散沙,可这颗子一落,局面顿时逆转。汝平王暗自吃惊,看沈云瞬的眼神中更带了探究。

沈云瞬也不局促,任汝平王细细打量,悠闲地坐在那里,笑看着汝平王,过了一会儿,沈云瞬的笑容愈发深:“王爷,你输了。”

汝平王一愣,听见有人走进大殿,是晞帝、曹婵和沈慕士,殿中人除了知情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晞帝和綦历轩。

只见綦历轩从高座上下来,走到晞帝身前:“历轩幸不辱命。”

晞帝淡淡点头,命令身后军士:“把汝平王给朕拿下。”

汝平王自知没有反抗余地,任由别人把自己绑了,傲然走出太和殿,走过晞帝身边时,他停下步子说:“不错,你是个好对手,不过,最后的输赢还要看分晓。”

晞帝也不反驳,只道:“朕等着。”

待汝平王等人都被绑下去之后,晞帝对众人说:“继续对外封锁消息,大家都辛苦了,休息吧。”

“宫里已经全没消息了。”苏沐惬意地靠在卧榻上,神情却是难得的凝重。梅凨初坐在另一边,抬眼望了苏沐:“那最后能知道的宫里的情况是什么?”

“封后大典,萧相发难。”苏沐咬着牙吐出这八字,丹凤眼中射出精光,无比凌厉。

梅凨初皱眉思索了一下:“你找我来,想让我做什么?”

苏沐冷哼一声:“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让你借助翰墨阁的力量把这消息传出去罢了。不论老四他们情况到底怎么样,至少可以肯定是出了事儿,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宫里出了事儿,萧相谋反,汝平王不臣。虽则百姓不能直接算做兵力,可汝平王他们若真要坐上了那个位子,百姓的作用可就体现出来了。”

梅凨初叹口气:“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我懒得想,我照做就是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沈皇后还在他们手上?”

苏沐目光横过来,带丝戏谑:“哟,老三,有长进呀。”看到梅凨初白了他一眼,又收敛起玩笑,正色道:“管他什么人在他们手上,反正人言的动向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就算是有先皇的遗旨又能怎样?我们若说他是假造的,他也一样当不得真!”

“幕天府那帮学子还能做这事儿?这些学子不该最是正直迂腐的吗?怎么,你把他们都说服了?”梅凨初挑眉,有些怀疑地看着苏沐。

苏沐嗤笑一声:“你道那些学子们平日里看起来为何都迂腐得很?还不就是为了迎合皇上的意思。倒不是说他们学问不好,但倘若他们真的是才华出众,不愁皇帝不重用,怕是个个都嚣张得很。要说动他们还不容易?把玄玑、安相抬出来挨个说一遍,全拿下!”说完得意地望着梅凨初。

梅凨初笑出声来,摇头无奈状:“是是是,你苏二公子驭人有术行了吧?——不过,话说,玄玑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苏沐一瞬间眼色暗沉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听他闷声道:“谁知道,半点儿消息也无。”顿了顿,他仰起头想了想,又说:“以玄玑和沈……小姐的本事,加上一个不算累赘的仲允,这世间应该还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事吧。”

梅凨初斜睨了苏沐一眼:“小七好好的仲允公子,名动天下的神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累赘了?”

“你就惯着他吧!那小子就是叫你们给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什么神童、什么公子、什么假以时日不输玄玑……你们看看,那小子现在傲气得还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吗?哪个正常的孩子像他那样,连老幺都不是这个样!还有顾炎,顾炎十二岁的时候都比他有孩子气!”苏沐没好气地说,根本没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就这样一股脑儿地像倒豆子一样都倒了出来。

梅凨初笑起来,笑得苏沐都觉得不自在,一脸恼意,他才停下来说:“二哥,你就认了吧,虽说平日里就你和小七闹得最凶,可真要说起来,在这几个弟弟里,怕是小七才是你最心疼喜欢的吧?”

苏沐一愣,怔怔半晌才说:“其实我就是看不惯他一脸孤傲的那个样!总是逼着自己快速长大,好去背负更多的东西,从来就不想自己才多大。”

“这还不是关心?”梅凨初这次倒没有抓住机会去开涮苏沐,拍拍他的肩,“小七也是迫不得已,他是董家嫡系独苗,身上背负的任务太重了。不过,这事儿要是能过去,小七也就不用再这么逼自己学这学那了。他这十二年看似过得风光,也委实太苦累了些。等此间事了,你倒是可以拉着他到处去游山玩水放松放松。”

“呵,那倒也是。”苏沐低笑起来,“那我们就尽量先帮他们扫清些障碍吧。”

二十六、凤凰台上忆吹箫(上)

〔〕

“若我没想错,娘娘一定被困在这山中。”董方站在平济山的北山之上,俯视南山的地形,半晌后说道。

宋湣彧点点头:“董氏不外传的识地形的本事我向来知道厉害,可能确定大概在哪里吗?”

董方细细看了一下,指着南山山凹的地方:“那里地势开阔,且比四周低,是藏兵的地方,那些山体很厚,如果往里凿,不会引起坍塌,便可以藏人住人了。娘娘多半在那里面。”

宋湣彧点头:“嗯,我与郡主去,你好好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做什么,你们一切小心。”

宋湣彧与沈素卿施展轻功来到南山,根据董方给的信息找到了山壁薄弱处,沈素卿挥袖,一股气流没什么声息地击穿那块石壁,石壁后面果然就是一间密室,两个人纵身而入,宋湣彧又将洞口掩了起来。

“这里是山中心偏北的方位,”沈素卿判断了一下,“我们先沿着山壁走吧。”

“好。”宋湣彧点头,伸手敲了敲四周的石壁,“这里周围全是密室,我们必须找到暗道过去。”

沈素卿走到另一头:“嗯,我从这边开始找。”宋湣彧微微冲她一笑,便转过头去寻找暗道的机关。

过了一会儿,宋湣彧停下手,两人都听到一声闷响,脚下有丝细微的震动,是暗门开出一条小缝。沈素卿与宋湣彧对望一眼,迅速地跳下暗道。

暗道里没什么光,黑漆漆的一片,沈素卿与宋湣彧放轻了动作,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波动。

慢慢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宋湣彧眸光乍亮:“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沈素卿浅笑点头。

仔细在附近又听了一会儿后,宋湣彧用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一道暗门“砰”地打开。

沈素卿先一步进去,虽然密室里的光线比暗道更弱,但沈素卿还是一眼望到了密室中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听到声响也抬起头来。容貌与沈素卿有三分相似,脸色却比沈素卿还要白几分,是长年不见光的白。一件红色的衣衫空荡荡地覆在她的身上,十分瘦弱,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气势十足。不是沈怀瑜又是谁?

宋湣彧随着沈素卿进来,一见沈怀瑜便愣在那里,眼神几番明灭,终于颤颤吐出两字:“母后……”

沈素卿抿唇看一眼宋湣彧,走上前去扶起沈怀瑜,沈怀瑜在沈素卿的帮助下站起来,微笑地看着宋湣彧:“我没有想过,竟还能有一天看到长大的你。”

宋湣彧一笑:“湣彧也没有想过。”

沈素卿扶着沈怀瑜,轻笑一声:“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经沈素卿这么一说,宋湣彧恢复了理智:“看我,一见到母后什么都忘了。我来背母后,郡主在前面带路吧。”沈素卿也不推辞,将沈怀瑜安稳送到宋湣彧背上,到前面把门打开。

而董方也并没有躲在北山之上,而是潜到南山勘察地形。

有一队人拉着车经过,前面领头的人吆喝着:“你们轻点儿,这东西可碰不得,一会儿出事了不等相爷来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就先被炸死了!”

董方一惊,他们竟然准备了炸药!心下暗自思量一番,董方一咬牙,偷偷跟上那队人。

幸好他们并没走多远,就在附近的一间密室前,把东西都搬进去之后便离开了。许是他们认为这深山老林里不会有别的人来,连一个人都没留下来看守,这倒给了董方机会。

等人都走远了,董方小心地溜出来,把密室打开,进入一看,心里暗自吃惊。这里储存的炸药足够把南山炸掉。

自己盘算了一番,董方从那堆炸药中偷出几个藏在袖中,最后眼神复杂地看了那些炸药几眼,然后离开。

沈素卿几人刚从暗道中出来,回到沈素卿砸开的那面石壁前,就听有人喊:“快来人啊!这里被人砸开过!”

三人一惊,沈素卿与宋湣彧迅速对望一眼,宋湣彧说:“折回去,到暗道底下找一间密室躲起来。”

沈素卿点头,反身把暗道又打开,等宋湣彧背着沈怀瑜下去之后,自己也跟了下去,一咬牙,挥袖将暗道的机关封了。

董方听到动静,知道沈素卿等人还暂时没被发现,只是暴露了行踪,暗暗松一口气,偷偷跟着去看了眼那被砸开的石壁,在心中将南山的地形默了一遍,迅速有了决断。

他爬上一棵大树,等着大军迅速地集合,几个将军也出现之后,冷笑几声:“你们集合这么多人,就为了我一个小孩子,也太看得起我董方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离他较近的一拨人听到。

然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那几个将军模样的人迅速走到那棵树底下:“你是谁?再不下来,我们一样可以杀了你。”

董方却似好不在乎他们的话,嘴角含丝嘲讽:“你杀了我,只怕在你的主子那里也讨不了好。”看到底下几人脸色微变,董方扬头,声音冷傲:“叫萧安出来见我,凭你们还不够资格跟我说话。”

“你!”其中一个人被激怒,“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董方抱着手臂,俯视着那人:“哦?那你尽可以试试。”

那人一听,提起剑就要向董方掷去,他旁边一人拉住他:“听他的口气,怕身份非同一般,你且忍耐一下,待我问问他。”那人虽是生气,听身旁的人一说,也只好停下手:“你问吧。这小子太狂了!”

另一人苦笑一下,神色严肃地问:“你说你要见萧相,你先说说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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