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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谨之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2

一听这人说的话,董方便知道萧安果然在这山上,便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金陵董氏嫡系第二十七代后人董方董仲允。”

听到这个名头,那人狐疑地看着董方,上下打量。董仲允的大名他早有耳闻,金陵董氏的势力他也清楚,但他却不知这样的身份怎么就可以让萧相这样的人物重视。

正在犹疑间,就听上方传来董方的声音:“看你这样子,怕是连一点核心都没有接触到。你找个人去给萧安报个信儿,就说金陵董方来了,你看他见还是不见!”

那人确实只是一个带兵的将军,对核心的机密并不了解,犹豫了一下,他招手叫了一个军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就见那个军士匆匆跑开。

二十七、凤凰台上忆吹箫(下)

〔〕

进入暗道之后,宋湣彧听到并未有人追进来,没有多想:“这暗道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再找找。”

沈素卿点头:“我们往北面走。”

宋湣彧没有异议,背着沈怀瑜向暗道深处走去。沈怀瑜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来:“这里有一条直通北山的暗道,在关我的那间密室底下。”

宋湣彧脚步略略一顿,也不去深究沈怀瑜为何知道那条暗道,迅速向那边走去。

走了不算太久,三个人便重新看到阳光,出来之后果然是到了北山。沈素卿辨认了一下方位,带头向之前与董方在一起隐蔽的地方走去。

等了一会儿,萧安竟然真的出现,他气度沉稳老练,缓缓走到董方所在的树下站定,抬头看董方:“仲允公子,我也不同你废话,你有什么筹码可以与我交换?”

萧安虽然年纪已大,但目中精光不减,虽然是仰望董方,却毫无处于下风之感,反倒让董方觉得压力重重。暗自稳了稳心神,董方直视萧安,轻笑了一声:“我敢叫左相你出来,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先下来,这么说话真不方便。”

萧安不说话,但却暗示大军往后退了一些。董方心里暗暗输了口气,又迅速凝神,从树上滑了下来。他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然后说:“沈皇后就在这山中吧,不瞒左相,我就是要来救她的。”董方一边说,一边向山中心的凹处走去。

萧安下意识地随着他走,反问:“那又如何?”

董方抬脸看了一眼他:“所以……左相不想知道我找没找到她吗?”

萧安冷笑一声:“知不知道又怎样,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董方定了定心神,蓦然转身:“是吗?谁在谁手上还不一定吧。”

董方太过的放松让萧安心下生疑,不禁问道:“你做了什么?”

再次提步向前走,董方背对着萧安,声音悠悠:“左相大可以带着你的军队跟我来看看。”

萧安迟疑一下,还是选择稳妥的办法,命大军随他一起跟上董方。他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董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能不随着董方走,只能一步三倍的小心谨慎。

“董方!”沈素卿抑制不住一声惊呼,在看到董方的那一刻心陡地一沉。好在南山与北山之间隔着有些距离,这一声并未传过去。

宋湣彧目光深邃,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儿,想怒董方的自作主张,却又担心他的安危:“难怪我们迟迟不见有人搜过来,原来是小七拖住了他们……”

沈怀瑜半撑着身子,眯眼看着南山那边小小的紫色身影:“他就是董方?董家据传百年来的第一人?”

“是。”沈素卿点头,然后侧头对宋湣彧道,“我去救他。”

听到她要涉险,宋湣彧其他没来得及多想,突地伸手拽住沈素卿,欲说什么又顿住,良久叹一口气,松开手:“别勉强,保护好自己。”

沈素卿点头,手上突然消失的温度让她觉得些许凉意,轻声说:“我明白。”然后她轻轻一点便飞身而出,青色的身影一闪便看不清了。

“董方。”沈素卿的声音传来,董方停步扭头,便看见沈素卿站在他身旁。先是松了一口气,既而心又一下子揪紧,但他不露声色,只是将手藏在袖中紧紧攥住,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速地说:“你去大军后面,到这个凹谷之外的高处将那些守山的人控制住,这边我能顾及到,不用担心。”

沈素卿略微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萧安看见突然出现的沈素卿,先是一惊,然后蹙眉沉声问:“你做什么?”

董方笑得轻松,语意悠闲:“左相还是不要管她的好,不是我夸大,您手下这群人是制不住她的。”

萧安沉吟一番,然后挥手让那些拿着兵器戒备的护卫退下,看着董方说:“你最好还是稳着点。”

董方满不在乎地笑笑,偏头对沈素卿说:“你去吧,他们不会拦你了。”沈素卿深深看董方一眼,方才离开,向大军的后面过去,但她的身法实在太快,众人只能看见她一瞬间消失,却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萧安凝视着沈素卿消失的地方,无奈叹气,也知道自己手下与她的差距太大。“左相?”董方的一声喊令萧安回过神,“我们走吧。”

沈素卿不知董方究竟要做什么,但见他似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她按照董方所说,向高处掠去,身影如幻,寻找那些巡山的守卫,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去看董方。

走到凹谷的中心,董方环顾四周,心里默默计算之后,停下步子,转过身面向萧安。萧安见董方终于停了下来,更加谨慎,向四周张望,却并未发现异样。正狐疑间,听董方冷笑一声道:“左相不用再看了,这周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萧安怒目而视:“你耍我?”

董方轻笑着摇头:“左相何以恼怒?我怎敢欺骗左相?只是特别的可不是这周围的山。”

“那是什么?”萧安沉住气,耐着性子问。

“自然是可以瞬间置你于死地的东西。”董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他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萧安一惊,喝道:“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就马上会死在这里!”

董方笑起来:“信,当然信。”然后语声突然凌厉起来,“事已至此,我早没想着要活着出去。今日能拉大名鼎鼎的萧安一起死,也是人生的快事!”这话磊磊落地,在众人耳边激起阵阵回响,随着这话音一起落地的,还有雷鸣般的炸响“轰”地一声震在耳畔。

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药在董方身上炸开,在凹谷内引起震荡,引爆了藏在山中的其他火药。一瞬间,整个山中都只有爆炸的声音来回不断,因周围山势的阻拦,爆炸只在这凹谷中,刚刚还有数万条生命的凹谷刹时只剩血腥荒芜……

沈素卿、宋湣彧,在第一声炸响的时候猛地看向董方的方向,却只能看着董方紫色的细弱身影被火红撕扯淹没再也不见。

“小七……”宋湣彧怔怔地看着爆炸不断的山谷,从唇中呢喃出两字,忽又眼神突地亮起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在看到高处静立不动的青色之后,眸光才暗了暗。

在那满是火红的凹谷之中,那片青色是唯一清冷的颜色,却令宋湣彧安下一颗心。

沈怀瑜将宋湣彧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中,心下微微一叹,然后眼光凝着凹谷中心一点出神。

爆炸过去,整座平济山一片死寂,凹谷中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呛人的烟味,怎么也散不去。这毫无生机的景象,让人心都冷了下去。

北山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眼神紧紧粘在立南山山头的那个人身上。沈怀瑜默默地看着宋湣彧,看他在这里守望了接近整整一天,突然明白他对沈素卿的感情已深。

因为无比地在乎,所以不敢去打扰,却又因为无比地在乎,所以一定要在不打扰她的地方静静守候。

而立在南山头的那个人,眼神空洞茫然,似在看凹谷中心的位置,又似要透过这重重的山看到其他的什么。

董方……那个清灵俊秀的孩子,面如美玉,朗如玉树,本该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少年,就这样洒脱而去。连一句话也没多说,似是对这尘世已毫无眷恋。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清透的声音问她“你是沈素卿吧”,再也不会有那般傲洁的少年为她评诗解词,也再也不会有那般清爽干净的箫音了……

她不该如此信他,就任放毫无功夫护身的他一个人独对数万人的大军,她早应该想到,他除了选择与那么多人一起同归于尽还能怎么办,她本可以识破他故意支开她的小计谋,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后,沈素卿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她动了动眼眸,便对上很远处遥望她的宋湣彧。

心蓦地一颤,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本该什么都看不清,可她偏偏就知道他在看她,偏偏能领会到他眸光中的平和安然,和一丝深压在眼底的痛。

茫然了很久的心突然就静了,微微错了错步子,然后又顿住。她看到他飞快地弯身背起沈怀瑜向她这边过来,最后一步一步停在她面前。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身白衣已染上灰渍,面上眼底尽是疲惫,可这些却丝毫不掩他丰神如玉的光华,以及他眼中深刻的温柔。

宋湣彧深深凝视沈素卿,用眼神将她的轮廓细细描摹一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牵起她冰凉的手,往山下走去……

二十八、归来改尽江山旧

〔〕

京城殷都,一辆不起眼的寻常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进来,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宫门之前,马车被拦了下来,赶车的男子拉起斗笠,露出一张惊世容颜,守门的士兵先是看着那容颜怔忪了一会儿,然后醒过神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是什么人?”

男子从腰间摸下一块玉牌,递给守门的士兵:“我是南平王宋湣彧。”那士兵接过玉牌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

“你可以拿着这玉牌去通报一下,我在这里等着。”

士兵收起玉牌,对宋湣彧抱拳:“请公子稍待。”

“你说南平王宋湣彧?”晞帝目光刹时雪亮,在看到呈递上来的玉牌之后,面色大动,“这是当年沈皇后的贴身玉牌,是先帝赐予的,见此牌如帝亲临,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完这句话,晞帝一顿:“请沈公子等人过来。”然后他挥手让人把玉牌端给那通报的太监收起,“请南平王进来。”

待通报的太监走后,晞帝面色时紧时松,曹婵看着晞帝,沉吟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皇上可在想沈皇后与南平王的事儿?”

晞帝一愣,目光落向远处,沉默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才说:“我从小不受父皇宠爱,虽是大皇子,可宫中那些下人们对我并不热情,加之母妃备受冷落,后家势力被瓦解,过得也就越发艰难,稍得势的一些太监宫女对我们都可以横眉冷眼。”

曹婵怔怔望着晞帝,目色清润,她曾听过家中长辈议论大皇子在宫中地位不高,却没曾想到他的童年会如此艰难。

“对我好的,只有母妃和皇祖母,还有从小把我带到大的乳娘。而除她们之外,第一个把我当大皇子的人,竟是刚进宫做小仪的沈皇后。”晞帝目光深邃,“以前我羡慕过湣彧,也曾嫉妒过他。”

这些事埋在他心底很多年,今日终于可以坦然说一声嫉妒。“沈皇后对我很严厉,除了政事,什么都没对我说过。她对我的态度,就是一个皇后对皇子的态度,从不逾出一步。以前我不明白,同样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为何她对湣彧就可以那样温柔地笑,对我就不行。可今日我才明白,在她心里,我和湣彧其实是同样的地位。”

晞帝收回飘渺的视线,落在曹婵身上:“不同的是,我除了是她的儿子之外,还是未来的皇帝,而湣彧只是儿子。”

“你如何知道?”曹婵毕竟不了解这宫中纷扰,便问。

晞帝弯弯嘴角:“今日看到玉牌才明白的。那玉牌虽然能代表皇权,可它只能在没有皇帝御令的情况下才能生效。沈皇后将玉牌给湣彧,是早就定了心思要我做皇帝。所以她才对我严厉,除了政事什么也不与我谈,因为她要将治国之道教给我。”

叹一口气,曹婵凝着晞帝:“往日里听人谈起沈皇后,知道她是古今难得的奇女子,可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服了她。”

晞帝淡淡颔首,不再说话。

片刻后,沈云瞬、姬紫漪、綦历轩、沈慕士与前天刚从玉州赶过来的姬致丞一齐走了进来。

见了礼,晞帝让几人都坐下,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只静静等待着宋湣彧和沈素卿。

终于听到殿门外传来声响,晞帝领先走了出去,便看见宋湣彧从车上下来,然后沈素卿也从车中出来。

“湣彧!”晞帝快走几步,走到宋湣彧面前,看见宋湣彧勉强牵了牵嘴角,终于觉察出异样。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先听见綦历轩问:“仲允呢?”

宋湣彧与沈素卿眸光越发黯淡,众人都是心思精明的人,立马便知道出了何事。“董方为救我们,在平济山点燃火药,与萧安和他的数万大军……同归于尽了。”马车内又传出一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时,姬致丞、沈慕士、晞帝皆是浑身一震,目光灼灼地落在马车上,似要把那层车帘看穿。

一只苍白细长的手挑起车帘,一身藕荷色衣衫的沈怀瑜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怀瑜。”沈慕士与姬致丞皆眼角有些湿润,颤抖地唤出两字。

沈素卿扶着沈怀瑜下得车来,沈怀瑜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众人:“哥哥,表哥,连城。”

晞帝被这一声连城瞬间催出泪意,生生忍住,然后走到沈怀瑜面前:“母后。”沈怀瑜有些欣慰的点头:“连城,你这个皇帝当得很好,我当初没有看错人。现在萧安已死,汝平王一党大势已去,你只需打压敛权便可,困扰图稷数十年的世家大患终于要解决了……”

晞帝点点头,然后问:“那……母后您、要怎么办?”

沈怀瑜顿了顿,方道:“我是已死之人,当然不能再出现在朝堂上,否则就会像汝平王他们原先打算的那样引起朝臣臣心不稳,势必会令皇权受到威胁,再次令朝政混乱。我会在皇陵边上结庐守愿,守着……你父皇。”

晞帝低头沉默一下,然后说:“好。”他知道沈怀瑜说得句句在理,也知道她一定不会留在宫中,知道她不会稀罕太后的位置,便只能尽力满足她的心愿。

沈怀瑜不再看晞帝,而是向他身后看去,视线扫过綦历轩,落在沈云瞬与姬紫漪身上,她先在沈云瞬身上停留了一下,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赞叹欣赏的笑意,然后久久在姬紫漪身上移不开目光。

良久之后,沈怀瑜轻叹一口气,如羽毛般落在所有人心上,沉沉地往下掉,直沉进人们心底去。

沈怀瑜收回目光:“萧安已死,汝平王被擒,大局已经定了,之后的事,便要连城多操劳了。”

“母后放心,朕知道。”晞帝应道。沈怀瑜微微颔首:“嗯。”然后又转头向姬致丞:“表哥,我有话要与你说。”

姬致丞微怔,然后点头。沈怀瑜缓步走过来,姬致丞本欲扶她,但手伸至一半又颓然放下,只随在沈怀瑜身后半步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晞帝奇怪扫了一眼两人背影,也不便多说:“先进去吧。湣彧、素卿,你们也累了,进殿喝口茶歇着等他们回来。”

宋湣彧点头,与沈素卿对望一眼,随着大家一起进入钟毓殿。

綦历轩看着宋湣彧和沈素卿,几番欲言又止,聪明如宋湣彧自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面含悲色地摇摇头,不欲解释什么。

一时间,整个大殿里笼着一丝沉重,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

枯骨铸江山,血流成河川。

二十九、斡旋江山许颜色

〔〕

“紫漪的眼睛……你看过了?”

姬致丞一愣,没想到沈怀瑜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看过了,已经……废了。”

沈怀瑜盯着姬致丞看了半晌,才说:“不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的。”姬致丞带丝惊讶地看着沈怀瑜。“把我的眼睛换给她。”

“不行。”想也没想,姬致丞便脱口而出,然后沉默一下又道,“风险太大了,而且你的眼睛未必合适紫漪。”

沈怀瑜盯着姬致丞古怪地笑了一下:“表哥,你是因为太多年不见我什么都忘了吗?还是觉得,我这么多年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就变得好糊弄了?”

“你……”姬致丞惊疑地抬眼看着沈怀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幸而沈怀瑜并不想着听姬致丞说什么,她移开目光,不去看姬致丞的神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看的书都是一样的,你看过的医书,我自然也看过,进宫之后,宫里的藏书中也不乏孤本的医书。虽说我不会医术,可理论还是清楚的,你还要拿那些理由来瞒我骗我搪塞我吗?”

姬致丞的手藏在袖子底下紧紧握成拳,沈怀瑜叹口气:“表哥,这法子可不可行,我还能不知道吗?不过是你不愿罢了,你的心思我向来是懂得的。”

姬致丞苦笑一下:“你知道,可你从来不肯给我一个回答不是吗?”

沈怀瑜避开他的问题,只道:“你还傻不够吗?”然后恍惚一笑,“我会把我的眼睛给紫漪,我也会和她说,只要她愿意,你拦不了我。”

沉默了很久,姬致丞轻声问:“为什么?”沈怀瑜看向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吗?”沈怀瑜的目光又变得轻幽,落在无尽的虚空,“因为我欠董家的太多了,欠你的也太多了。”

“这几年我在想,如果没有我,你应该可以过得很好,表哥,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你,你想要的我不可能给你,也给不了你,而除此之外,我知道你没有想要的了。”沈怀瑜深吸一口气,“而我欠董家的更多。你该知道紫漪三岁的时候,描泉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回到董家,继续在暗中保护我的安全。”

姬致丞淡淡点头:“我知道,这其中也有我的安排。”

“可描泉走之后的事,你一定不知道了吧。”沈怀瑜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被汝平王困在平济山的密室,董家查到我在平济山,便让一直负责我安全的描泉来调查我究竟被关在哪里,然后试图营救。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描泉再是董家的人,再聪明厉害,可她毕竟也是一个女子,她如何能进得了平济山这样的军事重地?可她混进来了,以军妓的身份!”

姬致丞被沈怀瑜的话惊在那里,瞳孔急剧收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那个并不绝色却洒脱聪慧的女子,那个一身才干却也能宜室宜家的女子,良久,他的眼底有了一抹湿意。

“描泉……她现在呢?”姬致丞艰难地开口,沈怀瑜望了他一眼:“她找到我之后通知了董家的人,在我的那间密室之下挖了一条暗道,然后便死了,是因为……那种病。”

姬致丞缄默不语,他是大夫,怎能不知道沈怀瑜的意思。那种环境条件极差的地方,又是那些粗陋莽撞的军士,描泉不管怎么说,从小也是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那种地方那样的人。

沈怀瑜微睐了眼眸,掩住眼底的一丝痛楚:“还有董方,那个孩子才那么小,为了我,一个人独对数万的大军,与他们同归于尽,那样惨烈的勇敢,连我都不能做到。”

“你是紫漪的父亲,描泉是紫漪的母亲,董方是紫漪的表叔,我欠你们的,没办法直接还给你们,只有为紫漪做这一点点事。她还小,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该受这样的苦。”

姬致丞看着沈怀瑜良久,最后终于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沈怀瑜与姬致丞回到钟毓殿,沈怀瑜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姬紫漪身边,摸摸她的头,问:“紫漪,你想再看见这个世界吗?”

姬紫漪心头一震,不知道沈怀瑜有何意,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她往沈云瞬的方向侧头,沈云瞬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大胆说,不必担心。得到沈云瞬的提示后,姬紫漪放下心来,笑着说:“当然想。不过就算看不到也没有关系,有云瞬哥哥陪着我,我很满足。”

沈怀瑜浅浅一笑:“会的,你会再看见这个世界的。我愿意把我的眼睛给你,你不介意吧?”

姬紫漪愣住,不知道说什么:“我……”倒是沈云瞬、沈素卿反应很平淡,而沈慕士看一眼姬致丞,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沈怀瑜的眼睛里流动着释然。

沈怀瑜笑了笑:“没什么的,我这双眼睛,于我已经早没有什么用处了。早在八年前,我最想见的一个人便见不到了,我这辈子想看的都看尽了,可是你还没有。你还要好好地看这个世界,好好看我们云瞬不是?”

姬紫漪似乎想了一下,笑着坚定地说:“好,我一定会代你好好用这双眼睛。一定。”

沈怀瑜也笑起来,拍拍她的后脑勺,然后对姬致丞说:“什么时候开始医治?湣彧、素卿、云瞬你们到时从旁协助,这次的手术只能成功。”

姬致丞沉吟了一下,与宋湣彧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天。”

沈素卿点头:“好。”

一个小太监突然进来,报告说:“皇上,原平王的信,说已到平济山。”

晞帝让小太监将那封信呈上来,打开看完之后道:“你去给原平王送信,就说朕拜托他的平川军清理平济山。”

“是。”小太监打了个千便退下了。

晞帝转眸问宋湣彧和沈素卿:“朕想把平济山的名字改了,你们说叫方山如何?或者是仲允山?”

沈素卿咬了下唇:“不好。董方不会喜欢的,不如……不如叫英山吧。”

宋湣彧点头:“英山不错,英雄魂归无处,埋英山,万骨枯。”

“好吧,就叫英山。明日早朝之时便着人拟旨。”

三十、唯愿结庐忆煮酒

〔〕

“已经连续多日未早朝了,今日叫众爱卿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晞帝扫了眼底下毕恭毕敬的大臣们,不带什么感□彩地说。

“左相萧安与汝平王意图谋反,在武原平济山秘密屯兵,幸被发现,萧安已经于前日在平济山被伏诛,汝平王现被抓至刑部大牢,明日午门问斩。文大人,此事便由你执行吧。”

被点到名的刑部尚书文清河站出来:“臣尊旨。”

晞帝继续说:“武原平济山此次埋了不少忠魂,便更名为英山吧。此事就交由户部来办,拟一份诏书,不用与朕过目,直接张贴告示即可。”

户部尚书也站出来:“臣尊旨。”

“吏部。”晞帝又唤道。吏部尚书急忙站出来:“臣在。”晞帝看一眼他,微微颔首:“即今日起,右相安陈夫升任左相,命忻阳曹氏长子曹玉善为右相,即刻拟旨,由户部侍郎亲自去忻阳宣旨。”

“臣尊旨。”

“礼部。”礼部尚书也连忙站出来:“臣在。”“择吉日,重新举行封后大典。一切用品全由宫中调度,不必再与曹氏商议。”

“臣尊旨。”

晞帝扫视了底下众臣一圈:“如果众爱卿没有其他什么事要汇报的话,那今日的早朝就到此了。”见底下一片沉默,“退朝。”说完这两字,晞帝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五师弟。”宋湣彧停下步子,微笑地叫道。

穆衍今日才从忻阳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见晞帝,就先碰见了宋湣彧,他冲宋湣彧笑一下:“大师兄,听说七师弟……”

宋湣彧淡淡点点头,转开话题:“你是去见皇兄的吗?正好,我也是,一起过去吧。”

穆衍看着宋湣彧欲言又止:“好。”

两个人刚进入钟毓殿,便听到有谈话声传来:“……去看看宋陵,汝平王……”

“凨初,沐师弟。”宋湣彧略略停了停脚步,便出声唤道。两人闻声回过头来,梅凨初依然是红色的衣袍,抢在苏沐前头说:“玄玑,老五,你们来了。”

晞帝抬起头,看着穆衍:“你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了。”

穆衍垂首:“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苏沐什么话也没说,目光轻飘飘地从穆衍身上扫过,与宋湣彧对视,玩世不恭的丹凤眼里此刻盛满了冷峻。梅凨初看着两人情形不对,忙出来打圆场:“你们回来得正好,皇上找我们来是为了小八的事儿,先生和老四马上就过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来了。”

宋湣彧与穆衍一起回身,看见姬致丞与綦历轩并排过来。“先生,老四。”两人一起唤道。

姬致丞淡淡“嗯”了一声,綦历轩冲他们笑笑。

晞帝道:“都来齐了,就过去吧,宋顾炎说他不过来了,无论宋陵怎样选择他都支持。”

没人答话,最后宋湣彧开口:“好。”

宋陵因为身份比较特殊,并不像汝平王府的其他人一样被关在大牢,而是宫中的一座被严密看守的宫殿里。

晞帝一行七人走了进去,看见宋陵正躺在床上看书。

“陵儿。”宋湣彧叫他。宋陵看了她们一眼,放下书,缓缓坐起身来。他比以前苍白了一些,脸也没有从前圆润了。

“我父王一败涂地是不是?”宋陵平静地问了一句,宋湣彧点头。“我就知道他赢不了你们,可我又不愿用那些出卖你们的手段。”

静了一会儿,宋陵目光晶亮地问:“什么时候问斩?”

宋湣彧看着那双神采与董方相似的眼睛:“明日午时三刻。”

宋陵轻笑一声:“还真快。那我呢,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良久没有人答话,梅凨初几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只听宋湣彧叹了一口气说:“陵儿,小七死了。”

宋陵愣住,惊愕地看着宋湣彧,不敢再说话。董方的死,和自己的父王脱不了干系。“陵儿,翰墨八公子里已经少了小七,不能再少你,你说我们会拿你怎么办?一切都在于你自己抉择。”

宋陵跳下床,跑到宋湣彧身前站定,颤声问:“仲允师兄……怎么死的?”

“在平济山上点燃火药与萧安同归于尽。”凝视着宋陵的面孔,宋湣彧吐出这一句。

宋陵无力地滑坐到地上,用手捂住脸,话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我会代他活下去。”

宋湣彧点头,看向晞帝。晞帝会意,沉声道:“汝平王谋逆之罪罪不可赦,明日问斩,王府男丁全部发配至西北边境从军,全部家眷从王室宗谱中除名,再不录入。宋陵,念你并未作恶,又才干卓绝,朕便让你做西北各边城的调度使,即日动身上任。若让外寇攻进来,你提头来见。”

宋陵静默一下,然后掷地有声地道:“是。”

皇后中宫,沈怀瑜暂时住在这里,她抬眼看看走进来的人,平静地说:“我等你很久了。”

沈素卿也不惊讶,走到沈怀瑜身旁坐下,微微笑道:“那姑母知道我为何找您吗?”

沈怀瑜看一眼她,真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曹良姝浑身的灵气全让她继承了,还更带些出尘仙姿。“说实话,我料定你一定会来见我,却不清楚你为何要来见我。”

这话倒有些出乎沈素卿的意料,她低头笑了笑:“我为何来见您呢?我自己都摸不准吧,只是觉得该见就来了。或许只是想知道天下盛传的那个奇女子到底有多奇?还是因为这个奇女子是我的姑母?”

沈怀瑜看着沈素卿问答自如随心的模样,不由伸手去抚了抚她的脸:“再奇也是过去了,现在不过是一个只想守着自己心上人的平凡女子。而你,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奇女子。沈家的女儿啊,个个不凡。”

沈素卿眨眨眼:“姑母说的是先皇吗?那表姑父怎么办?”

“我与他青梅竹马十几年,他什么都是那个时候最好的,可惜我没有爱上他。”沈怀瑜闭了闭眼睛,“现在也一样,我这心里头,自始至终也只有那么一个人,再容不了其他。”她又忽地睁开眼睛,看着沈素卿说:“再传奇的女子,终究是个女人,女人的心很小,小到装了一个人就满了。”

沈素卿若有所思,没有说话,却听沈怀瑜问:“卿卿,你的未来呢,你可想好了?”

“嗯?”沈素卿疑惑地看着沈怀瑜。

“我是说湣彧。”沈怀瑜毫不避忌地点出这个名字,沈素卿耳后微微一热:“您说王爷?他怎么了?”

沈怀瑜看着沈素卿有些窘迫的样子摇头失笑:“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别扭,明明关心对方得不得了了,还非要王爷郡主的叫得利索。我说你们平日里都是挺洒脱随性的孩子,怎么一遇上彼此,就一个比一个地克制守礼?”

沈素卿一愣,偏头认真想了想,那样子脱去了平日里得仙气,变得十足地可爱:“许是因为我喜欢他?”

沈怀瑜瞪了她一眼:“什么叫‘许是因为我喜欢他’?湣彧对你可是用尽了心,英山那会儿子,你在南山,他在北山,眼神是一刻没离开过你,担心得不得了了。”说完又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卿卿,如果对湣彧有感觉,就放心去爱吧。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儿时的我没有顾忌那么多,没有考虑后来得进宫,就让自己放心大胆地爱上你表姑父,结局会不会好很多?可已经到这个时候,想这些也没用了,那个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再不能更改。可是卿卿你不同,你不该有犹豫,湣彧是个好孩子,你也是我喜欢的孩子,你们如果能在一起,我会很高兴。”

“……很早的时候就听说他的才气、他的武功、他的优秀,可是因为父亲,因为母亲,因为哥哥,甚至因为玉夫人,我一直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他们更出色的人了。可直到有一天终于见到他,才知道名不虚传,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占尽了诸般荣光,那一瞬间,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沈素卿第一次谈起宋湣彧,才恍然发觉,从初见面起,甚至更早,她对他就有不一样的心思。

沈怀瑜冲她鼓励地微笑,示意她继续讲下去。“后来与他比文论武,各有输赢,对外间神乎其神的传言终于完全地相信。而更重要的是,我们能轻易地读懂对方的心思,这让我一瞬间欣喜若狂,知己难得,知音更是难得,可他不仅是知音,还是知心。从那个时候起,知道自己对他有了微妙的感情。他也察觉到了,于是更不敢越出那一步,因为怕,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没有得到温暖的世界,还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也渐渐绝了自己的心思。”沈素卿平静地说着,语声中有一丝怅然,随后她抬起头来粲然一笑,“可今天听您一说,突然明白了。不管怎样,总要去试一试的不是,这样裹足不前不该是我沈素卿的风格,爱就爱了,就让他知道,又不是什么羞人的事,藏着掖着做什么!”

沈怀瑜听她这么说,心里边高兴,笑着说:“这么想就对了。这颗瑞珠是我从生下来就带着的,含珠握玉而生的传言你是听过的吧?我就把它当做聘礼给你了,可要好好把握湣彧啊。”

沈素卿大大方方接了珠子,这回倒坦然了,笑着点头:“卿卿知道,卿卿一定……好好把握南平王。”

随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三十一、三千尘埃终落定

〔〕

紧闭的门终于被拉开,一脸疲惫的姬致丞首先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是沈素卿,她扶着姬致丞:“表姑父耗费太多心力,我先扶他去偏殿休息。已经成功了,你们进去的时候轻点儿声。”

晞帝冲沈素卿点点头,让她放心。

沈怀瑜很快就醒了过来,在宋湣彧的搀扶下坐起来。“母后,感觉怎么样?”宋湣彧轻声问。

沈怀瑜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还好。紫漪怎样?醒过来了吗?”

宋湣彧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云瞬,然后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手术很成功,她会好起来的。”

“这就好。”沈怀瑜点了下头,又问,“皇上来了吗?”还不等宋湣彧回答,晞帝便答道:“朕在。”

“嗯,我这几日便要去皇陵,那边可都安排好了?”沈怀瑜淡淡地问。

“一切都安排好了,在皇陵里面有一处竹屋,是父皇亲自为您设计督造的,而且在皇陵深处,离陵寝也很近,不会有人打扰。”

沈怀瑜一愣:“你父皇亲自设计督造的?”

晞帝点头:“是。父皇虽未开口明言,可朕在父皇绘制的底图上看到边上有一排小字——失吾妻乃吾毕生之痛,吾妻之愿,吾生不能许,死莫可不追随矣。”

“吾妻……”沈怀瑜眼底盈了一抹泪光,终于明白,他不是不爱她,只是生不能爱她,死了,才能追随她到黄泉碧落。生时为帝后,死后是夫妻。

“母后?”晞帝有些担忧地望着沈怀瑜,眉峰紧蹙。沈怀瑜吸吸鼻子,浅浅一笑,如融了三月的暖阳:“我没事,我很好,很好……”

“唔……”一声轻咛传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特别是沈云瞬,明明知道姬紫漪一定会没事,还是紧张地问:“紫漪,你怎么样?可还好?”然后一边把姬紫漪扶了起来。

姬紫漪适应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她睁开眼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姬紫漪本就生的美艳绝伦,相貌极好,而沈怀瑜的眼睛也十分漂亮,如水翦瞳,又似涵盖了江山的气魄,此刻与姬紫漪结合在一起,这种美丽晃花了人眼。即便是沈素卿和曹婵,也被这一刻的美丽生生比了下去。

就在众人都沉浸于这种美的时候,只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怔愣:“紫漪?紫漪!你到底怎么样?别吓我!”

姬紫漪痴痴望着沈云瞬的眼终于动了,她转了转眼珠,然后弯嘴笑道:“你瘦了……云瞬哥哥。”

沈云瞬瞪着姬紫漪看了半晌,然后一下松开抓住她双肩的手,向外面走去。姬紫漪连忙跳下床来,鞋也顾不得穿,追上沈云瞬,拉着他的衣袖:“云瞬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云瞬转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亏我还这么担心你,一醒来就拿我当猴耍。”

姬紫漪撇撇嘴,委屈地低下头:“人家错了嘛,认错还不行吗?下次一定不再犯了啦!”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你……”因为比姬紫漪高出一个头不止,沈云瞬低下头去看她,却突然见她光着脚站在地上,一把抱起她,“现在是什么天气?你居然光脚站在地上,想得风寒是不是啊?”

然后把姬紫漪扔在床上,怒瞪着她。“谁让你要走啊?我忙着追你才来不及穿鞋的!”

沈云瞬“哼”了一声,站在床边不说话,姬紫漪伸出手拉拉他的衣角:“云瞬哥哥?”沈云瞬不理她,她又叫:“云瞬哥哥?”沈云瞬终于没法:“好了好了,我不气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姬紫漪甜甜一笑,也不再说话。倒是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因着压抑了多日,这一笑竟没个停,越笑越欢畅。

五天之后,沈怀瑜消失在皇宫,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姬致丞。众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出一丝无奈。

宋湣彧住的宫殿里,突然有个身影走了进来,宋湣彧抬头看了一眼:“你来了。”话说得平静,心却随着那个身影的走近越跳越快,似乎就快要冲出胸膛。

沈素卿走到宋湣彧身旁,偏头看着他:“姑母走了,你不开心?”

宋湣彧想了想:“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她才回来没多久,就……但这是她的心愿,我又岂能不开心?”

沈素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地笑意:“就算她不走,你又能留多久?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吗?”

“我……”宋湣彧看着她,一时竟似口吃了。

“姑母走之前交代了一个任务给我。”沈素卿突然说。宋湣彧没多想,随口就问:“嗯?是什么?要我帮忙吗?”

沈素卿仔细打量了一下宋湣彧:“没有你的点头,怕也完不成,姑且算是需要你的帮助吧!”

宋湣彧失笑,突然伸手在沈素卿脸上一捏,滑嫩的手感好得让他不舍得放手:“你说些什么呢?”

沈素卿眨眨眼,轻了轻嗓子,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正色问道:“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我?”

宋湣彧一愣,慢慢收回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幽幽开口:“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误解了吗?”

“呃?”这回换沈素卿惊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是伤心的感觉,而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湣彧看着带丝儍气的沈素卿,嘴角一勾,浮起一丝微笑,伸出双臂把沈素卿揽在怀里:“素卿,我爱你。”

素卿二字从他嘴里吐出带着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听得沈素卿眼里莫名地湿润,她抬手缓缓抚上他的背:“湣彧,沈素卿亦然。”

“婵儿。”接过曹婵端来的一碗羹汤,晞帝冲她温柔一笑,握住曹婵的手,“辛苦你了。”

曹婵笑笑:“我亲自做的,你尝尝。”晞帝喝了一口:“很好喝,和御膳房做的是不一样的味道。”说完放下碗,曹婵正要收拾,晞帝按住她的手:“这些事你就别做了,让下人们来做就是了。”然后目光突然扫到曹婵腰间别着的玉。

“咦?”晞帝发出一个音节,仔细打量那玉,曹婵不由疑惑,低下头看见玉,解释道:“你是在看这玉?这是沈皇后临走前给我的,说是……是她替儿子备下的聘礼。”

晞帝看着那玉,叹了一声:“看来母后是真的什么都看开了。这玉,便是她握玉而生的那块。”

“啊?”曹婵一愣,反应过来,“先前我还奇怪娘娘为何送我一块并不算名贵的玉作聘礼,现在我才知这其中的深意,真是羞愧。”

晞帝握着曹婵的手,笑笑,不说话,目光落向远方。

皇陵的竹屋前。

“表哥?”沈怀瑜听到轻微的声响,出声询问。片刻后得到回答:“是我。”

“你怎么来了?”“来陪你,你眼睛不方便,我放心不下。”

“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傻够吗?你还要这样傻下去多久?”姬致丞沉默一下:“你让我这样傻下去好不好?为了你,再傻我也甘之如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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