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回清不想再收一个徒弟, 他已经有小鱼了。
而且，黑龙还不能化形，修为应该也不太高，太笨的徒弟教起来很辛苦。
他教小鱼自己的种植之术时, 就不太容易, 简单的咒语和术法要教好几遍, 就这样小鱼都记不住。他做的最好的, 就是挖坑培土。
想到那些被小鱼烤焦的种子, 还有小鱼浇水时, 因为操控不好被浇了一头一脸时的狼狈模样，孟回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漂亮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你笑什么？”黑龙凑近了问。
孟回清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神游移：“没、没什么呀。”
黑龙不信，笃定地说：“你笑了, 你在想你那个徒弟。”
孟回清被戳中心事, 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挡住黑龙凌厉的目光，身体努力向后仰，和龙头拉开一些距离。
他十分诚恳地拒绝了黑龙的提议：“我不想收徒弟了，而且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我不太聪明，修为也不高，你如果想要拜师, 应该找一个更厉害的师尊。”
“你换一个别的报酬吧。”
黑龙幽幽地从孟回清的手掌后面探出头来, 森绿的眼瞳映着火光，在黑夜中闪烁着莫名的妖异光芒。
“为什么不收？你不想我叫你师尊吗？”
“师尊——”
孟回清被这声“师尊”叫得心猛地一跳。他是很想很想要听徒弟叫他一声师尊的, 可黑龙不是他的徒弟，小鱼才是。
他只想听小鱼叫他一声师尊。
这个逆徒！
“你别叫了，我不是你师尊。”孟回清坚定地拒绝了黑龙。
黑龙眯了眯眼睛, 似乎是认真考虑了孟回清先前的建议，然后说：“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去找星灵珠。”
“什么？！”孟回清瞪大了眼睛，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龙一点也不知道羞耻，反而又把他缠紧了些，追问道：“不可以吗？你喜欢的徒弟，难道没有亲过他吗？”
“亲我一下吧，喜欢我好不好？”
孟回清捂着嘴用力摇头！天哪，这条笨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以为亲吻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吗？
而且，他亲过小鱼了……不对不对，是小鱼亲过他了。
虽然……小鱼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但是……
孟回清想了许久的“但是”，可也没有想出来他到底“但是”什么，因为他发现，小鱼确实，什么也没有说。他可能根本不懂，亲吻的意义。
那个黑夜里的亲吻，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不太真实，也许真的是梦。
黑龙却亲昵地整个儿缠绕在了孟回清的身上，尾巴也很不老实地在孟回清的腰上、腿上蹭来蹭去。
他低沉又妖异的声音仿佛从阴暗深处发出来的蛊惑，在孟回清耳边说：“亲我一下吧，很简单的对不对？亲我一下，我带你去找星灵珠救你的徒弟，很划算的对不对？”
孟回清捂着嘴摇头，眼睛一眨，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黑龙的鳞片上，炸开两朵小小的水花。
黑龙似是被他的眼泪灼烫，龙身微微抖了抖。
第一滴眼泪落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很快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孟回清双眼发红，头上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可是汹涌的泪水已经不听他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去撕扯攀缠在自己身上的黑龙：“你下去……我，我不要你帮忙了。”
孟回清觉得这条黑龙实在是可恶，邪恶又贪婪，说不定根本就不想帮他的忙，只是想捉弄他而已。
什么本地的妖精，他不在乎了。既然自己的血能够引来黑龙，那一定也能引来星灵珠的守护神兽，他靠自己也可以找到。
可是这黑龙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孟回清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把他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黑龙被孟回清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伸出前爪，想要擦一擦那泪水，又怕尖锐的指爪划破那白嫩的脸庞。
“你别哭了。”
黑龙有些烦躁，干脆张开嘴吐出龙息。孟回清来不及发出声音，困倦便骤然袭来。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后倒下。
黑龙还卷缠在孟回清的腰上，此时松开了些，身体开始变大，将孟回清接住了，再轻轻地放在草地上。
孟回清安静地沉睡着，眉头仍是微微打着小结，脸上还带着泪痕。
黑龙松了口气，低下头，伸出舌头将孟回清脸上的泪水一一舔舐干净，随后凝视了他许久，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亲一下怎么了，我就亲。”
孟回清又做梦了。
还是一望无际的云海，还是那座孤独的小岛。孟回清朦胧的云海中不停地跑，他在找他的小鱼。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孟回清跑累了，坐下来喘着气休息。这时，云团里忽然发出轰隆的雷声，一个巨大的金色的龙头从云雾中探了出来。
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孟回清见了一喜，急忙向金龙的方向跑过去，他想问问金龙，有没有见过他的小鱼。
可他还没有跑到金龙的面前，却见原本洁白的云雾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在金龙的身后，一个一模一样龙头出现了，唯一不同的是，他是黑色的。
一金一黑，两条龙攀缠在一起，乍一看，好像是一条龙长出了两个龙头。
“啊——”
孟回清被吓醒了。
四周都是树，身下是柔软的厚厚的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他还在雷夏泽。
“奇怪，怎么做这种梦……”
孟回清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便用力甩了甩。
“你醒了。”
一张俊美至极的脸骤然在孟回清眼前放大，孟回清被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
可下一刻，他便惊呆了。
“小、小鱼？”
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小鱼的！
不，不对。孟回清很快便分辨出来，这张脸虽然与小鱼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并不相同。
小鱼气质优雅，眉目虽凌厉眼神却隐含温柔，脸上永远波澜不惊；而眼前这张脸却与他正好相反，气质邪魅，眼神妖异，嘴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是谁？”孟回清出离愤怒了，尾巴上的毛顿时炸开，警惕地盯着这人。
不知道是什么妖精，胆敢变成小鱼的模样来捉弄他。
那人却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笑着说：“怎么？睡一觉就不认识我了？”
“那……”
那人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他说：“你亲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孟回清皱眉盯着他，忽然恍然大悟：“你……你是那条黑龙？！”
不等那人回话，孟回清掌心灵力汇聚，一掌挥出，直冲那人面门而去。
那人没有防备，即便飞快地侧身，脸颊上仍是被孟回清擦出一道血痕，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孟回清怒道：“你做什么变成小鱼的样子来骗我？”
那人不甚在意地抹掉脸上的血珠，轻笑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何来骗你？”
“再说了，我不曾见过你的小鱼，如何知晓他长的何种模样？”
“这……”
好像有点道理。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他了？孟回清这样想，周身的怒意就平息了些。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挥了挥衣袖，道：“我叫玄。”
“玄？”
“管你叫什么。”孟回清不想再跟这条喜怒无常捉摸不透的黑龙打交道了，他用力地跺了跺脚，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哼，再跟这条笨龙纠缠我就是笨蛋！”
玄却不放过他，飞快地跟了上来，黏在孟回清的身边。
“你别走呀，你不要星灵珠了？”
“你跟我说说话，嘿，小狐狸。”
孟回清捂着耳朵不理他，走得更快了。
玄仍是不依不饶，绕着他不停地打转，烦得不行。
“啊……”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疼得他脸上一阵扭曲，身体也弓了起来。
“好痛，小狐狸，帮帮我。”
孟回清不想理他，可余光瞄到玄的样子，那张和小鱼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又迈不动脚步了。
小鱼昏迷之前也是这样。
“唉，真是烦死了！”孟回清咬咬牙，一脸不耐地转身往回走。
来到玄的身边，他用脚踢了踢玄的屁股：“喂，你怎么了？”
“我好像被毒蛇咬了。”玄脸色苍白，可怜兮兮地对孟回清说。
孟回清不信：“怎么可能啊……”
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想为他检查一番。
突然，手腕一紧，接着天旋地转。孟回清就被玄一把拉进怀中，又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玄俯身看他，一脸得意：“你舍不得我。”
“别管你那个徒弟了，你跟我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你不要喜欢他了。”
孟回清又气又恼，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这心软的毛病给扇掉。
他手腕被玄紧紧扣着，连腿也被他压着，气道：“我就是喜欢小鱼，我只要小鱼，我讨厌你！”
奇怪的是，玄听了这话并没有生气，连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变得更深了些。
他低下头，用力在孟回清唇上亲了一口：“笨蛋狐狸。”
小桃山，土地庙中。
昏迷的玄曜心口又闪了闪，只是那金光比起先前变得微弱了许多。
而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纯黑的魔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