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别擦了, 嘴唇都要破了。”
玄倚斜斜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垫在脑后，戏谑地看着孟回清。他的嘴唇红润，还有些肿, 嘴角也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因为还在被他自己粗暴地蹂躏, 还没有完全结痂, 像一个鲜红的印记一样。
孟回清狠狠地瞪了一旁的玄一眼, 不理他, 继续用手背用力擦自己的嘴唇, 还故意“呸呸”两声。
不用玄提醒他也知道，嘴唇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肿了。
可恶，这条该死的黑龙，居然敢咬他！而且, 他力气怎么那么大？！
好歹自己也修出了三条尾巴, 好几百年的修为，居然像只幼崽一样，被这条黑龙轻轻松松地就能压制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孟回清气极了，很识时务地想：打不过，暂且忍着。等找到星灵珠救回了小鱼, 一定要让小鱼狠狠地教训这条黑龙, 就像打魔尊之子那样，打得他哭！
“等着吧, 等小鱼醒了一定打哭你。”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见孟回清不听他的话，还在擦揉那可怜的嘴唇，玄挑了挑眉, 快步走近他，伸手便要去拉他。
“你离我远点儿！”孟回清警惕极了，不等玄靠近便退开了，与玄拉开了至少两步的距离。
玄伸出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很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敢嫌弃我？”他弯下身，低声说，“你再擦，我就再亲你，亲到你不擦了为止。”
“你——”孟回清又气又急，他还从未遇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妖精。
“你到底要干什么嘛？我不要你帮忙了，也就不用给你报酬了，你别跟着我了。”
孟回清一想到小鱼还在昏迷中，等着他带着救命的灵药回去，而自己却被这莫名其妙的黑龙缠上，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星灵珠的半点影子，就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那不行，说了带你去找，就一定去。”
玄扬起下巴，明明是一条龙，此时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似的。他说：“你自己找，又要放血吗？”
“笨蛋，你知道这雷夏泽有多大吗？把你那点儿血放干了，也引不来星罗绮鱼。”
星罗绮鱼，就是星灵珠的守护灵兽。
孟回清瞪他一眼，小声说：“干了也不关你的事。”
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负手而立，忽然显出黑龙原形来。
身披黑甲，脚踏虚空，四只尖锐的指爪闪过寒光，看上去实在是很威武，很有震慑力的一条黑龙。
他低头下来，轻轻地拱了拱孟回清：“上来。”
孟回清被这颗像一座亭台似的大脑袋拱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了身子，那颗大脑袋又拱了过来，催促道：“快点，雷夏泽很大，星灵珠在另一边，我带你过去快些。”
孟回清很想说自己也飞得很快的，但玄是能腾云驾雾的龙，他又不好意思逞强。最终没能拒绝星灵珠的诱惑，为了小鱼，他还是别别扭扭地爬上了龙头。
黑龙倏地腾空而起，载着孟回清向雷夏泽的另一边飞去。
千里大泽，广阔无垠，龙行高空，吹起烈烈的风。
孟回清坐在龙头上放眼望去，几乎望不到边际，只见水波潋滟，偶有几座被树木覆盖绿油油的小岛散落在水面上。
玄一边飞，一边提醒他：“靠边一点，扶着角，免得掉下去。”
孟回清也怕会掉下去，这龙头上全是湿滑的鳞片，每一片都比他还大。他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咦？”这鳞片摸起来竟然不是滑滑的，而是冷硬又带些粗粝的手感。有点奇怪，不是很舒服。
他小心地坐到龙角边，扶着龙角。这龙角的手感也跟他想象中不一样。原本以为是光滑的，其实摸上去也是有些粗粗的颗粒的手感，不过还挺好摸的。
孟回清有些意犹未尽，悄悄多摸了几下。
正在平稳飞行的玄忽然诡异地顿了顿，孟回清没稳住，吓得整个人都抱住了龙角。
“怎么啦？”
玄调整了一下呼吸，很快又恢复了平稳地飞行。他说：“你……扶着就行，别摸。”
原来他能感觉到呀。
“不让摸……”
孟回清眼珠一转，起了捉弄的心思。他一只手臂抱住龙角，一只手故意在龙角的根部轻轻摸了摸，还挠了挠。
果不其然，玄像是过了电似的，全身都抖了抖。
“你——”
孟回清抱着龙角哈哈大笑起来：“让你欺负我，被我抓住命门了吧。”
玄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孟回清一扫前面被玄压着捉弄的气闷，放开了笑了好一会儿，没听见玄说话，还有些奇怪。
“你怎么啦？不说话啦？”
玄不理他。
“生气啦？”孟回清虽然嘴上这么问，语气里却是带着明显的喜悦，连那个疑问的小尾音都是上扬的。
总算轮到你生气了。孟回清想：玄的这个弱点一定要告诉小鱼，这样小鱼揍他的时候肯定会轻松许多。
就在孟回清还想再摸摸龙角的时候，玄终于开口了：“看下面。”
“下面？”
孟回清抱着龙角探出头。
只见河道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在河道的连接下变成一大片浩瀚的水面。
山脉连绵不绝，河道九曲回肠，湖泊宛若星子，着实美不胜收。
孟回清眼睛都睁大了：“好漂亮啊——”
“那边还有一群水鸟，飞起来了，你看到了吗？飞过来啦！”
玄：“怎么样？乘着龙，扶着龙角，遨游天地，你不是很想这么做吗？”
“嗯！”孟回清高兴地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疑惑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想……”
“额……”玄竟然被问住了，他也有些疑惑自己为何会如此。
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曾经对他说过：“我要坐在龙角上，遨游天地。”
是谁呢？
想不起来，不管了。玄很洒脱，并不纠结。他一向遵从心意，随心所欲。
就像他在水底睁开眼睛时，看见孟回清的第一眼，就很喜欢这只漂亮的小狐狸，想靠近他，想亲亲他，想摸摸他的耳朵，想叫他一声“师尊”。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了，便做了。仅此而已。
龙角是不能坐的，太敏感了，摸一下都会酥酥痒痒的，但是坐在龙角旁是可以的。
玄于是说：“不知道，猜的吧。很多妖精都有这样的愿望。”
孟回清：“是吗？”
玄不想再跟孟回清纠缠这个问题了，恰好目的地到了，他便说：“到了，坐稳了。”
说罢，颀长的黑龙俯冲之下，长长的龙须被风吹到孟回清的脸旁。
孟回清用尾巴裹着自己，免得被风吹得眯眼。见到龙须，他从尾巴的包裹里伸出手，龙须便自然地缠了上来，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玄如果不是总是欺负他，也挺有趣的。他想：等小鱼醒了，还是让他打轻一些吧。
雷夏泽的另一端，水位降低了不少，河道、陆地和小岛屿，将水面分割成了许多的小湖泊。
玄的视线在这些湖泊上缓缓扫过，随即选定了一处。
“就在这里了。”
“好！”孟回清有些激动，他急忙捏了个避水诀，就准备下水。
“等等，”玄叫住他，“你的……避水诀？”
孟回清：“怎么了吗？”
玄歪头想了想，面露嫌弃：“你既然会避水诀，为什么还会被水弄湿衣服和尾巴？”
一瞬间，绯红爬上孟回清的脸。他脸颊滚烫，低下了头。
“我……我刚学的……”
声若蚊蚋，玄若不是仔细听，都听不清。
玄“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是个笨蛋。”
“不许笑！”孟回清急了，冲着玄凶狠地龇了龇牙。
“我又不是水族，很奇怪吗？很好笑吗？”
“哈哈哈哈……”玄笑得停不下来，还要说，“真的很好笑，我还以为你至少……哈哈哈哈……”
孟回清又羞又恼，龇牙咧嘴，冲上去捂玄的嘴，努力解释：“别笑了，我本就不擅长水族的法术，如果是别的，我还是很厉害的。”
“哦？”玄勉强忍住笑，捉住了孟回清的手，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那你什么法术很厉害？”
“别咬。”
先是嘴，又是手……这黑龙难道是想吃掉自己吗？
孟回清用力抽回手，生怕这条喜怒无常的黑龙突然把自己吞了。
“我种植之术非常厉害！小桃山第一！”后面这一句孟回清说的有些虚，他其实算不上最厉害的，熊大哥好像就比他还要厉害一些。
但是这话不能说。
“种植之术？”玄又笑了，这次他没等孟回清炸毛，便说，“好吧，算你厉害。”
“那你没什么用的避水诀就别用了，免得湿淋淋的，又要让我给你生火。”
孟回清：“那我要怎么下水呢？”
玄眨眨眼，忽然张嘴，吐出个泡泡。
小小的、透明的泡泡越来越大，然后将孟回清整个儿包了进去。
“走吧，带你下去。”玄点了点泡泡，转身下水。
在他身后，装着孟回清的大泡泡也咕嘟咕嘟地跟着他，一起沉入了水中。
泡泡足够大，孟回清可以坐，也可以站。水都被隔绝在了泡泡外，一点儿也不会弄到他的衣服和尾巴毛。
他好奇地去戳了戳，泡泡软软的，被他的手指顶起来一点，又很快复原。
在玄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沉入了水底，周围也越来越暗，渐渐地孟回清也看不太清了。
幸运的是，没多久他就发现前面有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
靠近了些，只见一株约有半人高的植物从水底的石缝之中生长出来，周身茎叶为紫色，顶上长着一个像是贝壳一般的花朵，花瓣开合间，露出里面一颗莹润的红珠。
色如丹霞，正是星灵珠。
“是它是它！”孟回清兴奋地在泡泡里跳了下，拍着泡泡大声说，“就是它。”
“你别动，我去摘。”
孟回清提醒他：“小心护宝的灵兽，很厉害的。”
“星罗绮鱼罢了，”玄浑不在意，“我是龙，所有的水族都对我俯首，不敢靠近。”
说罢，玄飞快地游了过去。
可是……
“等等，你看……”
孟回清看着周围黑暗里，忽然冒出来的一双血红的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数不清的血红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密密麻麻地，将他们两个包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