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红眼睛, 一闪又一闪，在这幽深的水底，格外渗人。
还没等孟回清分辨出它们是什么东西，那些红眼睛就犹如发了狂似的, 冲着玄去了。
顿时水流激荡, 卷荡起水底那些砂石, 本就暗淡的水底更是模糊不清。
但那些红眼睛闪过的刹那, 孟回清仍是看清了。
那是一群双眼血红, 面目凶恶, 口生利齿的怪鱼。
“难道这些就是星罗绮鱼？”
“小心啊——”
玄也发觉了不对，他当即化为黑龙原形，尾巴一勾，先将装着孟回清的水泡勾了过来，卷着尾巴护着他。
随后, 黑龙张开血盆大口, 发出一声带着极强压迫性和威慑力的悠长龙吟。
成群的星罗绮鱼被这带着龙威的长吟震慑，原本汹汹的气势立即消了一半。
可它们仍是成群结队地，用身体筑成了一道墙似的，挡在了星灵珠前面。
孟回清觉得奇怪，这些星罗绮鱼，分明看起来对玄是惧怕的, 但还是强撑着, 以身为盾，甚至仍保持着战意, 想要阻拦他。
护宝神兽都这么……孟回清想了想，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若非要说, 大约是“视死如归”？
可是先前他们在松云谷遇见的那条千足蚣，好像就没有这样的血性，几个回合便从楚行舟手里败退，哪里还顾得上它要守护的宝贝。
玄的目光阴沉，一张俊脸满是阴霾，他对这些敢于冒犯他的鱼非常生气，尤其是自己以龙威震慑之后，居然还敢对他抱有敌意。
这实在是很不寻常。
须臾间，那些星罗绮鱼挤挤挨挨，不断从水底沙土、石缝之中涌出新的鱼来，源源不断，密密麻麻。
它们聚在一起，露出尖利的牙齿，再次向着玄和孟回清冲来。
“放肆！”
玄怒吼一声，不再手软。孟回清只见他眉间莫名亮起一道怪异的光，霎那间，四周迸射出道道血雾，那数不清的星罗绮鱼，竟然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全部碎裂开来，悄无声息地死了个干净。
血腥味充斥着孟回清的鼻腔，数不清的碎鱼块带着鲜血，漂浮在水泡的周围。
孟回清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妖精以强者为尊，他不是没有见过为了争抢底盘而大打出手的妖精，或死或伤。只是这样可怕的力量，他还是第一次见。
玄已经变回了人形，他一挥手，将周围碎裂的鱼块荡开，游到星灵珠旁。
兴许是有灵，星灵珠在玄靠近的时候，仿佛在发抖。犹如贝壳一般的花朵颤颤巍巍地大开着，将里面莹润绯红的宝珠献祭般地呈现出来。
玄毫不费力地摘走了星灵珠，转身回到孟回清身前：“拿到了。”
他身上还带着未曾收敛的浓浓的愤怒和杀意，脸色也是阴沉地可怕，眉间生出一道纯黑的诡异纹路。
孟回清惊惧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地贴在泡泡上。
玄却是没有注意到孟回清的异常，他握着星灵珠，带着孟回清向水面游去。
等他们出了水，天已经黑了。
巨大的满月沉沉地压在湖面上，不同于往常月亮的明亮清润，今夜的月亮莫名地染上了几分朦胧的血色。
孟回清还没有从水底那场混乱中缓过来，他在一棵大树下坐着，轻轻地拍着心口。
玄则是负手而立，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回清缓过了劲，便叫他：“你把星灵珠给我吧，我要回去了。”
玄闻言转过身来，他逆着月光，孟回清看不清他的脸。
只见玄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孟回清的身边，半蹲下来，摊开掌心，露出一颗泛着红光的星灵珠。
孟回清欢喜极了，伸手便要去拿。
可他还没有碰到星灵珠，玄竟然收拢手指，猛地收回。
孟回清不明白：“怎么啦？说好的给我的！”
玄目光沉沉地盯着孟回清的脸，缓缓道：“现在就要走吗？可不可以再等两天？”
“不行。”孟回清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我已经耽搁了太久，不知道小鱼怎么样了，我一定要尽快赶回去。”
玄的声音有些闷，他说：“只是两天，也不行吗？”
“两天后，我带你回去，很快的。”
孟回清仍是拒绝。算上他在路上耽搁的日子，小鱼已经受伤昏迷了十日，在此期间，土地爷爷也没有给他传过信，他白天黑夜都在担忧，怕小鱼真如土地爷爷所说，神魂不稳，灵力流散。
万一他没有坚持到自己回去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些，孟回清就焦虑不已。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星灵珠，他怎么敢再耽搁。
“玄，我很感谢你帮我拿到了星灵珠，你想要报酬，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你。”
“求你，把星灵珠给我，让我回去吧。小鱼在等我。”
孟回清紧紧地抓着玄的手，眼中含泪，哀求地看着他。
他生得漂亮，天生一副妩媚多情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扬，水润晶莹，仿佛随时都含着水。
这样的皮相，本就勾人。
当他哭泣的时候，眼泪盈满双眼慢慢滚落，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牵动着心弦。
没有人能够拒绝孟回清的请求，玄也不行。
此时此刻，但凡能让孟回清止住眼泪，他做任何事都愿意。
玄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早就料到了孟回清的拒绝，他并不生气，也不恼怒，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嗤笑。
“笨狐狸，什么都能满足，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随后，玄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他一把按住孟回清的后脑，然后凶狠地，用力地吻了上去。
孟回清不是第一次被玄亲吻，只是这次比起先前那种调戏似的舔吻和啃咬，更多了一种掠夺般的狠厉。
孟回清被玄大力禁锢着，他又气又恼，还想骂他，刚一张嘴，便给了玄可乘之机。
湿热的舌撬开紧闭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孟回清，发出黏腻的水声。
孟回清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吻，几乎要把他口腔中的每一寸都吞噬掉。就连小鱼，也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而已。
孟回清气极，不管不顾地用力咬了下去。
“唔……”
玄吃痛，却没有停止，他勾起唇角邪笑，随后更加用力地把孟回清按进怀中。
待他松开孟回清的时候，下一刻，便听见“啪”的一声，脸颊一痛。
玄歪着头，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的黏腻。
孟回清不知何时露出了尖利的指爪，在玄的脸上留下了三道清晰的血痕。
“嘶……”玄摸着脸冷笑，“对着这张脸，你也下得去手。”
孟回清的手在发抖，他握住颤抖的手，怒道：“别用小鱼的脸，做……做坏事。”
“坏事？”玄不死心，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再摸摸孟回清的脸，却被孟回清躲开了。
他只好顺势为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发簪，孟回清很喜欢的那支坠着红色珠子的发簪，问道，“如果他这样对你，你也会打他吗？”
“我……”
孟回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小鱼才不会欺负我。”
“他最好了，虽然他……有些时候也讨厌，但是他绝不会像你这样坏。”
“是吗？”
玄神色微敛，目光沉静，收起了一身的邪气和桀骜，孟回清竟觉得，此时的玄看起来与小鱼真的很像。
星灵珠被玄塞到手上，他冷漠地看着孟回清，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走吧。”
“啊？”
玄的态度转变太大，孟回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是假。
玄负手而立，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已经收了报酬了。”
孟回清握着星灵珠，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没几步，鬼使神差的，他忍不住回头，只见玄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透着股奇怪的决绝，像是很不舍，又像是诀别。
孟回清看不懂。
他觉得自己的心沉甸甸的，闷疼得厉害。
“应该是他和小鱼长得太像了，所以我才会这样……”
孟回清觉得一定是这样，忍不住再回头，玄却不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留恋，运起所有的灵力，飞快地向小桃山飞去。
紧赶慢赶，孟回清终于赶回了小桃山，他一刻不停继续向土地庙而去。
却在刚刚见到土地庙的影子时，觉察出了异样。
天上的云仿佛落到了山上，沉沉地压在山顶、树顶、还有土地庙的屋顶上。
有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山，虽不至于让人走不动路，但孟回清仍旧感到了巨大的压迫。
只是这股威压带着纯正的灵力，不像是歪魔邪道。
“难道是……什么真神降临了吗？”
孟回清忽然就想到了小鱼，想起他昏迷之前的种种。
他心里一酸：“也许是他的主人来接回九重天了，或者是他恢复了记忆，早就联络了天上的神仙也说不定……”
总之，不管怎么样，先见到小鱼要紧。
威压强盛，他竟不能再飞行。只好落到地上，努力向土地庙奔跑而去。
孟回清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星灵珠，顶着让他腿软的威压，就在快要赶到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影。
熟悉的玄色华丽衣裳，挺直如松柏的身形，眉目冷峻，正站在土地庙门口。
“小鱼——”
孟回清大喜过望：“你好了吗？你已经好啦？”
小鱼却不如孟回清那么高兴，他面容严肃，冷冷地盯着孟回清的身后。
玄曜：“出来。”
“什么？”孟回清不明白，顺着玄曜的目光转头一看。
“是你？！”
在他身后，分明就是那条自称玄的黑龙。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你一直跟着我？”
孟回清有些懵，他明明让自己走了呀，为什么还悄悄跟在自己身后呢？
玄曜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孟回清却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分明就是生气极了的样子。
“小鱼，他是一条黑龙，他……”孟回清想要解释，伸出手露出手中的星灵珠，“他帮了我，找到了星灵珠。”
玄曜的目光缓缓从孟回清脸上扫过，落在了他唇角被咬破的印记上。
顿时，玄曜眼中覆满寒霜，看向玄，森然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玄在十步之外停下了脚步，闻言勾唇一笑：“我对他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做的，全是你心里想的。”
“神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