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蝶衣瞪大双眼,没想到贵公子玄冥君竟然懂得野外求生。
他就地取材,用树枝和带来的绳索做了一张小椅子,用皮带当作安全带,将她绑在小椅子上,背在身后,还找了些长叶子,织了顶草帽,给她挡太阳。
晚上,他找一个较平坦的地方扎营生火。
“我们再走一天,便可以看到一条河,往上游方向一直走,约半天就能见到瀑布,历代神女的墓冢隐藏在瀑布后面。”以前每逢清明节和重阳节,姑姑便带她到墓冢祭拜。
“你先吃点干粮,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热量高,可以御寒充饥。”他不知道会在山区逗留多久,多带了点干粮,加上她懂得沿途摘野果,告诉他哪里可以猎杀小动物,食物反倒不成问题。
“连只吃米其林大厨制作的餐点的大少爷都这么推荐,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她笑着揶揄。
他也轻松的微笑,故意弄乱她的头发,“你早点睡,我们要争取时间,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便要起程。”
冬季日短夜长,山区黑得更快,太阳下山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幸好今晚无云月明,他借着月光才找到地方扎营。
“你睡在哪里?”她撇开头,佯装不经意的问。他只有一套帐篷和睡袋。
“我嘛,当然……”玄冥君看了眼帐篷,露出痞痞的笑容,再看向她,发现她的脸蛋绋红,既迷惘又紧张,期待着他的答案。
蓝蝶衣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低下头,用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唇瓣,轻咬下唇。
他的眼神一黯,眼底燃烧起熟悉的欲念。
该死!他在青涩的少年时期他没有冲动的欲望,现在竟然对着一个病患产生遐想,难道前阵子禁欲过度?不过话说回来,从他对她动心后,便跟所有的女伴断绝往来。
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说:“我今晚会在这里守着营火,不会让野兽袭击你。”更怕自己变成野兽扑向她。
“这儿没有野兽。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太安全,我可以在四方画上符咒,张开结界,野兽便进不来了,你可以放心的休息。”她微微一笑,不点破他,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不用画,你已经很累了。”她窝心的话语令他动容。其实她很体贴,像今天,每每走到崎岖的山路,她都坚持自己走,所以虽然没有毒发,却很疲倦。
“我还好,只是几个结界咒。”她在营火和帐篷四周画上咒语图腾。
“天气太冷,若是火熄了,我怕你会着凉……你快点进去吧!”玄冥君将她推进帐篷里,才可以冷静一下自己。
他盘腿席地而坐,小心的添加树枝,保持营火的温度,比设计电脑系统还要认真专注。
蓝蝶衣抱着睡袋跑出来,张开睡袋,披在他的背上。
“傻瓜,不是这样。”他握住她的纤腕,巧劲一拉,她刚好跌坐在他盘起的腿上,拥她入怀,然后拉开睡袋拉链,围住两人的身体,再拉好拉链。
纵使身处在冷冽刺骨的山野间,强壮的手臂抱着她的纤腰,厚实的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用炽热的身体暖和她的娇躯,也暖和她的心,她开始沉溺在他的纵容里,想多一点柔弱、一点骄宠和一点撒娇。
高挺的鼻子厮磨着她的头顶,嗅闻到淡淡的发香,他暗自庆幸,太好了!
她就在他的怀里,没有仇恨,没有敌人,只有这一刻的安静祥和,但愿这份情意也可以无止境的延续下去。
姑姑也曾经被这样抱着吗?两人不能同生,但能同死,不早也不迟,刚巧遇上,在永恒的洪流中互相依傍。
“你说过你堂兄与姑姑相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蓝蝶衣幽幽的开口。
“那年春天,他为紫正宇宗主办事,来到这个山谷,刚巧救了她。他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走出山谷,互生情愫。堂兄回台北后,他们只能用书信互通消息,也尽量抽空到屏东跟她见面,直到伯父知道她不能生育,逼堂兄离开她。当他被逼订婚时,便决定带她离开蓝族,远走高飞。”
“春天……对啊!有一次姑姑到山中采药,迟了几天回来,她说是在山里受伤,耽误了,从那时候开始,她常常跟着族长到镇上做买卖。”她会意的点头。
虽然蓝族村落位于深山里,并不代表与时代脱节,那时的族长非常有商业头脑,贩卖山上采的珍贵药材,换取金钱,建设村落。他们有发电机、小货车,农务为生,自给自足,生活与普通市镇无异。
她无奈的看着星星被云层掩盖,世事多变,人生无常,往往难如人愿。
“堂兄说他总是依依不舍,所以她送这个怀表给他,以慰思念。”
“我想姑姑知道他是宗主的贴身护卫,用血印保他平安。她以自己的血画成血印,引领元神保护血印拥有者的平安。所以神女不死,血印不灭。”她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的平安。
“惨剧发生后,堂兄为什么不离开村子,反而往深山走去?难道他在追谁?当时你姑姑的身边还有谁?”玄冥君突然发问。
“蓝大哥。”
“谁是蓝大哥?”
“蓝奕,他是姑姑的侍卫。”
“终人馆馆主是她的侍卫?”他有点愕然。
“不是,当时我们与终人馆毫无牵扯。村子烧毁后,我们才投靠终人馆……”蓝蝶衣慢慢的诉说着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
“你就是蓝蝶!”玄冥君瞪大眼,犀利的审视着怀里的小女人。
她颈子一缩,吓得低下头,虽然看不见他愤怒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凝重的鼻息喷在她的头顶,怯怯的问:“你……生气?”
“对啊!我很气,非常气,原来蓝蝶近在咫尺,却害我几乎想到外国逮人。”
“我没有……”
他兴奋的说:“听我说,我非常欣赏蓝蝶的才华,想邀请她加入我的团队。”
在电脑网络里,她是一个强劲的骇客,他们的战斗不断,你追我赶,有一次他几乎扣住真正IP位置,可以逮住她,又有一次她几乎突破他引以为傲的防火墙程式。
她也不吝啬,像是炫耀自己的才华,与他分享心得,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了。
两天后,他们终于看到瀑布。
没有玄冥君的日子该怎么办?
离开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瀑布,蓝蝶衣吁了口气。
她等待他从墓冢回来之际,竟遇到蓝奕,他带领终人馆二十五个死士。
蓝奕为什么到这种鸟不生蛋的深山?而且每个人手上拿着重型枪械,好像要执行重大任务。
她无力也没有反抗,非常配合的跟着蓝奕离开,幸好虚弱的身体也不用作假,更令蓝奕相信她独自来找蓝色曼陀罗花。
想当然耳,玄冥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瀑布后面出来,被他们发现,肯定有生命危险,他的身手再怎么不凡,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她气若游丝,无奈的看着瀑布两边的险峻崖壁,长期被水冲刷,满布苔藓,原本通往瀑布的小路也因为风灾地震而被破坏,他没有攀爬工具,不可能背她上去,所以独自攀上峭壁,进入墓冢,采摘蓝色曼陀罗花。
现在她全身无力,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蓝奕背她。
“馆主,请让我来背她吧!”眼看蓝奕的脚步有点踉跄,死士才敢来到他的身旁。
“不要碰她!”蓝奕怒吼,目光阴沉。
死士吓到,赶紧退后。
她是他的,谁都不能碰她,得到她。
当他看到她无助的坐在大树下,苍白的脸蛋布满薄汗时,不禁吓得惊惶失措。他会好好的保护她,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蓝蝶衣现在才知道村落后面有路直达深山,不过蓝奕似乎很熟悉这条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了。
这条小路的两边虽然杂草丛生,但是留下深浅不一的滚轮痕迹,像是被长期辗踏出来,不过这都不及当她站在月光下,看着一大片罂粟花田时,来得震惊。
“黑手党的人在屋里恭候馆主。”一名死士从花田旁边的木屋里跑出来,迎接蓝奕,心里哀号着,馆主只是晚了半天,深夜到达,他脸上已布满红肿青淤。他痛得龇牙咧嘴,但是强忍着,不敢坏了馆主的名声,否则得到的惩罚绝对比这种伤狠上十倍。
“去他的黑手党,总有一天我要你们跪在我的面前。”蓝奕冷冷的咒骂,才等了半天便拿他的人泄愤,他的颜面往哪里摆?黑手党太瞧不起人,若非他需要资金收购紫集团的股票,一定赏他们一顿排头。
将蓝蝶衣安置在另一间小木屋,让她休息,他才领着一群死士回主屋。
他们讨价还价时,全然不知外面有人正在偷听,然后静静的潜到小木屋。
“你终于来了。”蓝蝶衣噙着笑容,睇着玄冥君。
玄冥君拿着蓝色曼陀罗花走出瀑布,却不见伊人踪影。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排除野兽袭击的可能性,因为他离开前,她张开结界,然后小心的巡视四周,找到一根被人踏断的小树枝。
谁掳走她?为什么掳走她?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最重要的是她随时都会毒发,她说那口药汁只能支撑三天。
玄冥君曾经接受军事训练,擅长打游击和野外追踪,否则蓝奕等人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要跟上他们是不可能的。
蓝蝶衣服了药后,脸色渐渐红润,体力也回复了,趁着黑夜溜走。
“这里竟然有一大片罂粟花田。”玄冥君惊讶不已。
“看起来不像是天然生长的……”她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眼睛一沉,眉头深锁,拨开泥土看花茎,“怎么会这样?”像是受到惊吓,她跌坐地上。
“发生什么事?”他立刻上前,扶起她,紧张的检视她的双手有无受伤。
“不要,我没事。”她脸颊泛红的娇斥,不自然的缩回双手。
轻柔的娇嗔反倒像是撒娇,他将她拥入怀里,在她的耳边厮磨,“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她比罂粟更令人迷恋,他在吸满馨香后,满是不舍的说:“我们快走。”
“虽然这些罂粟花在这里种植已久,但我可以肯定它们是由我们村里移植过来的。”她借着月光检查罂粟花的花茎,布满了如蓝色曼陀罗花的蓝色根脉。“我要烧了这些罂粟花.”
全国只有神女的墓冢附近土壤含蓝色花毒,所以至今也有些植物含蓝色根脉。
玄冥君抱持反对意见,游说她别这么做,对方人多,枪械多,他们多逗留一分钟,便多一分危险。
蓝蝶衣一脸坚决,坚持不改变想法。
不得已,他只好叹口气,点头答应,只怕以后她会踩到他的头上。
他们两人分别在花田两边起火,因为冬季干燥,花田立刻燃烧起来。
屋里的众人发现火势蔓延,赶紧跑出来,死士取水扑火。
三名黑手党心知不妙,立刻离开。
来到山头,站在中央的老大俊挺高傲,目光炯炯有神,看着火海,知道蓝奕这枚棋子已毁,狙击紫集团的计划又得重新部署。
“蝶衣,危险!”蓝奕慌忙回到小木屋,想要救蓝蝶衣,却看到火光后一对男女手持火炬,当不气怒的大吼,“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蓝大哥,不要再错下去了,毒品害人不浅,加上蓝色曼陀罗花的基因,变种毒品的毒性猛烈,会害死很多人。”蓝蝶衣语重心长的劝说。
“你懂什么?这是我多年的心血。”蓝奕命令手下继续灭火。
“你用蓝族的土地做不法的勾当,我们的祖先和枉死的族人都不能安息,还有你的爸妈、族长……”
“他们……你以为这片罂粟花田是我独自开垦的吗?你以为那些不值钱的野花野草可以换取发电机、小货车吗?我们的爸爸、族长,他们全都在做。终人馆的老头子便是其中一个买家,用毒品控制死士,否则当年一个长居深山的小子怎么懂得投靠在黑白两道上吃得开的终人馆?该死的玄昱君查出我们种植罂粟花,不但告诉舞,还煽动她去报警!我们抓住他,舞却放了他。她背叛我,背叛族人,不再是我们的守护女神。”蓝奕膛大双眼,眼里布满血丝,大口歪张,面孔扭曲变形,狰狞恐怖得像是噬人的恶鬼。
“所以玄昱君没有强暴姑姑?”蓝蝶衣听出端倪,强暴犯不可能是他。
“舞是我的!谁都不能玷污她!她是我的,只有我才是对她真的好……”
他的眼神涣散,双手乱挥,好像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不停的狂叫,“舞,为什么你不看我一眼?连成为我的女人后,也不看我一眼……”
蓝蝶衣捂着嘴巴,拼命的摇头。十八年来最亲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仇人,教她情何以堪?
“你也杀了玄昱君?”眼看蓝奕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玄冥君抓住机会追问。
“舞死了……死了……”蓝奕无力的跪下,双手捧着头,不断的哀号,突然又仰天狂叫,“他该死!全部的人都该死!”
玄冥君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怒气,好不容易才逮到套话的机会,“你真的杀了他!”
“是啊!我杀了那个混蛋……”蓝奕嘿嘿大笑,兴奋的炫耀他如何利用蓝舞的尸首羞辱玄家的少堂主,再用刀刺死他。
他的情绪越来越亢奋,脱口说出一切真相。
他杀了蓝舞和玄昱君后,被蓝舞的大哥和族长发现二人大打出手,最后他失手杀死两人。
当他回复理智时,发现小蝶衣竟然在屋外徘徊,他不知道她看到多少、听到多少,所以编了个故事,再让她看姑姑的尸体,让她信以为真。
他带小蝶衣回家后,怕她趁夜逃走,于是在她熟睡时,铐上手铐,连住床边铁栅和自己。
离开犯罪现场前,他偷偷烧毁罪证,匆忙间没注意到火种未熄,蔓延全村。
混乱间,他不小心弄丢了手铐的钥匙,幸好还有一点良知,在屋子烧塌前,自断手肘,救走小蝶衣。
“舞,你不舍得我吗?我来了。”蓝奕看着蓝蝶衣,兴奋的大叫,发狂似的要穿过火海。
死士们拼命阻止他,被他推开后,众人一同扑压上去。
蓝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玄冥君带走蓝蝶衣,痛苦的大吼,“你不能带走舞!挡我者死!”
他拿下义肢,拿出藏在假手里的手枪,近距离扫射救他的死士们,伤亡惨重,呼救声此起被落。
这一夜,站在远处的蓝蝶衣像是看到十多年前的惨剧重现,全身好像被火燃烧,痛入骨髓,喘不过气,最后昏厥过去。
“不要走……姑姑,爸妈……”蓝蝶衣在睡梦中哭泣,无助得像个孩子。
“蝶衣,快醒醒,我们安全了。”玄冥君拥着她,轻轻摇动,小心谨慎得宛如她是稀世宝贝,而她就是他唯一的宝贝。
幸好他接受的军事训练需要驮几十公斤的军备跑一整夜,因此背着昏迷的蓝蝶衣走了整整的一个晚上,他还面不改色,回到他们俩最初相遇的破屋。
她幽幽转醒,看着俊朗的他脸上长出髭须,全身都是尘土,少了浪荡不羁、玩世不恭,多了男儿的刚毅,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花都烧了?”
“全部烧了。”他慢慢的扶她坐起来,让她依偎着自己。
“蓝大哥呢?我记得他发狂似……”她的记忆开始回笼。
玄冥君看出她非常担心蓝奕,毕竟是他将她抚养成人,怕她受不了刺激,多方思量后,婉转的开口,“他开枪伤了部下后,场面混乱,无人及时抓住他……”
蓝奕冲入火海后,被浓烟吞噬,想必葬身火海。
幸好花田四周建有石篱,防御野兽,正好阻止火势蔓延整个山头,连一些被他枪伤的死士也逃到石篱外,捡回一命,算是稍稍弥补他造的孽。
如今真相大白,蓝蝶衣内疚的低垂着头,喃喃细语,“对不起。”
“你也是被骗的。可以跟我回去向大家说明,作证堂兄是清白的,洗刷他的冤屈吗?”他握住她的双手,轻轻的揉搓。
她含羞的点点头,仰起小脸,“你可以将姑姑与玄昱君全葬吗?”她指着屋外的石碑,“姑姑的骨灰坛葬在下面,本来这次回来要带她回墓冢,好好的安葬,不过我想姑姑一定很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玄冥君点点头,温柔的拥她入怀,“答应我,让我也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她眼神一黯,好不容易才推开过分温暖的胸膛,干笑两声,化解他的情语,“你说什么?我在说姑姑和你的堂兄。”他目光如炬,看得她无所适从。
他无奈的紧闭双眼,做个深呼吸,稳定情绪,再睁开深邃的眼睛,敛起戏澹的笑容,一双大手捧着不知所措的小脸,严肃的说:“这种话我只说一遍,我玄冥君要与蓝蝶衣永远厮守在一起。”
她的双眼泛着泪光,原以为一生无法听到的话,现在听到了,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心痛得几乎窒息,神情坚定的说:“不可以!难道你要断绝玄氏血脉?你是玄家唯一的男丁。”
玄冥君想要反驳,她举起手阻止,泛起温柔又满足的微笑。许久之后他才发现,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更美的笑靥了。
“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其实现代的爱情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真的爱情有多少人可以厮守到老?多少人遗憾终生?我们可以找到对方,上天对我们不薄了。有些爱,因为明知不能在一起,所以化成祝福,守护对方,反而历久弥新,岂不是更美?”体内的毒素反噬越来越严重,她不想他最后要守住一个没有知觉的躯壳。
“不要!我不要这个结果!”他撒野起来,比女人还要彻底。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总会有些遗憾。”她轻声喟叹。
“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走,除非杀了我。”突然,他有点同情蓝奕。
蓝蝶衣任由他将她紧拥在怀里。他怎么也不听入耳里,男人跟小孩一样,需要女人哄。
“睡吧!明天我们回去再说。”
玄箕君点点头,决定还是先把她拐回自己的地盘。
他们虽然认清两人之间没有仇怨,却不幸的必须认清另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命运注定两人无法在一起。
为什么每次两人看似走近,反而越拉越远?她的目光沉了下来。
只是他太大意,忘了她的灵力,四目相接之际,他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发誓下次要先吻晕她。
玄冥君醒来时,已是翌日,她留下一封信及录下她的独白的手机,为碧允儿平反。
想当然耳,以紫集团和朱雀堂的人脉与情报网,要找到蓝蝶衣根本是易如反掌。
如果她执意求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想,是不是该放手?他的手捂住胸口,它好像在泣血,她在哭吗?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感受到吗?他们的心调换了,她走了,连他的心也带走,她的心却留在他的胸臆内。或者他要对自己深爱的人残忍一点,对她的爱、责任、记忆一一搁置。
玄冥君等人看着憔悴的青琅君坐在碧允儿的病床边,幸好她和孩子都平安。
不是说蓝族与玄家的仇恨已解?蓝蝶衣竟然连无辜的婴孩也不放过。
除碧允儿外,青琅君后来逮住碧万福和宋在贵,三个人异口同声,都是由蓝蝶衣策划,证据确凿。
蓝蝶衣隐姓埋名,在南投的一个小村落静静的度过余下的日子。
初春时分,清澈的山涧里漂浮着浅黄,浅紫的花瓣,她俯下身子,探手入溪,花瓣从她的指间闲闲散散的流开,她漾起微笑,简单,自然。
稍稍往前走,清凉的晨曦空气里渗入这样醉人的花香,教人想要多走几遍。
这里就是她的梦想,有花,有水,有生活。
可惜,这一切好像要结束了。
她坐在窗前,膝盖上放着一份报纸。
他虚伪的温柔笑容,不知是否用来掩盖锐利、怨恨的目光?
蓝蝶衣下了车,来到台北郊区的紫氏宗宅前,华丽典雅的玄武堂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忧心忡忡的想要尽快见玄冥君一面。
“你终于来了。”玄冥君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令人不寒而傈。
“你不守信用,不让姑姑与你的堂兄合葬!”她拿出报纸,上面刊登了一则讣闻,玄冥君明天以玄家当家的身份,将玄昱君的骨灰坛正式安放在玄家宗祠,还有一段看似无关的文字:蓝舞安葬出现问题,她的亲人请于日内亲自到来处理。
“你也不守信用。”他冷笑一声。
“对不起。”她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在山谷里不告而别,于是垂首道歉。
三个月来,朱雀堂也找不到蓝蝶衣的踪影,她像是误闯人间的精灵,终于到了回去的期限。刚才相见的刹那,他几乎用尽力气,才压下相逢的惊愕。
该死!她又瘦了一圈,更显脆弱。他又气怒又不舍,恨不得将她纳入怀里,好好的疼惜。
“我再问你一次,你这么做是被威胁,还是自愿?”他还是对她存有私心。如果她坚定否认,他会像青琅君一样,力挺自己的女人。
“我是自愿的,但……”她不想隐瞒出走的动机,却不知道已让两人的误会越来越深。
“够了!”玄冥君气得脸色铁青,恨恨的瞪着她。半晌,气息一变,他回复温柔倜傥的模样,“你很坦白,也很愚蠢,你以为承认一切事件便可以结束?”
“你想怎样?姑姑的骨灰坛呢?”她呼吸一窒,灵动的大眼怔怔的看着他。
他斜眼看向阳台,地上有个破碎的白瓷坛,旁边还有些灰白色的尘粒,被风慢慢的吹散。
“不!姑姑!”蓝蝶衣大步跑上前,却被玻璃门挡住,无论如何拉扯推动,都无法打开玻璃门,眼看着灰白色的尘粒被风一点一点的吹走,她心里大急,不顾危险的要撞破玻璃门。
只差一点点,刹那间,她被拦腰抱起,两脚一时之间收不住,踢上玻璃门,强劲的撞击力道让他向后退两步。
“你疯了吗?”玄冥君吓得心跳几乎停顿。幸好他及时阻止,以她不要命的冲击力,肯定会撞破玻璃门,到时不是被玻璃碎片活生生的刺死,也会被割伤。
“放开我!姑姑……”她的双脚乱踢,身子狂扭,想要摆脱他的箝制。
“我有说过那是你的姑姑吗?”他气得将她甩到客厅的大沙发上,以他高大的身躯压制她,免得她再自残。
“不是吗?”她终于停下来。
“我不用骗你,她完好无缺,不过以后是否有意外,全看你的表现。”
“你……可以起来吗?这样不好说话。”蓝蝶衣用粉拳推着压在她身上的他,她的胸口郁闷,呼吸不顺,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体重,还是两人亲密的接触。
“我觉得很好。”他不为所动,还恶质的更加贴近她,热呼呼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子上。
“好吧!你想怎样?”她投降了,放弃无谓的挣扎,反正他手上有王牌,纵使要她献身。她也要自动张开大腿。
“我不是说我很好吗?不要起来。”他不悦的低声骂道。她不喜欢他的碰触吗?即使如此,他也要赖上去。
“你不是说用我的表现保姑姑的骨灰坛平安吗?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她蹙起柳眉,纳闷的问。
他不自然的干咳两声,尴尬的坐起来,“我的女佣,只要你令我满意,我会把骨灰坛给你。”
这就是要她难堪的方法?太简单了吧!
“好。”她的身体一得到自由,立刻坐起来。
“你不怕我追加不平等条款吗?”他惊讶的瞪大双眼,声音冷硬得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恼火。
她竟然轻率的答允?换作别人要胁,她也会这么容易的答应吗?
“知道与不知道,有差吗?最后我还是要答应。”他可以用姑姑的骨灰坛威胁她,女仆也好,床伴也好,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
正如她预料的,他要让她难堪的方法太多了。
早上,她要像小媳妇,提着公事包,跟在大少爷的身后,走向办公室,途中少不了得面对好事者的鄙视、惊讶,以及幸灾乐祸。
“玄副总裁早。”仿佛挤得出蜜的娇媚女声自特助的位置上响起。
他的特助竟然是韩君美?
韩君美看到蓝蝶衣,也不禁厉声大叫,“喔,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前天突然被调升为玄冥君的特助,自以为是被他看上了。
玄冥君强忍着被章鱼黏缠的厌恶感,亲热的在她的腰上拧了一把,“你不是说打字会弄花指甲,搬文件会弄脏衣服吗?她现在是你在公司里的女佣,交给你吩咐。”
“我就知道冥君最疼我。”韩君美兴奋的尖叫,还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湿吻,恭送他进办公室,然后转头,如花的笑容一看到蓝蝶衣,立刻变成晚娘脸,“我还以为你已经享清福,不用上班,原来只是他的女佣,不过这个低贱的身份最适合你。”
她甩了甩大波浪秀发,摇一摇妖冷的丰臀,坐在特助的座位上,开始整治仇人。
讽刺、嘲笑、劳役,恶后母正在虐待灰姑娘。不过旧版的灰姑娘最后遇上王子,救她脱离苦海,新版的王子却与后母组成联盟,一起整治可怜的灰姑娘。
“我的咖啡要多奶精,不加糖。”韩君美拔高嗓音,故意打翻热咖啡,烫伤蓝蝶衣的手背。
蓝蝶衣低下头,暗骂自己粗心,竟然连这种低劣的攻击也避不了。她没有喊痛,免得惊动办公室里的男人,他会用更刻薄的话语伤害她。转过身子,她要去茶水间,冰敷伤口。
“等一下。”韩君美叫住她,不可一世的用下巴朝挂在旁边的衣袋努了努。“帮我换上晚礼服,今晚冥君要带我去参加舞会。”
蓝蝶衣强忍着痛楚,默默的帮她换上晚礼服,却瞄见她戴上黑曜石项链,不禁怔住。玄冥君竟然让她戴上玄家长媳的项链?
“他要你知道,谁是它的主人!不要以为你戴过它便是玄家少夫人,乌鸦始终是乌鸦,岂能成为凤凰?”韩君美自恋的照着镜子,搔首弄姿,摆出自以为娇媚的姿态。
玄冥君穿着礼服,走出办公室。
“冥君,我穿这样不好看吗?”韩君美冲上前,搂住他的手臂,一脸哀怨的问。
“很好看,这袭晚礼服简直是为你而设计的。”他压下甩开花痴的冲动,伸手轻捏她的鼻尖,安慰道。
“但是她骂我不知羞耻,别以为戴上项链便是玄家媳妇!”她扁着嘴,鲜红如血的唇瓣有些触目惊心。
“是她不自量力,自以为山鸡可以飞高,下场是掉下来摔死。”玄冥君温柔的安抚韩君美,然后看向蓝蝶衣,严厉的说:“你向君美道歉!”
“我没有说过那些话,绝不道歉。”蓝蝶衣努力忍受他们俩言语上的讽刺和羞辱,像以前一样不闻不问,可是他说的话鞭挞着她的心,让她嫉妒得要命。
他们在山谷中曾经生死相许,虽然是她先离他而去,但是话早已说开,他不会不知道她是为了他着想,为什么他还要在她的伤口上洒盐巴?
“你敢不道歉?”他的目光变得阴冷,表情更加乖戾。
“不道歉!”她被羞辱得又气又恼,他并不是相信那个花痴说的话,只是单纯的要她难堪,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被其他女人看扁。
“你不怕你姑姑化成一缕清风……”他低下头,贴近她的耳朵,轻声的说。
好听沉稳的声音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诡异的语调隐藏着危险的情绪,热烘烘的男人气息反而让她的背脊窜过凉凉的感觉,心慌了起来。
“对不起。”她不得不投降。
“哼,你凭什么嫉忌我?连做我的下人都没资格。”韩君美得理不饶人,指着蓝蝶衣大骂,还是心有不甘,继续羞辱她,右脚踏前一步,“鞋子脏了,你给我擦干净。”
就算不甘心,也不能反抗,她拿起抹布。
“抹布太脏,用手擦。”韩君美嚣张的冷哼一声。
蓝蝶衣认命的蹲下身子,用没有受伤的手擦拭鞋面。
韩君美露出戏谵的笑容,故意左右摆动脚。
用受伤的手按在地上平衡身体,用另一只手追她的脚,来回几遍,蓝蝶衣抓住她的脚踝,逼她停下来,她却耍阴,抬起另一只脚,朝受伤的手背踩下去。
“唔……”她强忍痛楚,轻哼一声。
欠缺急救处理的红肿手背已经冒出水泡,现在被高跟鞋的细跟狠狠的踩个正着,顿时皮开肉裂,流出鲜血。
可恶!为什么他的心还会痛,而且是很痛?可是还未厘清自己的感觉,玄冥君已按捺不住,粗鲁的架着韩君美的手肘,拉开她,压抑濒临爆发的怒气,嗓音粗哑的开口,“鞋子被血弄脏便不好处理,我们要出发了。”
他轻抚着韩君美充满怨妒的脸蛋,攫住她的唇,双手握住她的腰肢,肆无忌惮的在蓝蝶衣的面前亲热。
一会儿,他放开韩君美,斜睨着还蹲在地上的蓝蝶衣,冷冷的开口,“你还不快收拾东西?”
“是。”她不能示弱,站起来,挺直腰杆离去。
当他利用姑姑的骨灰坛要胁她时,他们之间已恩断义绝,可是有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很难受,眼角不禁泛着泪光。
玄冥君成功的羞辱她,然而一瞄到她瘦弱的背影,得意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
蓝蝶衣看着受伤的手背,伤口处理过后,已无大碍。只是隐隐作痛,这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却令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灵力怎么会消失得那么快?
喝下药汁后,她一再的集中精神,一会儿,伤口渐渐的消失,这才呼出一口气。
她无力的躺回床上,历代神女除了修练各自不同的特殊灵力外,还有与生俱来治疗病患伤痛的能力,所以备受村民膜拜。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无法随心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