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龙彻立马点头,乐呵呵的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朕拿不定主意的,真一定会亲自上门来看望您,顺便和你探讨一下。”
最好别来!
我可不是你养在后院里的狗,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叫人牵出来逗一逗。
吐口气,龙钰心里没好气的道。
“哎!”
挥手叫太医离开,太后娘娘走上前来,见着儿子被白布紧紧包裹的一条长腿,心里揪疼的不行。
慕铭秋识相推开,太后娘娘在床沿落座,双眼看着龙钰因为强忍痛楚而微微泛白的脸庞,摇着头,痛心疾首的道:“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扑通!
话音刚落,慕铭秋便在她身边跪下了。
“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不好!若不是为了儿臣,王爷他也不会被无辜牵连,更不会被害成这样了!儿臣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上半身趴伏在地上,慕铭秋泣涕涟涟,悔恨不已的道。
目光从龙钰身上移到她那里,看着她抖动不已的双肩,太后娘娘长叹口气,淡声道:“六王妃,你起来吧!这个不关你的事。事情的起因经过哀家已经听管家说过了,老实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你能幸免于难,那也是你的福气。”
“是啊!幸亏王妃姐姐她闪得快。不然,说不定她伤得比王爷还重呢!要知道,那个人可就是奔着和她同归于尽的想法扑过去的!”
此时,重量级的人都说过一轮话了,外边的小妾三人组也耐不住寂寞,紫衣女子率先发言道。
说着话,明媚的眼儿还有意无意的扫过和那名罪魁祸首一同前来的桃衣少女等人,嘴角挂着的冷笑几乎能冻死个人。
“可不是!”红衣女子立马接话,双手按着不断上下浮动的胸口,心有余悸的道,“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我的心还止不住的乱蹦呢!”
本来呢,在自家的时候就已经听报信的人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到了王府,又抓住管家让他又将一切细细道来。
现在,听到几位当事人现身说法,众人看好戏的盎然热情还是压抑不住。
纷纷回头,将注意力转到外边并排站着的三名少女身上,各自开始脑补当时是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惨遭这么多人围观,三名少女脸面丢尽,欲哭不能,想逃无门。
尤其是站在最左边那位浑身湿透的少女,她更是悔不当初,哭得难以自已。
“王爷!王爷呀!”
倏地,外边又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慌乱的大叫。
又有客人上门来了。
“王爷!”
听着叫了十来声,声音的主人总算是出现了。
刚要进门,奈何步履太过匆忙,脚步抬得不够高,他被王府内高高的门槛被绊倒了,直接一头扑了进来。
不过,也顾不得摔倒的疼痛,来人甚至连爬起来都顾不上了,直接就这样,双手双脚并用,匍匐前进,蜿蜿蜒蜒的来到龙钰之神的床前,他痛哭流涕,大声叫喊道:“王爷,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是下官教女无方,害得王爷惨遭不幸,是下官的错,请王爷赐下官一死吧!”
“王大人,你终于来了?本王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呢!”
发现来人的身份正是那个害得他沦落至此的少女的父亲,龙钰胸口的怒火奔腾,转头斜他一眼,冷冷笑道。
来人一怔,即刻爬起来跪好,连连磕头,大声叫道:“王爷,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下官教女无方,害了王爷,是下官的错,现在,下官在此,小女也在此,要杀要剐,悉听王爷尊便。”
“是吗?”
嘴角一撇,轻轻一笑,龙钰转向坐在床沿的太后娘娘,淡笑着道:“母后,人是您安排来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说该如何罚她?”
“这个……”
没想到他会把皮球踢到自己这边来,太后娘娘愣了愣,想一想,却不知如何是好。
人是她找来的,也是她利用特权非要送进王府来的。
现如今,出事了,龙钰叫她来想惩罚办法。
这罚重了吧,自己脸上过不去;罚轻了吧,又对不起龙钰。
这该如何是好?
眸光一转,看到站在一旁垂头不语的慕铭秋,太后娘娘心中一喜,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忙道:“六王妃,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你来说说看,该如何惩罚他们?”
啊?
怎么又把皮球踢到她身上来了?
慕铭秋眨眨眼,抬起头轻声道:“母后您太抬举儿臣了。儿臣一届妇人,目光短浅,更不谙惩罚之道。这类事情,还是交给母后您和王爷来裁夺比较好。”
一句话,再把皮球给踢回去。
但是,听了太后娘娘的话,龙钰却似想到了什么,便看向慕铭秋,沉声道:“爱妃,母后说得有理。你是今天的受害者之一,而且,事情是在王府里发生的,身为王府的女主人,事情本来就该交由你来解决。”
“是啊是啊!钰儿说得就是正理呢!”
闻听此言,太后娘娘忙不迭点头,顺水推舟道。
“这样啊!”慕铭秋轻声道,不得已点点头,“那好吧!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缓缓转身,看看跪在地上的王大人,再看一眼从把龙钰送回房来那一刻开始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外座雕像的三位少女,慕铭秋收回目光,轻声细语的道:“今天的事,不用我说,是非曲直,大家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王大人,令嫒心胸狭隘,得不到王爷的垂青,竟然要和我同归于尽,这着实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所能做出来的事。而且,她最终伤害到的人不是我,而是王爷!若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我,那也还罢了。可是,王爷,你们都知道的,王爷他对我凤凰王朝来说有多重要,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王府的人该怎么办?我凤凰王朝该怎么办?要是王爷有什么差池,你们赔得起吗?”
本来心里就虚得慌,经她这么一说,再加上一连串的逼问,王大人就更是慌得六神无主了。
此时唯一能做的事,那就是磕头,磕头,再磕头,嘴里喃喃道:“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请王妃责罚,请王妃责罚。”
“哎!不过,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们。”
但是,并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一概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慕铭秋叹息着,轻声道,“本来王爷的性子,你们知道的,他不喜欢的东西,自然会不假辞色,出口的话也不大中听,可能无意中伤害了令嫒却不自知。而令嫒,本来年纪就小,个性冲动,又是被自己爱慕的人严厉拒绝,一时想不开那也是有的。”
“对对对,是是是。”王大人连连点头,一颗心都被她的话语给弄得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隐隐之中,却又有一丝希望的曙光在眼前出现,让他想要奋力抓住。
俏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慕铭秋看着王大人,淡声道:“王大人,本来,按照我的想法,我是想就这样放了她的。毕竟,自太后以下,我们一直秉持着以德服人的精神。但是,她伤害了王爷,这个罪责不轻,我便是有心,那也无力。”
“王妃说得对,小女做错了事,本就该罚,不能姑息,请王妃量刑吧,您不需要怜香惜玉的。”王大人快疯掉了,被她一句又一句,却始终没有定论的话给弄得心力交瘁。
现在,他只想要她给句痛快话,好尽快了结了他的心事。
嗯,时候差不多了。
微微颔首,心里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慕铭秋便道:“既然母后和王爷都将事情交给我处理,那么,依照我的想法,不如这样吧!把她带出去,打三十板子,然后王大人你就将她带回家去,悉心照顾,等她身上的伤好了,就尽快找个好人家把她给嫁了吧!”
说完,转身面向太后娘娘和龙钰,垂眸轻声问:“母后,王爷,你们看我的处理办法是否妥当?”
这个,似乎也太轻了点吧?
不过,也算是给她留了点面子,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太后娘娘满意的点点头,沉声道:“这是六王府的事情,哀家不便参与,六王妃你说如何,那就如何吧!”
龙钰也点了点脑袋,淡声道:“爱妃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本王没心情管这些。”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慕铭秋小心翼翼的问道。
“定了。”太后娘娘和龙钰异口同声的道。
“好。”慕铭秋点头,又转回身,看着依旧跪地不起的王大人,柔声道,“王大人,这些话你都听到了。现在,你快起来,带着令嫒出去领了三十板子,然后就带着她回家去吧!我希望不久之后就能听到她即将出阁的喜讯。”
“多谢六王妃大恩大德,多谢六王妃的不杀之恩!”
女儿要被人打了,而且永远失去了攀上龙钰乃至京城显贵的资格,但是,好歹一条命保住了不是吗?
王大人感激不尽,连对慕铭秋磕了几个响头,便爬起身,领着女儿受刑去了。
父女二人离开,一行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方才出够了风头的慕铭秋身上。
“弟妹真是好肚量呢!被人欺凌至斯,却也只是小惩一下。三十大板,实在是太便宜那个丫头了。”静静看着她,排行第二的王爷淡笑道。
慕铭秋柔柔一笑,低声道:“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嘛!说不定经过这件事以后,她就会长大了。就像当年……”
话说到这里,不再多说,而是低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娃,摸摸她的小脑瓜。
小女娃也顺从的给她摸着头,一双小手抱着母亲的腰身,母女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众人顿时了然。
就像当年,她也曾经犯下错误。
而那个错误,现在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心中不觉有些讪讪的,虽然把她省略掉的半段话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嘴上却是无法说出来的。
众人不自在的别开眼,自然而然又将龙钰当成了关注的目标。
被人关注,有时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有时候,不是。
而他现在的这种情况就是属于后者。
吸口气,冷眼看着那群都看完戏了还死赖着不走的人们,龙钰冷声道:“诸位皇兄,大皇兄大皇嫂,太医已经看过了,结果你们都知道了,那个人的下场你们也听到了,现在你们还赖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们给你们筹备晚饭吗?”
这么简单直白的话语,逐客令下得太明显了。
脸皮虽厚,但也厚不过他去。
诸位王爷纷纷识相的告辞,出去了。
太后娘娘也跟着站起身,语重心长的祝福他好好休息,也便出去了。
走的时候,顺便也带走了剩下的两位少女。
最后,房中只剩下龙钰,慕铭秋,小女娃,还有龙彻和慕铭春夫妻二人。
“皇兄皇嫂,戏都已经演完了,你们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在自己最熟悉的人面前,龙钰根本连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便翻白眼给他们看,要死不活的道。
对他的表现不以为意,慕铭春呵呵一笑,看向道:“六皇弟,确实如你所说,戏我们是看完了。不过呢,我今天和你皇兄上门来,除了看你,还是看看我这位饱受惊吓的妹妹。现在,那些人都走光了,你可不可以把她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让我好好安抚一下她深深遭受创伤的心灵?”
“你也会安慰人?”斜眼看着他,龙钰冷冷问道。
他不信。
“会不会,试了不就知道了吗?”
慕铭春淡笑,径自走过来,拉了慕铭秋就走。
她这简直就是欺负他行动不便,当着他的面明抢嘛!
将她的强盗行径看在眼里,龙钰气愤不过,却也不能将她奈何。
==我是两个人去谈话的分界线==
“妹妹,恭喜你,这次你可玩得够大的!”
两个人手拉着手进了一间小房,慕铭春转身,开门见山的便道。
慕铭秋抚额,无力道:“大姐,你别再打击我了好不好?我已经够郁闷的了。”
她只是想让那群女人闹一闹他,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可是,天知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还记得当时,那个少女被撞入水,他却被她扔出去,摔在路边的花草丛里,那副凄惨的情景……
万分庆幸,她们一开始选择的位置就不错,周围没有什么假山大石。
否则,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不过呢,二妹,干得好!”
状似谴责的一句话过后,一掌拍上她的肩,慕铭春笑得春光灿烂:“你今天的举动,可是为我们这群人大大的出了口恶气啊!你都不知道,我想把他狠揍一顿已经有多久了!”
慕铭秋无言。
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果然,把他交给你欺负是对的。就你一个人,就把他欺负的够彻底,胜过我们多少人一起努力。二妹,再接再厉,你的动作我喜欢!”
眉开眼笑,越说越兴奋,慕铭春高兴地快要飞起来了!
慕铭秋彻底无力了。
“大姐,求求你别再说这个了好吗?”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也是她的相公啊!
好端端的一个人,一下子成了要卧床一个月的重病号,而且这件事情还是她造成的,想想她都内疚得慌。
“好吧!”
慕铭春耸肩,不说就不说,她换个说法。
转身找张椅子坐下,她抬头看着慕铭秋,淡声问道:“你说,有了这件事,母后和我们那个娘,她们会收敛点了吗?”
慕铭秋撇撇嘴:“天知道。”
那两位的个性她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发生了这种事,对她们有一定震撼效果那是一定的。
但是,想让她们就此收敛?
那也似乎想得太美好了点。
“不过呢,至少暂时,她们不会采取这么积极的攻势了,你们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微微一笑,慕铭春轻声道。
“但愿吧!”慕铭秋淡声道。
按照太医的说法,龙钰需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若是这一个月都给她来喘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近事情太多太杂,她真的都被弄得焦头烂额了。
“二妹,我不得不说,你真是太厉害了!明明肚子里诡计多端,却一直表现出一副软弱无害的模样。无形之中,把你的敌人都给赶得远远的。”
想想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慕铭春兴奋地不行,坐不住了,便站起来,对她挤眉弄眼,兴致勃勃的道:“尤其是今天,你的那番似退实进的话,说得真够绝的!表面上看,你宽宏大量,饶过了那个小妞,得了个宽宏大量的名声;暗地里,你却也通过这件事为自己正名,真有你的!”
“我这不也是迫于无奈吗?”
慕铭秋叹口气,轻声道。
“是啊是啊,你也真是够无奈的呢!”
慕铭春轻笑,接着道:“现在好了,不仅你家里那三个小妾都站在你这边,那几位王爷也开始对你改观。我发现,母后大人对你的印象比以前好多了。”
“是吗?”
慕铭秋笑笑,脸上波澜不惊。
这家伙,在她跟前还装深沉!
慕铭春摇头,再拍拍她的肩,笑嘻嘻的道:“二妹,再接再厉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十分期待哟!”
这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这事和她没多大关系,她只要站在旁边看戏就好了是吧?
慕铭秋翻个白眼,不语。
见她这样,慕铭春摇摇头,也不再对她过多纠缠。
“算了算了,话说了这么多,我看你的心思也不在我这里。想着他,那就去见他吧!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了。”随手把他一推,慕铭春朗声道。
往前踉跄几步,慕铭秋回头,对上慕铭春别有深意的笑脸,心里扑通乱跳几下。
“大、大姐……”动动唇,轻声喊道。
慕铭春笑笑,过来又把她往外推了推:“走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离开这么长时间,那几个小萝卜头一定闹翻天了,一会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呢!”
“对了!”顿一顿,话锋一转,慕铭春又看着她,沉声道,“二妹,以后,要是有什么要找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哈!要是有什么好戏看,也要记得第一个通知我,不许赖皮哟!”
“我知道了。”慕铭秋叹息,无力道。
==我是秋秋回去的分界线==
送走慕铭春和龙彻,回到卧房内,里边静悄悄的一片。
来看戏的人都走光了,太医下去煎药,这里就留了几个小厮看守着。
轻手轻脚的走进去,看到代替自己守在床前的小兰,慕铭秋轻声问:“现在怎么样?”
“王妃你放心,没事了,王爷他已经累极睡着了。”
回头看着她,小兰压低了嗓音道。
“嗯,那就好。”慕铭秋点点头,对她挥挥手,“你带着清儿下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看着她。”
“娘,清儿想留在这里,清儿要和父王在一起。”
但是,小女娃立马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摇摇摆摆的道。
“那好吧!你留下来也可以,但是不许吵不许闹,你父王现在需要静养。”慕铭秋看着她,轻声道。
“好!”
小女娃立马点头,大声道。
“嘘!”
刚说叫她不许吵闹了,她就给吵上了!
心里一惊,慕铭秋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小丫头,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吵的吗?你再敢这样,我马上叫小兰把你拖回去,罚抄《诗经》十遍!”
啊?
这么严厉的惩罚?
小女娃被吓到了,乖乖点点头,小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都不敢再吭。
这还差不多。
松开手,让她站到一边,慕铭秋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在旁边盛着温水的盆里沾湿了,探出上半身去,轻轻给龙钰擦去脸上的汗。
看到他透着几分苍白的脸色,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她都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还是她。
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少女会来这么一出。
眼看着那个人的爪子过来了,她脑子意乱,想也不想的就把手头的东西给扔了出去,想要抵挡一阵。
可是,情急之下,她却忘了,现在被她握在手里的,不是任何其他东西,而是……龙钰!
就那样,毫不知情的龙钰被她给扔了出去,和迎面扑来的少女撞上。
然后,一个被撞开,掉进旁边的池塘里,一个被反弹回来,落在了路边花草堆里。
由于事情进行得太快,许多细小的情节旁人根本还没搞清楚,就见到了那两人一个落水,一个摔地上的一幕。
到底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只怕到现在还有许多人搞不清楚吧?
嘴角上扯,苦苦一笑,慕铭秋摇摇头。
龙钰,真是辛苦你了,又为我挡了一劫。
“娘啊,父王他还要在这里躺多久?”
老老实实在旁边站了一会,站不住了。
小女娃探头探脑的凑过来,往床上看了几眼,小声问道。
“大夫说,差不多一个月。”慕铭秋轻声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
小女娃哦了一声,眨眨眼,一脸失望:“为什么会这样呢?清儿想要那个能和清儿一起骑马读书的父王。”
“等他身体好了,他一样能和你一起骑马读书。”
慕铭秋道,回头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脑瓜:“这几天,你就一个人骑大黑玩。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抱着书过来给你父王读,给他解解闷。”
“好啊!”
果然是个好主意呢!
小女娃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
就在母女二人说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呓语。
慕铭秋赶紧回头,低声叫道:“王爷?”
“滚!”
迎接她的,是一生中气十足的大吼。
慕铭秋愣住了,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有点疼。
“滚滚滚!全都给本王滚!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否则,看本王不一脚一个全都把你们给踹出去!”
紧随其后,一连串的‘滚’字纷至沓来,龙钰怒气冲冲的狂吼不止。
若是光听到声音,只怕那些小女子又要被他给吓到一次。
噗!
听到后边的话,慕铭秋忍俊不禁。
这个人啊!
都睡着了,还这么不老实。
而且,一开口就这么滚啊踹的,一点情面不留,难怪那些人都那么恨他了。
伸出手去,握住他青筋爆出的手掌,用尽力气将他牢牢按住,慕铭秋柔声道:“王爷,你放心,她们都滚了,用不着你踹了。现在,你就好好躺在这里,安心养病吧!”
“……”
说了好几遍,龙钰似乎听进去了,嘴巴里又咕哝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听话的闭嘴,不再说话了。
慕铭秋松了口气,继续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汗渍。
过了不知多久,轻轻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王妃,王爷的药熬好了。”
将手里的托盘举得高高的,年迈的太医毕恭毕敬的道。
“好,拿过来吧!”
慕铭秋伸手,轻声道。
小兰过去,将托盘接过来,送到慕铭秋身边。
刺鼻的中药气息出其不意的窜进鼻孔,浓浓的药味围绕着他们,让她心里难受得紧。
慕铭秋连忙捂上鼻子。
光是闻道味道就这么刺鼻,喝进嘴里去,还不知道有多苦呢!
慕铭秋突然万分庆幸,现在躺在这里的是龙钰而不是她。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最怕吃药,中药尤甚!
捂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放开手,慕铭秋从托盘里取来药碗,送到龙钰嘴边,推一推他,柔声道:“王爷,该喝药了。”
“嗯~”
龙钰动了动身体,没有答话。
慕铭秋便耐着性子又推了推他,又叫了一声:“王爷,起来吧,该喝药了。”
“不喝!”
终于,第二遍有效果,龙钰答话了。
但是,明显不是她要的答案。
慕铭秋便又推了他第三次,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然而,龙钰还是那句老话——
“不、喝!”
甚至,听他说话的口气,还不耐烦起来了。
丫的,你不耐烦,你就以为我有多耐烦了?
姑奶奶我都快被这么刺鼻的味道给熏死了!
将药碗放回到托盘上,慕铭秋两只手齐上阵,又哄又叫的道:“王爷,您快起来吧!喝了药再去睡。只有喝了药,身体才好得快呀!”
“滚!本王不喝!”
好梦被人再三打扰龙钰大手一掀,彻底怒了。
差点被他的手给打到,慕铭秋也怒了。
不喝是吧?
姑娘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喝!
咬咬牙,深吸口气,伸出手去,一把捏上他的下巴,一使力,龙钰的嘴巴被迫张开了。
而后,劈手夺过药碗,对准他大张的嘴,手腕一翻一扬,一碗苦苦的中药就给他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源源不断的汤药倾泻而下,睡梦中的龙钰被迫一口气喝下一碗中药,中间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灌完,龙钰被活活苦醒了。
掐着脖子疯狂咳嗽,喝下去的东西喷出来不少。
离床边近一点的几个人目睹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胆战心惊的看着慕铭秋这纯属强灌的行为,小兰和小女娃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没有任何原因,她们就是想退而已。
待到龙钰咳完了,睁开眼,对上的刚好便是慕铭秋满含忧愁的双眼。
“王爷,您怎么样了?觉得好些了吗?”
拿着帕子给他把自己作孽的罪证消灭于无形,慕铭秋对他柔柔笑着,轻声问道。
龙钰支起上半身,舌头舔舔嘴巴,一张俊脸立马紧紧皱成一团。
“爱妃,方才本王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看着慕铭秋,他一脸痛苦的问道。
“是啊!妾身刚喂您喝了药。”慕铭秋笑着,轻声细语的道,“王爷,您是不是觉得很苦?妾身命人准备了蜜饯,您吃两颗吧!吃完了就不苦了。”
“好。”
龙钰点头。一觉醒来,嘴巴里除了苦还是苦,他也确实需要一点东西来改善一下口味。
得到应允,慕铭秋即刻回身,对跑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的小兰招招手。
小兰于是又回去了,将手里的盘子呈上。
从盘子里取过装着蜜饯的小碟,慕铭秋捻起一颗,送到龙钰嘴巴,对他笑笑,柔声道:“王爷,来,吃吧!”
龙钰张嘴,吃下。
“王爷,还要吗?”看着他将整颗蜜饯囫囵吞下,慕铭秋又问。
龙钰点头。
慕铭秋便又喂了他几颗。
估摸着差不多了,慕铭秋将盘子放回去,安置他躺下,柔声道:“王爷,喝过药了,您再休息一会吧!妾身和清儿就在这里守着您。”
龙钰看着她,看着她一脸柔顺的笑意。
明明记得,醒来之后,他有几句话想问她的。
但是,他就来得及问出一句,慕铭秋便抢过了话语权。
然后,慢慢的,他就把那几个问题给忘光光了。
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方才想问的是什么。
算了!
等一会想起来再问就是。
不再折腾自己的脑细胞,对她点点头,龙钰闭上眼,任药的作用在身体里发作,又沉沉睡了过去。
私奔去也
天高云淡,微风习习。
六王府的后花园里,一队人马徐徐从远处走来。
“王爷,小心,慢点。”
搀扶着龙钰,缓缓在青石小路上移动着步子,慕铭秋柔声道。
“爱妃,本王没你想得那么娇弱。”
极其无奈得看着身边将自己当做易碎的瓷娃娃般捧在掌心里温柔呵护的慕铭春,龙钰有几分哭笑不得。
这半个月来,慕铭秋一直贴身侍奉着他,给他沐浴更衣,亲侍汤药,连洗脸梳发这些小事也从不假他人之手。
现在,他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开始下床运动恢复,慕铭秋又自动自发充当起他练习走路的拐杖,把他护得周周全全的,一旦发现脚下稍有不稳就牢牢抱着他的胳膊,把护得严严实实的,不许他受到一点伤害。
他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叫小女人如此保护,就算旁人见了不说什么,他自己也会打从心里觉得没脸见人啊!
奈何,慕铭秋仿佛不懂他的心事似的,还把他无奈的眼神做了一番自我理解,便亮出她的招牌笑容,轻声道:“王爷您是不是累了?刚好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歇歇。”
“本王不累!”
龙钰摇头,大声道。
被一个女人当做一朵娇花呵护在手心里已经够叫他丢脸的了。
现在,还没走几步路呢,他若是喊累要休息,那他男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坚决不休息!
这个男人啊!
到底是尊严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太医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刚刚恢复,就算开始下地行走,一次也不能走太久,走一会便要歇一歇的。这样才能恢复得更快。
可这个家伙,就为了他的一张脸面,竟罔顾所有人的想法,非得死撑着,叫她有时候都恨不能一脚把他给踹倒下去。
轻叹口气,慕铭秋轻声道:“那么王爷,从房中一直走到这里,妾身累了,您能暂时停下来,陪妾身休息一会吗?”
龙钰低头看看她,发现她脸上确实带着一丝倦色。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会这样的,心中不免有些心疼,龙钰便点点头,大方的道:“好吧!”
才算是同意了。
可真是不容易呢!
慕铭秋自嘲的笑笑。
扶着他走进前边的亭子,早有两个丫头先一步过去,在冰凉的石凳上垫上软垫。
看着那方厚厚的绣着精致花样的垫子,龙钰欲哭无泪。
他不就是摔到了腿吗?她们有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吗?他真的真的没这么柔弱啊!
但是,和慕铭秋相处这么久,对她也算是了解了。
只要她坚持的事情,他就算竭力反驳,到最后自己还是会稀里糊涂被她说服,然后乖乖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这么一个看似娇柔的小女子,她的简单几句话,几个眼神,竟然比她那个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大姐的拳头还有说服力。
到现在他都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一开始十分坚持自己的观点的,可是,到后来,还是会为她折服?
在他思考的时间里,慕铭秋已经扶着他坐下了。
掏出帕子,给他擦去额头上密布的一层细汗,慕铭秋柔柔笑道:“王爷,您的身体真好,才半个月,就已经快要恢复如初了。”
“那是自然,本王早就说过,本王不需要在床上躺一个月的。”
对她的这番话很是受用,龙钰瞬息将方才占据自己心神的懊恼抛诸脑后,抬高下巴,得意洋洋的道。
慕铭秋便也是淡笑,不再多话。
“驾!驾!”
汪汪!汪汪!
远远的,小女娃细嫩的童音响起,其间还夹带着银铃般的笑声。
不一会,一只黑色的巨型狗狗绕过一干花草树木,往他们这边慢慢走来。
“父王!”
走到亭子外边,小女娃大叫一声,从大狗身上蹦了下来,蹬蹬蹬几步小跑过来,站在龙钰跟前,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红润的小嘴咧得开开的,对着他呵呵直笑。
龙钰便也咧嘴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
眼见他们如此和谐的一幕,慕铭秋心里有几分嫉妒。
招招手,对女儿道:“清儿,过来坐下。”
“哦。”
小女娃听话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看看她玩得红彤彤的脸颊,慕铭秋摇摇头,拿起帕子给她擦拭着头上的汗,轻声嗔怪道:“都跟你说过了,别玩得这么疯,当心出多了汗,吹风着凉。”
“哦,清儿知道了。”
皱着鼻子让慕铭秋在她脸上抹着,小女娃咿唔地回答。
见慕铭秋伸长了胳膊给她小心的抹来抹去,她干脆从她手里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抹过一通,便算是交差了。
哎!
这孩子,怎么也这么没耐性?
这幅德行,简直和龙钰别无二致。果然是近墨者黑的缘故。
摇摇头,将帕子收回,叠好了放进袖口,慕铭秋在心里低叹道。
坐了一会,喘匀了气,小女娃便又转向龙钰,大大的眼睛眨眨,大声道:“父王,你要快点好,清儿等着和你一起骑马玩呢!”
“再过两天,就没问题了。”
龙钰淡笑,看着她可爱的小脸蛋道。
“好喂好喂!”
得到确定的答复,小女娃兴奋得无以复加,直接从小登上跳下来,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大叫。
汪汪!汪汪!
大黑狗也适时的大叫两声,甩着尾巴跟着她原地转圈圈。
龙钰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掏掏耳朵,他看向一边,冷声道:“吵死了,来人,把这条狗给本王牵走!”
每次一看到它,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什么小棠哥哥。
尤其最近,自己因为卧床的缘故,不能陪小女娃玩,她就天天和这条狗腻在一起,一人一狗的感情眼看越来越好,隐隐有超越了他和她之间感情的趋势。
每每见到这一幕,他都恨得牙痒痒,一直想找个机会那这条狗给剁了,以免除后患!
“不要!”
听到他说要赶走自己最好的伙伴,小女娃脸色陡然一边,双手牢牢抱住大黑狗的脖子,大声叫道:“清儿要和大黑在一起!”
是吗?
龙钰冷笑,冰凉的目光落在大狗身上,冷声道:“那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要我,要么要它。二者只能取其一。”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说话很丢人,但是,他就是看不惯小女娃把这条狗看得比他还重要!
看看她的娘,她可是时时处处把他放在第一位的!
她也应该好好跟她娘亲学学才是。
“父王,你……”
大大的眼睛看看龙钰,再转头看看自己身边和自己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大黑狗,小女娃眼睛眨眨,里边立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不好了!
心中一紧,龙钰还没来得及动作,两颗豆大的泪珠已经从她的眼角滚落。
“哇!”
嘴巴一张,一声大哭从她嘴里发出。
“哇……哇哇哇!”
紧接着,一连串的哭声飘了出来,还有连绵不绝的金豆豆,一颗一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直往下落。
看情形,真是可怜得紧。
龙钰开始头昏脑胀,心慌意乱。
“清儿,你、你不要哭,不要哭啊!”
伸手伸脚,想要把抱过来哄一哄,但是小女娃不理他,径自抱着大黑狗哭得伤心。
龙钰后悔了。
“清儿你别哭,别哭了好不好?父王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小女娃还是不理他,干脆放开了大黑狗,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龙钰想一头碰死在跟前的石桌上的心都有了。
眼看自己劝慰无效,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慕铭秋,希冀的低叫:“爱妃……”
现在知道后悔了?
看来是这几天躺在床上时间长了,闲得太无聊,脑子秀逗了。
竟连这么小儿科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摇头叹息,慕铭秋看向地上哭得不亦乐乎的小女娃,压低了嗓音,沉声道:“清儿,别哭了。”
她一开口,便仿佛圣旨驾临。
小女娃的哭声立马止住了。
“清儿,别坐在地上,站起来。”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小女娃乖乖的站起来了。
捂着眼睛的双手早已移开,哭得红红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圆圆的小鼻头上也泛着几分红意,微微翕动着。长长翘翘的睫毛间上还挂着一滴小小的水珠,要掉不掉,十分惹人心疼。
龙钰的心都要碎了。
他自己都恨不能拍自己一巴掌。
他刚才是发了什么疯,一定要逼她呀!
后悔了吧?
自找苦吃了吧?
现在知道错了吧?
斜睨他一眼,慕铭秋伸手将女儿的小身板揽进怀里,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给她把脸上的泪痕拭去,淡淡笑着道:“清儿,你父王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当真了?还哭了?”
“开玩笑?”
小女娃眨巴两下眼睛,神情有几分困惑。
“是啊!”
慕铭秋笑道,抱着她轻轻摇晃着,柔声道:“你父王他不过是逗逗你而已,看看你在这种情形下什么反应。不然,你还真以为他一个大活人,会和一只畜生过不去吗?”
说着,看向龙钰,轻声问道:“王爷,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当然是了!”
龙钰忙不迭点头,只觉得脸上辣辣的热了起来。
听慕铭秋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看一条狗不顺眼,还妄想将它驱逐出自己的视线之外,这确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原来是这样啊!
事情解释清楚了,笼罩在小女娃心头上的那朵乌云散去。
揉揉眼睛,她破涕为笑,看向龙钰道:“父王,你把事情说清楚嘛!清儿笨,不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不是你笨,是我蠢啊!
龙钰心里大叫着,羞得快要没脸见人了。
将他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慕铭秋将女儿放到地上,往前推了推,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清儿,过去你父王那边,抱着他,告诉他你最喜欢的人就是他。”
“好啊!”
小女娃点头,几步小跑过去,两只短短的手臂抱上龙钰的胳膊,仰起脸大声道:“父王你最好了!清儿最喜欢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