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的餐点被人细心地摆放在桌上，玫红色的酒液被倒入杯中，更加浸透空气中浮动的香气。
晕染着咖啡的苦涩，仿佛醇香也被倾覆，只剩下仿若枯萎的香气。
放下咖啡，提姆抬眼，抱怨道：“你至少应该通知我一声。”
有谁会在晚餐的时候喝咖啡？
黑发绿眼的青年将酒杯放在一边，闻言，反问，“然后？”
然后让他不至于这么随意。
提姆顿了一下，无奈，“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达米安没有正式追求过什么人，他的那些任务对象大都会看在他的脸和身材上轻易敷衍过去，而他的成长经历又注定了这些只能占据他生活的很小一部分。
这也是他听从阿福建议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心血来潮。
他原本的打算就如同提姆想的一样，随便吃点，然后会韦恩庄园继续手上的任务。
但当服务的人来问，达米安突然想起来之前答应提姆的事。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达米安轻啧一声，转移话题，“露露塔集团的事情我还在查。”
提姆心平气和地说：“需要帮忙吗？”
达米安拒绝了，他说道，“之前的围猎并不简单，或许露露塔集团的继承人并没有死去。”
“但也无法排除有人从露露塔集团得到了这些。”
提姆将咖啡移到一边，拿起刀叉，享用晚餐。
平心而论餐品的味道挺不错，整个餐厅飘荡着音乐，反而有种难得的平和。
窗户外面，繁杂明亮的街道亮起，高高伫立的钢铁建筑群仿佛拔地而起，夜间的霓虹绯色开始闪烁，亮色点点带着哥谭独有的韵味。
唇齿间醇厚的香气若有似无，随着时间流逝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些缱绻暧昧。
在提姆的印象里，达米安并不经常喝酒。
但这种酒——太香了。
提姆并不是没有喝过酒，他目前是韦恩集团的少总裁，在一些必要的场合他同样需要喝一些，在一些场合和任务里，他同样需要了解很多名贵的酒，韦恩庄园的藏酒就很不错。
但眼前的酒真的很香。
就好像哪怕只是让它萦绕在鼻翼间，就足以令人微微醺然，像是有了醉意。
出于达米安和布鲁斯的教导，提姆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他需要令自己保持清醒的大脑，理智地面对一切。当他的体术达不到卡珊德拉的强横、他的身体远不如达米安的敏锐，他也就越发需要大脑的清醒。
这一点达米安同样如此。
这么想着，提姆将杯子举起，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如有实质的醇香微苦，但真正喝下去却是甜的，只有留在舌尖的味道泛着粗粝的涩辣。
很过瘾。
但这种酒绝对不能多喝，会醉。
这么想着，提姆拿起瓶子给达米安添了一杯。
做完这些，他托着下巴，看着达米安，有些好奇，“你喝多少会醉？”
达米安还真的思考了，这种高纯度的酒放在他身上，大概需要——他也不清楚。
毕竟他不会放任自己喝得不省人事，除非必要，他也不太喜欢这些。
于是黑发青年抿了一口，相当平静，“没醉过。”
提姆挑眉，他猜这个没醉过不是说达米安千杯不醉的意思。
于是他从善如流道，“是没喝醉过，还是没喝那么多。”
“……”
达米安不情不愿，“后者。”
提姆笑了。
“今天史蒂芬妮回了庄园。”
达米安说道，“你们的赌约就是那些？”
他想起今天史蒂芬妮的生无可恋——有时候他真希望史蒂芬妮能够像热衷训练一样热衷这些。
提姆看着达米安喝酒，如实相告，“那是史蒂芬妮的惩罚。”
“卡珊德拉告诉我们了你的画。”
达米安并没有觉得意外，他猜到了。
自他说过那幅画属于提姆之后，那幅画就在他的书房不翼而飞，凶手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黑发绿眼的青年将酒瓶拿起来将提姆面前的酒杯填满，之后是他面前的酒杯。
提姆意识到了什么，他挑眉，但没有阻止。
“一个小游戏？布鲁斯知道他会骂你，我猜。”
达米安嗤笑，“你会退出？”
这种机会，提姆向来只会更加过分。
“这可是约会，亲爱的。”
黑发蓝眼的少年，或者说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多少少年人的单薄，开始向着青年的成熟进发。眉目间藏着矜贵的漠然，但当他笑起来那些全部消失，反而多出平易近人般的温和。
单单从外貌来看，他可是比达米安容易接近得多。
“不过既然你已经问过了，那现在由我开始。”
“看着我，达米安。”
提姆：“我向你提起赌约时你在想什么。”
达米安直视他，幽绿色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意味不明，
“拥有你。”
哇哦。
放在酒杯上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提姆努力让自己平静着举杯，藏在发丝后的耳朵带着细微的红色，一饮而尽。
他拿起酒瓶为自己倒酒，“轮到你了。”
达米安：“我向你提出这份关系的时候，你并不惊讶，原因，发现的时间。”
提姆挑眉，唇角弯起，“我足够了解你之后，你的行为比你更直白，达米安。”
当他足够了解达米安之后，就会明白在合适的时间，面对的只会是达米安的邀请。
这件事他足够清楚，所以也有足够的时间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达米安不置可否，一饮而尽。
提姆微微垂眼，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我会是你永远的罗宾吗？”
达米安：“不。”
猜到了。
提姆举杯，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喝掉。
达米安为自己倒上，“你梦想中的约会？”
提姆想了想，“更放松、更正式、更亲密。”
达米安嗤笑着举杯。
提姆：“你让我成为罗宾是因为平行世界吗？”
达米安：“不，因为你的能力。”
达米安：“你希望的伴侣？”
提姆：“达米安。”
提姆：“我对于你而言足够特殊？”
达米安：“足够特殊。”
达米安：“你喜欢的姿势？”
提姆：“我要看到你那张脸。”
提姆：“你希望我做到什么？”
达米安：”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达米安沉吟：“你很喜欢我的脸？”
提姆：“对，当然我更喜欢你的强大。”
提姆：“你后悔过吗？”
达米安：“从不，我一直清醒。”
达米安：“换你了。”
提姆：“我小时候有时候会，但我确信如今不再后悔，我很清醒。”
提姆：“绝对忠诚是多久？”
达米安：“永远，直至死亡。”
达米安：“你喜欢金发？”
提姆：“不，从来没有。”
提姆：“你胸口的伤疤，原因，过程，结果。”
达米安：“我的母亲曾经在那个位置埋下了炸弹，我拿出了它，拉尔斯死了。”
达米安：“交换身体那一段时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提姆委婉道：“……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解锁蝙蝠洞的文件，拿到达米安的虹膜和指纹，研究他的战甲数据，研究他的身体数据——好吧，很多。
提姆：“你的承诺都发自内心？”
达米安：“一直如此。”
他们一问一答间，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从问题落下，就能听到答案。
一瓶又一瓶的酒随着他们的问答空空如也。醇厚的酒香再也遮盖不住，将所有的花香全部掩盖，只剩下将醉欲醒的醺意，连同着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昂，合着即将盘上高峰的音乐。
黑发蓝眼的少总裁缓缓凑近，放下的酒杯因为不稳晃荡着飞出些许液体，他伸出手，黑发绿眼的青年没有躲，他只是握住。
“你好像并不太喜欢给人笑脸？”
望着对面清醒中又夹杂着几分迷蒙的蓝眼睛，达米安不禁低笑一声。
面容英俊的青年脸上会有很多笑，讥笑，冷笑，嘲讽，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他从不会吝啬自己的笑意，但由于他的性格那总是转瞬即逝。
当他注视着人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冷酷锋利的压迫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自抑的蓬勃野性，幽绿色的眼瞳不再高高在上，恍若散漫的亲近，从这张脸上恍惚看见了另一位哥谭宝贝的影子。
达米安轻而易举地将提姆带过来，黑发蓝眼的少年下意识反抗，两个人飞速过了几招。
喧杂的桌子倒塌声、瓶子砸碎音色不绝如耳，却没有人在乎了。
他毋庸置疑地将人压在墙上，看着背对他的人，手腕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
黑发绿眼的青年牢牢将人束缚在自己与墙之间，让他毫无逃脱的空间，气息相近纠缠，呼吸之间带着彼此的喘息与酒香，幽绿色的眼瞳充斥着微浅的迷醉与亢奋，他微微低头，在前面人的后脖之上巡视。
这份被掌控的感受借着醉意发酵，换来胸腔之中更加急促的跳动。喷洒出的炙热喘息带来难以消止的痒意，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一路蔓延，带动着胸腔之中心脏的跃动，仿佛共鸣。
这种安全感与回馈感令人上瘾。
“……一个吻。”
他低语，声音仿佛从呼吸纠缠之间酝酿而出的邀请。
回应他的是头皮一疼，怀里的人令他低头与他唇舌相接，气息交换。
先是温柔安抚的纠缠，但当主动权被另一个人掌握，只剩下疾风暴雨的侵占。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瓶子滚落到脚下，有人勾住一脚踢出，猛然反身借着重量用力，猝不及防之下达米安被按在身后的椅子上，手臂落在一旁被尖锐的玻璃划破些许，渗出血珠，他喘息微微急促，提姆一腿跪坐在他身上，一腿在椅子外支撑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角度将达米安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身后将他圈起来的手臂再次落在他的后脖颈上，令他俯下身。
幽绿色的眼瞳与蓝眼睛对视间，手臂用力，两个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暧昧滋养爱意，清醒意志逐渐沉沦，心跳悄然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