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原本的身体后，Reborn最近有些烦恼。
他本来可以悠闲地在门外顾问的大楼里坐着，优雅地看看报纸，无聊就用枪打爆别人的脑袋，顺带嘲讽几句现在黑手党的没用。
结果。因为把自己最小的徒弟打趴了一次，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就这么失去了安静享受生活的权力，被他脑子不太正常的学生缠上了。
卡洛小时候就很缠人。偷偷摸摸地给他做了婴儿车，被Reborn不领情地打了一次。偷偷摸摸想趁Reborn睡着了抱他，又被睁眼睡觉的Reborn打了一次。
好不容易不烦了点，又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死鸭子嘴硬到极致，被人抱了也不管，一点也没继承他的衣钵。
这也就算了。
他的大徒弟和二徒弟很显然对他们的师弟有着不正当的感情。但凡卡洛来门外顾问这里找他，迪诺和沢田纲吉就跟在卡洛身上装了雷达一样，必定不请自来。
望月秋彦：“你们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和老师的二人世界。”
迪诺：“小卡洛，首先二人世界这个用词就不对。”
沢田纲吉：“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为什么要在这里说日语。”
望月秋彦：“对哦。”
望月秋彦切换意大利语：“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我独占老师的时光。”
迪诺：“……”
迪诺：“你还不如让他用日语呢。”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
Reborn有时候被他们吵得烦了，轻描淡写地让列恩变成枪的形态。巴吉尔一开门就看到对着墙下跪的三位首领，沉默片刻后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不愧是Reborn先生。
尽管他们三个连手肯定能打败Reborn先生，但似乎已经被训练出下意识地听Reborn先生说话的习惯了。
对于这个规律，作为前门外顾问，现在正在和沢田奈奈过二人世界的沢田家光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Reborn的肩膀，回了句：“你的精力倒是很好嘛。”
四十多年的人生过得波澜壮阔，一回头还是二十多岁的身体，一听说Reborn回来的消息，往彭格列投简历的数量可谓是呈指数增长。
“不过你干嘛要强行让身体成长。”
沢田家光挑眉。
“和可乐尼洛他们那样解除诅咒后自然长大不好吗，那样还可以多活二十多年，为了一个比试的约定就干出这种事，你也太宠爱你的学生了。”
“我没有活那么久的打算。”
Reborn的语气漫不经心。
“至于这幅身体，多亏了打不死的卡洛，原先我还有些用不习惯。”
沢田家光无语：“人家说的是比试，你真把人家往死里打啊。”
Reborn勾着唇角：“什么时候你也能质疑我的教学方式了？”
“我不管。”沢田家光举手投降，“但丑话说在前面，奈奈和纲吉很喜欢那个叫卡洛的孩子，我是挺乐意他叫我爸爸的。”
Reborn抿了口咖啡，抬手就是一记混沌射击。
没遇到沢田纲吉以前，Reborn确实是认为这个时代的黑手党越来越弱。过于依靠火炎，又耽于情情爱爱，从根本上侮辱了杀手这个称呼。因此，他一直在用原本的方式教导卡洛。
说到底，粘人的卡洛一开始也不是他想教的类型。
要不是那小鬼有些天赋，Reborn那时又恰好变成了彩虹之子，他根本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Reborn的教学方式和斯库瓦罗不同。
斯库瓦罗想让卡洛长记性时也许还会收敛力道，但Reborn不赞同那样温和的方式，就算是小鬼，既然认定了未来要踏入杀手这行，那除了杀人就是被杀，哪有什么手下留情。
他有时候甚至会没收掉小卡洛的所有武器，逼迫他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战斗。
那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来说很残酷，可里世界里排的上号的杀手，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
“再和我比一次吧，老师。”
夜晚的西西里，望月秋彦仍在坚持不懈地说服他。
“上次是我没做好准备，这次不会了。”
Reborn瞥了眼他身上的绷带，懒得和他讲话。
“你除了打架就没别的事干吗。”
“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望月秋彦义正言辞。
“我已经努力工作了一天，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卡洛。”Reborn收回看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在你学会正常说话以前，离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远点。”
望月秋彦张嘴，正要反驳，就听见Reborn头也不抬地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要是再敢拿在这方面超越我的话做借口，就把你的备用枪也交过来。”
望月秋彦：“……”
望月秋彦撇了撇嘴。
“那是我自己的枪。”他辩解了一句，“干嘛就教训我一个，还不如我呢，我就从来不偏心。”
Reborn合上报纸，起身时把报纸拍在他头上：“别废话，打不过我的人没有资格评价。”
这句话要是从除Reborn以外的人嘴里说出口，那望月秋彦肯定要生气了。
可惜Reborn是Reborn。
Reborn比较特殊，望月秋彦将他作为追寻目标二十多年，一向没有什么原则。
望月秋彦没否认，头向后仰了仰：“对了，您猜我来的路上碰到了谁？”
Reborn：“不感兴趣。”
“罗莎莉亚女士请我替她向您问好。”
“……”Reborn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望月秋彦礼貌地复述出对方的话：“她评价您是无情的男人，明明前一天还一切都很和谐，第二天她鼓起勇气向您求婚，就被您残忍地提了分手。”
“老师。”望月秋彦谴责，“罗莎莉亚女士说她哭了好几天呢，您的绅士精神在哪里。”
Reborn眯了眯眼。
“罗莎莉亚是个很厉害的女人。”Reborn的声音略带讽刺，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她的嘴里可没几句真话。卡洛，你现在已经退化到开始梦游了吗。”
Rosaria，意思是玫瑰的祝福。
就像Reborn拿她们解决一些事情一样，情人是互相的，她们同样在拿Reborn解决一些事情。
要么同样是顶级的杀手，要么是情报员或间/谍，罗莎莉亚估计就是个情报员。
她很擅长撒谎。罗莎莉亚也八成是个假名。
“我就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知道我和您的关系。”
望月秋彦思索。
“那时候我都还没碰到您，她这么关注您的行踪，说明也是有点真情的嘛。”
“分手是真的。”Reborn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一位淑女提起分手。”
望月秋彦：“……”好吧。
看来要为恢复的老师挑选情人，得先从报名的里面筛选一些和老师一样无情的。
“既然您不和我比试……”
望月秋彦起身，估计了一会时间。
“我还约了朋友。先走了，祝您好梦。”
Reborn没理他。
意大利的郊区，夜晚安静得只听得见鸟鸣。走到大门口时，望月秋彦又停了下来。他侧过脸，看向Reborn消失在房间的背影。
没停留一秒，也没回头看他。
作为排行第一的杀手，Reborn很少正眼看人。就算是作为彩虹之子的时候，用着一副小婴儿的身体，Reborn也喜欢坐在在场最高的人的肩膀上，用俯视的角度看待和自己说话的存在。
摸清这个规律后，那时期的卡洛就一直很努力地长高。可惜就算是这样，老师也不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望月秋彦好笑地认识到，自己是真的追寻了Reborn一辈子。
生存的动力是Reborn赋予的，杀人的手法又是Reborn教会的，虽然口头上一直说要超越对方，但听到别人说同样的话又不屑一顾，转头就给那人下个战书。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毒唯。
望月秋彦抬头，看了看门外顾问大楼内一层不变的摆设。昂贵的花瓶里插着白色的玫瑰，花瓣娇艳地舒展着，茎上的刺却一点没剪。
因为总是被打碎，所以很少有人真的去料理这些脆弱的东西。彭格列里所有的装饰品都有很多份，它们储存在仓库里，坏了一个就再换一个。
很久以前，望月秋彦曾认为自己也是这样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存在。
因此，当系统和他说十亿积分或一百亿现金时，望月秋彦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前者。
别说一百亿了，就是一百万，如果一定要别人替他来支付，望月秋彦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为老师说过，他不会来救他，没有人会来救他，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学会自救。
那天出发去密鲁菲奥雷支援的时候，Reborn恰好不在这里。虽然知道老师对自己的行踪不感兴趣，可望月秋彦还是在桌上留了纸条。
他那时还不知道Reborn早就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学生，只是在纸上写，他很快就把Reborn最喜欢的学生带回来。
花瓶仓库里没有新的了，回来的路上他也会带一个。
望月秋彦交代得事无巨细，然后就意外地一去不复返。
老师是真的无情。
看到死而复生的他没什么反应，看到站不起来的他也就是拉了拉帽檐，还问他是不是打算躺地上等死。
望月秋彦不是不怕痛。
他只是很擅长在痛苦的时候，用一些值得回念的片段安慰自己。
他那时想起了很多。
有他九岁那年任务失败，老师踹了他一脚，无情地说不许撒娇，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转头又问他雇主是谁的画面。
有十四岁那年，老师让他不准欺负山本和狱寺，借口把他打上树，阴差阳错地教会他混沌射击的画面。
十六岁，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四岁。
他是真的很喜欢老师的。
尊敬，崇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感情。
老师也好，斯库瓦罗也好，对于幼年的卡洛来说，一旦对向往的人产生依赖，就会执拗地在周围划一个生人勿近的保护圈。
可惜中途出了很多差错。
望月秋彦直到现在才理解，那些说不清的感情是什么。
人总是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对不恰当的人，产生不恰当的感情。
“老师。”望月秋彦敲了敲门，他将门把按下，将门推开一些，“您不和我告别吗。”
Reborn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听到自己学生的控诉甚至懒得抬头。
“您无视我，还看迪诺给你带的杂志。”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望月秋彦看到杂志自己的脸。
“采访有什么好看的，您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Reborn对他对的提议不感兴趣，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纸张，语调也很平淡。
“卡洛。”Reborn说，“从你对陌生人说真话的那一刻起，你的杀手生涯也到头了。”
［暗恋的魅力就在于，当你意识到自己原来喜欢对方的时候，这段感情已经注定了无疾而终］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抬了起来，Reborn的话说得慢条斯理，仿佛一开始就看穿了对方的内心。
望月秋彦笑了笑，对此没感到意外。
他颔首，手插在口袋里。
“请放心。”望月秋彦回答，“我现在也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已经学会如何将自我放在您之上了。”
Reborn的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唇角愉快地勾起：“那听起来还真是好事。”
已经不是单纯的，只会瞻仰他的孩子。
卡洛的一只脚从保护圈踏出，将隔绝小小世界的板子推开，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望月秋彦耸肩，说了句“我也是一直在学习的嘛”。
尽管他现在还是很喜欢和老师待在一起，但就算老师现在再去收一个学生，他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不会像以前偷偷绊迪诺一跤，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偷偷嘲笑沢田纲吉被吉娃娃吓倒。
“我可以拥有一个师弟吗。”望月秋彦期待地问。
Reborn：“不可以。”
“我说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欺负小孩了。”
“首先，你的想法和我没有关系。其次……”Reborn讽刺地开口道，“卡洛，我记得六分钟前，你还说约了朋友，迟到可不是一位绅士的准则。”
其实根本没约。
望月秋彦抛下一句他要睡觉，就从二十楼的窗户跳出去了。
广津柳浪本来在楼下安静地抽烟，先是看到首领的匣兵器飞出来一只，刚“嗯？”了声，就看见首领从高处落下。他反应了一会，看看楼上的窗户，又看看将匣兵器收回匣子里的首领，不自觉地张大了嘴，任由刚点燃的烟落在脚边。
【“广津先生。”】擅自出逃的首领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乱丢垃圾。”】
……您的关注点是这个吗！！不要折磨大家的心脏了啊！！
“我记得您说过，这种程度就想打败您，我还差得远。”
小时候总是仰望他的人，现在竟然也敢大着胆子，不征求他的同意就来亲他。
平静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Reborn稍稍挑了挑眉，这才知道“罗莎莉亚”和他这位学生真正的话题。
其实在变成彩虹之子后，Reborn也曾见过他那位狡猾的情人。“罗莎莉亚”听说了卡洛的事，问那时已经加入九代率领的彭格列的Reborn，那孩子该不会也是彭格列流落在外的血脉。
Reborn说不是。
那么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算多管闲事吗。
Reborn从不管那时候的卡洛会不会被别人打，会不会饿肚子，他只是顺手纠正他的行为，像是在大马路上，低头看了朝自己叫唤的流浪猫一样，卡洛就全心全意地将他当做了“老师”。
卡洛要是死在了冬天，那是他的命。
Reborn没有保护他的责任。
【“我努力了。”】
【“可是好疼啊，老师。”】
Reborn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软弱的话动容。或许他的学生们也在反过来影响他，Reborn依旧理智而冷静，但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怎么样。”
直到贴在唇上的唇瓣离开他，Reborn才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卡洛，你得到答案了吗？”
心跳，呼吸，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Reborn明明坐在那里，身上从容的气质却恍若他才是站着的那个。
“是。”望月秋彦低下眼睛，满足地说道，“我已经得到答案了。很抱歉冒犯了您。”
得不到的东西就应该适当的终止。罗莎莉亚女士的建议也是这样——Reborn不介意别人向他踏出一步，可如果踏出第二步第三步，就会被他当做麻烦无情地丢弃。
再尝试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还不想和老师反目成仇的。
虽然脑子里想得很明白，望月秋彦却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他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晚安”，这次是真打算走了。
“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Reborn伸手，让茶几上打量着卡洛的列恩爬上自己的肩膀。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语速适中，却平白无故地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要试探别人对你的感情，就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去试。”
那只将任何枪支都玩弄得很漂亮的手插入他的发间，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眼底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澜，吻却娴熟而具有侵略性。
“卡洛马天尼。”Reborn开口，注视着他的表情，“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不关心你过去，现在，未来会用同样的方式去试探谁。你的手上要戴谁送你的戒指，要用这张嘴去亲谁，和谁上床，那都是你的自由，我对你的教育，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结束了。”
望月秋彦愣了愣，无端地产生了些慌乱。
“那不是你的答案。”Reborn冷酷地说出事实，“卡洛，你只是怕被我抛弃，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自己把自己哄好，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多久。”
望月秋彦扯动唇角，笑着说了声：“原来您一直看着我吗。”
Reborn冷哼，回答是：“你太烦人了，天天跟在我后面，搞得所有人都以为我很在意你。”
望月秋彦眨了眨眼，坚持：“您刚刚亲我了，您就是在意我。”
“在觊觎前辈这点上，你和你的学生真是一脉相传。”Reborn眯了眯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还有，你要是再不放弃给我找情人的念头，我就真的把你的脑袋按进三途川里。”
望月秋彦想了会，又问：“那我还可以冒犯您吗？”
Reborn松开他，打量了他几秒，随即走回窗边，又坐下来继续看杂志。
Reborn的动作很有风度，说的话却很伤人。
“如你所见。”Reborn说，“我对同性不感兴趣。”
望月秋彦轻笑，这次没再退让。
过了半分钟，Reborn听见他走过来的动静。他自以为是的学生抽走了自己手里的杂志，双腿岔开，坐在他的腿上，倒是进步得很快。
“那就到您感兴趣为止。”
月光照亮了那张漂亮的脸，Reborn看着他亲了亲自己的嘴角，金色的眼里蒙着水雾，像某种可怜兮兮地蹭上来的小动物。
“老师。”望月秋彦低头笑道，“在打动您这方面，我可是很有信心的。”
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被以这样的方式低头看着，Reborn微妙地感到些不爽。
情绪就算了，他可没有要在其他方面照顾别人的意思。
现在说这种大话，全部进去了又要哭。
卡洛一点经验也没有，那种时候估计还会短暂的大脑空白，他难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微张的嘴唇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截柔软的舌尖。卡洛无助的时候就会老师老师地喊个不停，Reborn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嫌烦，就丧失风度地堵上他的嘴巴，真把他弄去三途川旅游。
所以他能有什么信心。
Reborn不屑地想道。
自我毁灭的错，自暴自弃的错。那时候碰到的要不是阿纲，现在还不知道被谁关进了精美的笼子，一遍又一遍地按在柔软的地毯上，给他喂药，践踏他的尊严。
Reborn有很多账要和他算。
天真的卡洛根本不知道，他的老师根本不会因为他认错就手下留情。
和别人不一样。
正是因为在意，所以他在Reborn这里的特权才会约等于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