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港口黑手党的上任首领,森鸥外本该在首领交替时就该死去。
然而……
“您这生活真是过得如日中天啊。”
透过玻璃,看着孤儿院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望月秋彦阖眼,收回目光与森鸥外对视时笑了笑。
“事先声明,您要是对这群孩子下手的话,我可是会报警的。”
森鸥外优雅地抿了口茶:“望月君,我也是很忙的,还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嗯?”望月秋彦走过去,看了看森鸥外摊在桌子上的文件,“这不费奥多尔君嘛。怎么,私生子来找您了?”
森鸥外抬眸,看了一眼靠过来的青年:“都说了我没有私生子。”
望月秋彦:“不信。除非您和我一起把费奥多尔君抓来看看。”
森鸥外微笑:“激将法对我来说没用。望月君,要是你生一个的话,我倒是很愿意承认自己有私生子。”
“……”攻击性好强,不愧是森先生。
望月秋彦惊叹,有点怀念起以前作为他辅佐官的日子。
“是吗。”望月秋彦攻击回去,“那要是长得不像我,像我的出轨对象怎么办。”
森鸥外想了想:“你非得出轨吗?”
望月秋彦:“是这样的。”
“那还是算了。”森鸥外轻描淡写,“虽然我是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出轨,但我还不想弄出第二个太宰。”
很头疼的。
他在这里当院长的事,除了望月秋彦外,就只有太宰治知道。森鸥外上次看他在周围逛了一圈,饶有兴致地问了句“望月君又潇洒去了吗”,太宰治关上孤儿院里放东西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容灿烂地说了句“迟早要把老师用链子绑起来”。
森鸥外若有所思,那时回了句:【“要是你能狠得下心动手的话,望月君也不会每次都跑得这么理所当然了。”】
【“哎呀。”】太宰治眯起眼,【“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怎么不见您在任期间阻止他。”】
森鸥外风轻云淡:【“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从始至终我的观念都是,只要能内部解决,别说望月君总是跑没影了,他在我眼前和你做都无所谓。”】
【“可惜你还是太没用了,太宰。”】
森鸥外的眸色深沉,轻飘飘地报复了太宰治不请自来的事。
【“照这样下去,就算望月君答应以后带上你,等他的愧疚感彻底消失,你迟早还是会被他当垃圾一样扔掉。”】
【“你也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吧。”】
太宰治抿着唇,一言不发,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生气了。
森鸥外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勉强对望月秋彦还算是个威胁。
森鸥外一走,整个港口黑手党都没一个能管住望月的存在。
他们对他还是太有真心了。
森鸥外就没什么那种东西。
“果然。”
听到森鸥外的话,望月秋彦的笑容里冒出黑气。
“能别到太宰面前乱说话了吗,他好不容易有点安全感的,现在又变回晚上睡觉都要盯着我了。”
“是吗。”森鸥外挑眉道,“惧怕从小养大的孩子,你现在也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啊。”
望月秋彦眯了眯眼,对这个描述略微感到些不爽。
“林太郎是带坏小孩被谴责的爸爸。”艾丽斯在地毯上趴着画画,悠闲地在这时开口道,“秋彦是总不回家,在外面快乐玩耍的妈妈。”
“嗯?”感受到望月秋彦的杀气,森鸥外无辜投降,“这可不是我教的。”
望月秋彦深吸气,在艾丽斯旁边蹲下。
他的风衣衣摆落地,看了眼艾丽斯的画,问她是哪里听来的。
“孤儿院的大家都这么说。”艾丽斯痛心地摇头,“毕竟秋彦你太溺爱他们了,还每次都给他们带礼物,就像妈妈一样。”
望月秋彦:“……”
“还说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看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的某人,森鸥外发觉他和太宰的生气方式简直是一模一样,“望月君,你一天不把书交出去,费奥多尔君就会多令你烦恼一天。”
“书又不在我这里。”望月秋彦的语气凉凉的,“要不然往我头上来一下,等我失忆了,把书的线索也忘了,就没人给我添麻烦了。”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
森鸥外打量着他道。
“把错嫁祸到我头上?说实话,对于你还没晕过去这点,从医学的角度讲,你的行为真是令我略微惊叹。”
“唉,费奥多尔君可是很棘手的。”
望月秋彦耸肩,看了眼手上青紫的痕迹。
那是毒素蔓延开的迹象,港口黑手党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知道线索的不是我就是太宰,我要是昏迷了,暂时接替首领工作的就是他,因为之前没告诉他中毒的事,他现在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看着像是异能力。”
森鸥外评估道。
“以太宰的能力,找到背后的异能力者最多也只需要十天,当然了,那样他可就兼顾不了首领的工作。望月君,你看上去可不像撑得了十天的样子。”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目的。”望月秋彦微笑,“我们一起工作了那么久,模仿我的口吻下达命令,对您来说轻而易举吧。”
森鸥外叹了口气:“我已经退休了,可不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话是这么说的。”望月秋彦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方的糖果上,“从您见到费奥多尔君的时候起,就知道我来找您的这一天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我会让广津把外面的那群小孩转移到港口黑手党去的。”
“既然太宰能找到作为先代的您在这,费奥多尔君发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森先生。”望月秋彦说,“我得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森鸥外倒是没想到,顶着这种身体,望月秋彦的脑子还能转得那么快。
“用保证这种话可不行。”过了一会,森鸥外平静道,“望月君,你现在已经是首领了,一直和我说敬语是为了什么。”
望月秋彦愣了下,自己也想了想这个问题。
理论上而言,他其实是很认可森鸥外作为首领期间的管理方针的。
舍弃掉一些存在,冷静地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一直很想成为森鸥外那种存在,却越来越难做到。
“为什么呢……”
望月秋彦的睫毛轻颤,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因为我很尊敬您吧。”
-
森鸥外认为,要是望月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那么点零星的尊敬可能也就烟消云散了。作为首领期间,森鸥外对于自己的辅佐官简直是又爱又恨。他很欣赏对方的才华,又恶劣地产生过一些糟糕的念头。
比如索性和上次一样,把用在望月身上的药物剂量加倍,趁他睡着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的身体,想象他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合不拢的地方是什么表情。
在对中也他们放下戒心以前,他这聪明的辅佐官可能只会深吸一口气,隐忍着怒火,说您的兴趣爱好真是越来越糟糕。
然后森鸥外就会无辜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呢?”】
望月估计会面无表情,掀开被子,顶着满身的痕迹直接下床,平淡地回他一句:【“几个人都无所谓,下次请不要直接弄在里面。请您回首领室工作,我洗个澡就来见您。”】
被报复了一次,下次就要翻倍地报复回来。
森鸥外与他的辅佐官表面上关系和谐,背地里却踹来踹去。
有趣是真的有趣,麻烦也是真的麻烦。
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懂森鸥外的心思,又这么符合森鸥外心意的人。
望月秋彦的身上有着黑手党的暴力美学,又擅长恶劣地赋予敌人希望,再无情地一脚把向他伸出手的人踹下泥潭。
森鸥外之前看到他在审讯室抓着别人头发,逼迫别人抬头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建议他下次改用脚,这样待会吃饭的时候卫生一些。
望月秋彦听从了他的建议,一脚踹到别人头上,再用脚尖把敌人的下巴跳回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眯,嘴唇一张一合地问话,没给人造成震慑,倒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审讯对象颤抖着身体,闷哼着□了。
于是森鸥外就看到了自己那位辅佐官神色空白,平复后转向自己的画面。
【“森先生。”】望月秋彦指责,【“您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森鸥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对你干这种事的。”】
望月秋彦撇了撇嘴,嘴里还在说些【“反正不是我的错”】的垃圾话,身体却诚实地挪开了一些,语气也心虚得变快,看上去很想把自己的鞋子扔掉,又碍于审讯室的地太脏,只能憋屈地再穿一会。
森鸥外就是从那时候起,被他培养出了奇怪的癖好。
要多少次才会承认他自己的错误呢,要多少次才会承认他就是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难道是要到身体到了极限,拼尽全力也只有力气动动手指,嘴上说着等等,眼角却因再一次的进犯渗出眼泪的时候吗。
森鸥外一直以来都认为,望月秋彦会因为他的心软付出代价。毕竟黑手党又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存在,一旦有人开了个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他们可不会因为一句等等就收手,只会在意地蒙上他的眼睛,恶劣地加重力道,示意他猜猜现在是谁。
闭嘴不谈还好说,猜错了或嘴硬才是真的完蛋。他们会一直进行到自己的心上人再也不会用“我去出轨了”做借口溜走的时候,那差不多也就是望月精神崩溃的时候。
真可惜。
要不是彭格列横插一脚,森鸥外可能就真这么干了。
望月对他放心的依仗不过就是认为他喜欢艾丽斯那种类型的,殊不知认识在变化的,这种变化连太宰都看出来了。他跟在望月的身边,对望月可谓是严防死守。
就比如现在。
看着坐在床边下棋的森鸥外,汇报完任务进度后,太宰治唇角一勾,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森先生,您期待这天很久了吧?”
森鸥外还没回答,倒是半坐在床上,翻看着文件的望月秋彦转过头:“什么很久?森先生早就期待他的私生子来找他了吗?”
太宰治是真的很生气。
他甚至做过老师中了异能是不是那位俄罗斯人和森鸥外连手干的好事的假设——不过冷静下来后就被他排除了,森鸥外还是更在意横滨的和平,想必对这种合作的事没什么兴趣。
“望月君。”
森鸥外摆弄着自己的棋盘,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太宰君已经快被你气到失去理智了,你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望月秋彦想也不想:“那还不是您挑拨离间的错。”
森鸥外耸肩,他没有反驳,抬眸看了太宰治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明白]。
即使是太宰治,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珍爱的老师有些活该。
“请您保持该有的戒心。”太宰治忍耐道,“森先生是真的很希望您生一个缩小版的您送他。”
望月秋彦沉吟片刻:“太宰,我是男的,我生不出来。”
关注点是这个吗。
太宰治气笑了:“您身边的这位现在可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要是中也或者旗会他们知道他在这里,会多很多棘手的事情。”
“所以我不是只见你了吗。”望月秋彦理所当然道,他看出了太宰的精神紧绷,试图通过玩笑缓解气氛,“哈哈,你看,只有我们三个,是不是很像以前在诊所的时候。”
太宰治微笑,俯身凑近望月秋彦的耳边,说了些话。
森鸥外看到望月一愣,随即太宰直起身子,警告地看了森鸥外一眼,拿过文件后就急匆匆地告退。
森鸥外好奇:“太宰君说了什么?”
“……”望月秋彦神色微妙,“他说我要是再不放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念头,等这次的事件解决,他就一边上我一边喊我父亲。我不要,好奇怪。”
森鸥外:“噢,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育,”
望月秋彦心平气和:“虽然失败了一个,但中也我还是教得很好的。”
森鸥外手里的黑棋碰倒一枚棋子:“一直让中也放下道德准则的到底是谁。”
望月秋彦:“我可是把中也往下一任首领培养的,他太有道德了怎么办,首领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冷酷无情。”
森鸥外头也不抬:“中也答应你做首领了?”
望月秋彦:“没有呢,”
森鸥外:“你再多和他提几次,说不定他也就真的放下他的标准了。”
[你要不要当首领]——这句话在中原中也耳朵里几乎就是[你快答应我,我要抛下你和太宰浪迹天涯]。
中也的脾气想必也好了很多。现在应该不会发生别人用太宰刺激他,他就失去理智地发动攻击的地步了。
“我看你是故意中招的吧。”森鸥外扬了扬眉梢,抬眼看向床上的青年,“培养他们的应变能力?要是他们真找不到那位异能力者,你是打算一把火把自己烧死?”
“烧死也太痛了。”望月秋彦思索道,“就这样死在床上不行吗。”
森鸥外平静:“望月君。”
望月秋彦:“……我是字面意思,你干嘛要联想到奇怪的东西。”
森鸥外:“我认为大部分还是你的错。”
“得了吧。”望月秋彦没生气,他的话音刚落,森鸥外就看到他的手执住了对面的白棋,“和您下完这盘我就休息。”
森鸥外唇角的弧度扩大,问他:“哪有半路开始下的。”
望月秋彦打量着棋盘上的局势,轻松地回了句:“我们不也是半路认识的。”
青年的额发垂落,轻轻地扫过下敛的睫毛。
望月秋彦没抬眼,但感到了森鸥外的目光。
他稍稍向后退了些,任由艾丽斯爬到自己的腿上。
“下棋的时候请不要盯着我看。”
望月秋彦的口吻里听不出波澜。
“森先生。”他只是说,“我可是认真在和您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