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沢田纲吉是第一个明确地对他说出喜欢,甚至还莫名其妙上升到爱的层面的人。
这对现在的卡洛而言是种很大的冲击。
在不断得到又被抛弃的前十四年的人生里,还是个小孩子的卡洛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鼓励自己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变得更强,却又期待着有人能和他说话,十分钟也可以,一分钟也可以——杀手的生活真的很累,要不断地训练,不断地提防找上门的暗杀者,就算出门吃饭也要时时刻刻警惕着不会留下指纹,睡地板,睡箱子,就是不能安稳地睡柔软的床。
十四岁的卡洛其实也想要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自己好累,说一些消极厌世的话,而不会受到reborn的一枪,或者斯库瓦罗的一剑。
十四岁的某个夏天,睡着的沢田纲吉就被卡洛当成了这样倾诉的对象。
他那时没想到,有朝一日,醒着的沢田纲吉会和自己搭话。
他那时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和沢田纲吉成为朋友。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卡洛一直在对沢田纲吉进行人类观察,他试图找出对方想要利用自己达成某些目的的证据,可每次都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甚至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受到了某个家族的袭击,卡洛想了想,抄近路去杀了对方的首领,回来时沢田纲吉却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他站在一具烧焦的尸体前,见他回来,难得没控制住情绪,说他怎么能一转头就不见了呢。
卡洛那时其实也蛮想和沢田纲吉吵架的。毕竟自己本来就是搞暗杀的,不一转头就不见,难道还要大声宣布自己要不见了吗。
可沢田纲吉看上去很难过,山本,狱寺——甚至连年纪小小的蓝波都看起来很难过。
蓝波没再说什么“要忍耐”的话,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来到了大哭的阶段,一边抱着他,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擦到他身上,卡洛嫌弃地甩了甩,听见他哭着说“蓝波大人还以为你又死了”。
什么叫又,他不还活得好好的?
卡洛不理解,听到蓝波哭声的沢田纲吉却像是忽然从梦里醒来。他的神色变得柔和,别开眼睛,回了句“总之你没事就好”。
彭格列一行人的表现实在奇怪得很,卡洛有时候也会一本正经地问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谁的代餐,可沢田纲吉每次都能握住他的手,好笑地回他“怎么每次都能想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如果是沢田纲吉的话,似乎是可以相信不会抛下他的存在。
得出这个结论的卡洛如释重负,他在彭格列里玩得很好,虽然偶尔还是会和狱寺吵架,但吵完也不再会受伤,反而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双手环胸,装模作样地一哼,说“小小狱寺,吵不过我”。
狱寺隼人对他的行为咬牙切齿,每次刚想发怒,就又看到卡洛将目光挪回来。少年端详着他的脸看,忽然轻笑一声,夸狱寺的银发好看,绿色的眼睛也很漂亮,要是脾气再好点就更好了。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火又没了,气又撒不出来,还听到山本在旁边哈哈大笑,说“他对你的脾气已经是对除阿纲外的最好的了”。
卡洛:“真的?”
山本武:“真的。”
卡洛:“那也不理你,我还在生你的气。”
年轻的剑士无奈,抬头与从办公室往下看的沢田纲吉对视,示意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至此,沢田纲吉就很幸福了。
因为知道这样的幸福仅仅只能维持到卡洛二十岁的时候,彭格列的所有人都格外珍惜与卡洛相处的时光。
卡洛安心的表现就是,有天他们外出回来,卡洛已经在门外顾问大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所有人都收敛了气息,大家披着夜色,脚步很轻,就这样坐在他的旁边,一直从黑夜坐到白天,等到沉睡的少年醒来。
卡洛吓了一跳,问他们待在这里干嘛,狱寺隼人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总担心有人暗杀你吗”,看着你总行了吧。
黑发的少年沉默,他看看沢田纲吉,沢田纲吉微笑地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卡洛也有了勇气。
他拍了拍狱寺隼人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隼,隼人,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就算你脾气差我也会包容你的。”
狱寺隼人没骂他,只是别开脸去,用力地眨了眨眼,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这是另一个发展里,他从没得到过的待遇。卡洛从不叫他的名字,每次见到他,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他甚至死前都在和他生气,一句话也没给他留下。
山本武勾了勾唇角,说:“狱寺要哭了。”
“吵死了,棒球白痴。”狱寺隼人大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会哭。”
卡洛探头:“真哭了?”
狱寺隼人咬牙,本想骂他,手里却被塞进了手帕。
“狱寺为什么要哭?”没给狱寺隼人说话的机会,卡洛转头向沢田纲吉问道。
沢田纲吉轻笑,回:“因为你对大家来说很重要。”
卡洛:“那不是好事吗,好事为什么要哭。”
沢田纲吉无奈,只说:“卡洛,有时开心的时候也会有人掉眼泪的。”
卡洛沉吟一会,回答是:“但你不像开心的样子,你有时明明笑着,看起来却很难过,就仿佛我下一秒要抛下你,离你而去了一样,都说了我不会那么做。”
沢田纲吉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会看出这个。
“哼。”卡洛得意道,“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为了让他们对他安心一些,他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比如每次出发做任务前都会跟他们说什么时候回来,每天发个句号示意自己还活着,就算有时候因为一些意外拖延了时间,也会在解决后好好说清楚。
卡洛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结果沢田纲吉看上去却更难过了。
卡洛问这又是为什么。
沢田纲吉说不关他的事,只是他对他的爱与日俱增,有些舍不得他了而已。
“喔。”卡洛恍然大悟,“是因为我后天要出差?”
沢田纲吉没否认,卡洛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就只好相信这种无厘头的推测。
卡洛怀疑是沢田纲吉是得了小动物的那种分离焦虑症。
一下班就去找他,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盯着他看,很喜欢亲自帮他处理伤口,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只有确认他回到彭格列后才安心。
每到这种时候,卡洛就会很慷慨地把手伸出去给沢田纲吉。
年轻的黑手党失笑,也不管对面坐着的是谁,每次都很坚定地牵住他的手。
卡洛还怀疑沢田纲吉觉醒了浪漫的意大利血统。
他每天都要和他说一声“我爱你”,久而久之,卡洛也不再和他说“我讨厌你”了。
彭格列的长老们对此很有意见,毕竟继承了彭格列一世血脉的沢田纲吉理应将此延续下去,这才能令彭格列走向最强和繁荣——
可他们向沢田纲吉施压,沢田纲吉微笑着问他们想不想退休。
他们向卡洛施压,被对方以“你们知道的,我对朋友才有好脾气”为理由揍了一顿。
事情发展到后面,他们开始向沢田家光施压,要求他再生一个彭格列十一代出来。
沢田家光觉得他们有毛病。
他对于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接受良好,毕竟他和Reborn的关系不错,也算是看着卡洛长大的,一听说自己的二儿子得来全不费工夫时,差一点就忍不住仰天长笑,被旁边的巴吉尔提醒收敛点,瓦里安真的会过来砍人。
【“砍就砍吧。”】
沢田家光说。
【“砍了他们也是孤寡大王,纲吉果然是继承了我,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追到奈奈的。”】
巴吉尔:【“……”】
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卡洛从沢田纲吉那收到了一枚指环。少年端详了一会,发现是岚戒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卡洛说,“还以为你从告白进化到求婚了。”
沢田纲吉眨眨眼,问:“原来可以向你求婚吗。”
“当然不可以。”卡洛理直气壮,“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沢田纲吉愣住了。
卡洛狐疑,问他发什么呆。
沢田纲吉牵动唇角,温柔地说“这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和十四岁不同的是,被养得很好的卡洛这次没再不好意思。
他接受得很坦然,反而笑了笑,说“您是我的朋友,我认可的首领,除了您,我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卖命。”
“沢田纲吉。”卡洛说,他的长发被风吹动,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我用了六年时间来确认,您的性命对我而言比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珍贵,我会担任您的门外顾问,直到您不再需要我为止。”
这对卡洛来说就算是告白了。
要是沢田纲吉再自私点,对卡洛说一句“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那么之后的世界线会全部重构,他们会顺利地交往,卡洛有天会接受他的爱意,然后沢田纲吉会真的向他求婚,名正言顺地向其他人介绍“这位是卡洛马丁尼,众所周知,他是位很厉害的杀手,彭格列的门外顾问,Reborn的学生,我的爱人”。
可沢田纲吉的手指蜷缩,那时只是笑着回了声“好”。
他已经拖得太久了。
距离卡洛本该离开这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星期。
他要怎么办。
他是要对不起之后的卡洛,还是要对不起现在的卡洛。
他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告诉他,才能不伤到卡洛的心。
……
教父的额前的大空之炎跳动,终是选择了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和兴致勃勃来找他的卡洛坦白了真相。
“假死?出差?”卡洛皱眉,理了理沢田纲吉的话,“另一个世界?什么港口黑手党?警察?我还能当警察?”
“只是三年的时间。”沢田纲吉尽量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卡洛,三年后我们会很快重逢,你会在这三年里认识更多的朋友。”
“哦。”卡洛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迭,“我的朋友够多了,我不要。”
沢田纲吉无奈:“他们原本是和你很要好的朋友。”
卡洛:“我都不认识,不认识的人怎么能是很要好的朋友。”
沢田纲吉叹气:“是我作了弊,才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因为不再有白兰杰索的横插一脚,这次送卡洛过去,卡洛会失去这边所有的记忆。他可能还是会交朋友交得很艰难,三年后要做出抉择时,才会想起自己与彭格列之间的所有回忆。
这是对的。
这才会让一切回归正途。
沢田纲吉没告诉他这个。
卡洛要是知道,就更不愿意走了。
卡洛抬头,问:“那这三年里,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沢田纲吉阖眼,说了声:“抱歉。”
卡洛又“哦”了声,又问:“那你们之前那么难过,也是因为我必须去到那个世界待三年?”
沢田纲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要。”卡洛赌气般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新朋友,我在交朋友这方面很烂的,我会把他们通通杀光。”
“卡洛。”沢田纲吉开口,声音却被忽然站起身的卡洛打断。
“说了不要就不要。”他的门外顾问气势汹汹的,被逼急了翻过他的办公桌。
夜晚的彭格列很宁静。
庄严的家徽前,沢田纲吉抬头,看着卡洛一边亲自己一边掉眼泪。
他的眼泪滚烫,一颗一颗地砸在沢田纲吉的脸上。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卡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那么相信你,你不可以抛弃我。”
年轻的教父叹了口气。
“我不会抛弃你。”沢田纲吉说,试图让卡洛停止哭泣,“卡洛,我发过誓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抛弃你。”
“谁知道三年会发生什么。”卡洛不相信地别开眼睛,“万一回来以后又没人理我了怎么办,那我把你们也全都杀了。”
沢田纲吉失笑:“不是回来后没人理你了怎么办,是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瓦里安的大部分人都不赞同让他回去,越临近出发的日子,大家就越是动摇。反正只要没人告诉他,卡洛就不会知道真相。他还是会每天都活得很开心,只是生命里没了些人,没了些事。
可沢田纲吉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他认为这是卡洛的人生,得交给他自己决定走向哪里。
“我才不会不回来。”
“嗯……谁知道呢。”沢田纲吉调侃道。
“……可恶的沢田纲吉!”卡洛气急败坏,“你竟敢不相信我!”
“又生气了吗。”沢田纲吉觉得好笑,也不管让卡洛继续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别人进来会不会有些失礼,反而像普通情侣那样,抬手搭在他的腰后,“抱歉,我的本意不是让你生气,当然,你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生气的时候我也爱你。”
卡洛又将目光挪了回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一直都是我亲你,你从来都不亲我。莫名其妙的Japanese,竟然在意大利搞纯爱。”
沢田纲吉想了想,说:“不是我不亲你,是因为我要是亲你,得到这些多出来的记忆后,某位先生会气急败坏地折磨以后的我。”
“……先生?”卡洛抓住关键词。
“可能是三年后的你吧。”
“……谁理他。”卡洛冷笑,不讲理的时候连自己都骂,“碍事的东西。”
沢田纲吉没办法,只能亲了亲他的唇角。
“卡洛。”他回道,“玩得开心,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卡洛不满,威胁他:“那要是我真和你说的一样,不回来了怎么办。”
沢田纲吉从善如流:“那我就一直等,等你回到我身边的时候。”
“……”
卡洛安静了很久。
“这才不对。”
半晌,他松开紧抿的唇角,认真地看着沢田纲吉说。
“我知道你之前说我没有一次回答你是什么意思了,你怎么能一直等呢,人要懂得争取的。”
沢田纲吉无辜,问那被他讨厌了怎么办。
“我不会讨厌你。”
卡洛说。
“我有很多个瞬间讨厌你,但每个瞬间都会想起那天你在并盛和我说的话,然后我就消气了。”
沢田纲吉都有点忘了自己那时说了什么了。
都过了六年,记得清清楚楚的也就只有卡洛。
他本来就比别人聪明,记性也比别人要好,因此也记得很多别人不记得的痛苦又幸福的瞬间,轻而易举地就能用这些瞬间自己把自己哄好。
他的卡洛长大得很辛苦。
沢田纲吉希望接下来的人生不要再和辛苦这个词扯上关系。
“卡洛。”
沢田纲吉阖眼,语气有些绝望,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自己被望月先生暴揍的未来。
“张嘴。我现在是真的想亲你了。”
-
望月秋彦是在开会的时候脑中突然涌出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着二十岁的自己跨坐在沢田纲吉腿上,十分大胆地迫使对方抬头亲自己。而二十四岁的望月秋彦面前就坐着同样脑中多出一堆莫须有的记忆的沢田纲吉,望月秋彦的手肘撑着桌子,手盖在眼睛上,对以为他不舒服,上前问候的部下比了个不必的手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和记忆一起过来的还有身体上的感受,他能感到自己呼吸被掠夺的无助,无形的手握着他的腰,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衣服摩挲着那里的皮肤。那只手握得很用力,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生怕惊扰到自己亲吻的心上人一点。
“沢田纲吉。”望月秋彦光是说出这四个字,沢田纲吉就诚恳地张嘴,同样忍耐着说了声“抱歉”。
会议厅再次安静下来。
望月秋彦不说话,沢田纲吉也不说话。
可事实上望月秋彦知道沢田纲吉是无辜的,非礼人家的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的自己。要不是沢田纲吉说不行,还坚持要让他好好睡觉,二十岁的自己可能就在临行前,把对方绑起来做了。
他有什么毛病,他要去非礼人家沢田纲吉。
恩将仇报啊。
半晌,望月秋彦松开手,还是先假装无事发生地开完了这场重要的会议。
等到会议结束,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的人都到外面去等着了的时候,望月秋彦才深吸一口气,问沢田纲吉:“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吗。跟精神分裂了一样。幸好你是个好人,不然我都想掐死另一个我自己。”
要是那个自己真的强迫沢田纲吉做了,那现在坐在这里的望月秋彦感受到的就不是亲吻了。他没这么奇怪的兴趣,还不想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发出奇怪的声音。
沢田纲吉:“……抱歉。”
望月秋彦:“……”
望月秋彦头疼:“不准道歉。”
沢田纲吉:“抱……嗯……我知道。”
“算了。”望月秋彦头疼道,自顾自地解脱了,“按人数算,彭格列精神分裂的人比较多,平衡了。”
沢田纲吉:“……”
“你又要不理我了吗。”沢田纲吉无奈地问他,“就像你之前把指环锁在保险柜,不让我出来一样,卡洛君,在那么阴暗的环境里一直待着,我也会很为难的。”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望月秋彦有气无力地回,“我哪有不理你,我就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而且沢田纲吉一开始又没和他说指环里有他的灵魂。那他生气不是应该的吗,望月秋彦之前经常把指环当备用武器戴着,洗澡睡觉都放在一边,突然知道自己一直被沢田纲吉看着,他不生气才怪吧。
望月秋彦真的要窒息了。
他现在有点想去教堂里捐钱,沢田纲吉在他心里已经不是教父了,可以说是神父了。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要不然问问那些修女强吻神父是什么罪吧。他去自首吧,也不知道FBI那里的饭好不好吃。
实际上望月秋彦也知道,要是一开始的发展是那样的,喜欢上沢田纲吉是件很简单的事。
尤其是对那时没有安全感的自己来说,表面上是沢田纲吉喜欢找他玩,背地里是小时候的自己喜欢缠着别人眼里温柔的首领。他对沢田纲吉有种占有和保护欲,那时的沢田纲吉笑笑,也没阻止卡洛这样的行为。
“……原来以前我还是可以坚定地说出自己不喜欢男人的。”
望月秋彦向后靠了靠,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命运吗。”
沢田纲吉没说话,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
望月秋彦不满,把口袋里揣着的糖果扔过去,问:“你为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接受,你小时候不是也喜欢女生。”
“不知道。”
沢田纲吉接过他扔过来的糖果,看了一眼,和以前卡洛写给自己的建议信一样,好好地放进了口袋。
“可能是因为每次我很难过的时候,你就恰好出现了。”
那时候Reborn也没来。
山本是受欢迎的棒球队员,狱寺还远在意大利的某个角落。
只有卡洛坐在树上偷偷看他,用石子一颗一颗地砸在那些将他堵在角落,向他收保护费的人的头上。卡洛很任性,长了张漂亮的脸,总是喜欢居高临下地看人。
没什么人会和废柴时期的沢田纲吉搭话。
所以就算是装睡,沢田纲吉也会认真听完卡洛在他床边的那些抱怨。
虽然事后卡洛的解释是,要是他被欺负死了,Reborn老师不就白跑一趟了,但沢田纲吉根本听不进话。
卡洛就不跟其他睡着的人聊天。
那时的并盛里,卡洛还是最在意他。
“原来真的可以靠回忆来爱人。”
沢田纲吉撑着下巴,微微笑道。
“卡洛君,你不在彭格列的时候,大家就是这么过来的。”
望月秋彦:“……”
望月秋彦语塞:“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没有良心。”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过去的事情也是他自己刺激那群小孩搞出来的,理论上他还得负主要责任。
望月秋彦沉默,看向自己手上那枚因为一个亲吻改变形态的岚戒。
“所以你那时候果然是在和我求婚吧。”
“沢田纲吉,彭格列以后的史书上真的会骂你很久。”
“嗯……”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思索,“这又是新的一种拒绝我的理由。而且现在也有很多人骂我,我没注意过他们在说什么。”
“……”望月秋彦的心情现在是真的很复杂。
他的记忆一团乱麻,可不管是哪种记忆,都能看到对方坚定地走向他的身影。
就算知道自己被误解,也坚持来陪伴他的沢田纲吉。
就算自己遭到了暗杀,也坚持用妈妈做借口,将濒死的他抱回彭格列的沢田纲吉。
就算将自己困在戒指里,也不想让他一个人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是真的救了他很多次。
“谁要拒绝你了。”
望月秋彦别开眼说。
“反正我是不会把戒指还给你,我用得正顺手呢。”
沢田纲吉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
“但不是要和你结婚的意思。”
望月秋彦立即补充,身影和十四岁时嘴硬的他合在一起。他的耳廓泛红,眉眼却还是一副冷硬的做派。
“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再走向我,我也会试着走向你。”
“当然了,我是不会承认那些多出来的记忆的,我这么说只是因为——”
【“沢田纲吉死了。”】
望月秋彦的耳边响起曾经的自己沙哑的嗓音。他拿着手机,坐在密闭的房间里,一盏灯也没开,缩在角落,神色淡漠,眼里却带着无助。
【“斯库瓦罗,我的心情有点奇怪。”】
难过。
恐惧。
无措。
他对沢田纲吉的喜欢和依赖,浓厚又粘稠,连那时的望月秋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因,因为……”话到嘴边,望月秋彦一脸扭曲,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沢田纲吉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教父的嗓音在他的耳边,沢田纲吉的唇角带笑,眼里却没了那种散不去的忧愁。
“没关系。”沢田纲吉说,“卡洛,你慢慢来。”
没人知道,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许过一个愿望。
他希望夏天的梦永远不要结束,希望依旧可以听着大家的打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和喜欢的那个人说上随便一句话,可以是早安,也可以是晚安,什么都好,能和他说话就行。
从一句,到一百句,到一千句。
他们的命运交错,千千百百个平行世界里,羁绊谁也无可比拟。
所以,慢慢来吧。
沢田纲吉听着外面的风铃声,听着风吹树叶的窸窣声,真心实意地弯起唇角。
他年少时期养了朵花,直到现在,这朵花终于娇艳地盛开。
掌握了纵向时空的彭格列最擅长等待。
慢慢来吧。
沢田纲吉想。
他可以一直等,等到卡洛流着泪,亲吻他的那——
唇瓣上温热的东西贴近,看着那双惊愕的眼睛,望月秋彦自暴自弃地说了声“我有罪,我检讨”。
沢田纲吉笑笑。
戴着象征权力戒指的教父这次没再退开。
他揽着心上人的腰,一点一点地加深了这个吻。
沢田纲吉伸出手,天使便从树上落下,真的坠入了他的怀里。
“谁没有罪。”
沢田纲吉道。
“卡洛,你太紧张了,不要屏住呼吸。”
家人,朋友。
首领与门外顾问。
师兄与师弟。
合作伙伴与敌人。
他们的关系太过复杂。
可望月秋彦的睫毛轻颤,没再想太多。
他只是沉沦在这一刻里,遵从自己的内心,张开了紧抿的唇瓣。
原来如此。
望月秋彦想。
腿好像没了力气。
不能让沢田纲吉发现,他现在站不起来。
哼,都是老师的学生。亲吻也好,别的也好。
他才不会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