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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作者:南极海豹 当前章节:76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20

松下全名松下翔,是在日本乡下的一个小村庄里长大的,他十四岁那年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和父母断了联系,此后一个人来到了东京,加入警校纯属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至少在公安的数据库里,松下翔就是一个小混混。

事实上松下的确什么都干过,打架、抢劫、偷窃,为了活下去,松下什么都能做到。

他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偷东西被路过的警察抓过一次,可惜看在他还是上学的年纪的份上,那位警察在确认他交还物品后,并没有将这件事记入他的档案。

松下对此并没有感激之情。

实际上他觉得记不记入档案都无所谓,反正他的人生已经糟透了,没人知道他十四岁那年,知道父母是臭名昭著的毒//贩子是什么感受。小孩子打着正义的旗号,去找当地的警方报案时,接警的警方打量了他一会,转头就打电话给了他的父母。

松下那天晚上被打断了两条腿。

越小的地方,就越是没有法律可言。

包括和蔼可亲的邻居奶奶在内,所有人都是利益链上的一个锁扣——十四岁的松下被关在小黑屋里,听着外面平日里和自己打招呼的村民有关要怎么毁尸灭迹的对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道理。

因此,当那对夫妻发现他上了警校,找上门要求他以后协助运输du品的时候,松下沉默地咬着烟,恍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原来还可以更糟。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被抓了,你的前程也没了。”

——“小翔,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爸爸妈妈会补偿你的。”

那对夫妻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抓。

他们穿得珠光宝气的,新闻介绍他们说是什么从乡下走出来的著名企业家,为日本的经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松下一言不发,直到那对父母坐车离开,才将脚边的烟头碾碎。

他好笑地抬头,问在树上躲避教官的望月秋彦:【“坐着干什么,举报我去呗。”】

望月秋彦低头看他一眼:【“你这人还挺奇怪的,他们威胁你,你不针对他们,针对我干嘛。”】

松下翔耸肩,靠在墙边:【“我能针对他们什么,你也听到了,我是他们的儿子,有人相信我是无辜的吗。”】

【“哦。”】望月秋彦敷衍,【“我不提供情绪垃圾桶服务,你和我说也没用。”】

【“……”】

【“真不举报我?”】松下双手插兜,好奇地后退两步,仰头和他对视,【“望月,你的正义感呢,谷口可是到处宣传你保护弱小。”】

……救了只差点被车撞死的小狗也算保护弱小吗。

望月秋彦沉默,实在跟不上谷口凑那人的脑回路。

【“我没有正义感。”】

望月秋彦从树上跳下,回答得很诚实。

【“一般而言,我希望所有威胁我的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就算你刚才杀了他们我都无所谓,我是不会配合条……警察做笔录的。”】

松下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数了几秒。

果然,到第三秒的时候望月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在做什么挣扎,抬头在什么东西上看了一会,毅然决然地回过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握住松下的肩膀。

【“那什么……”】

望月秋彦闭眼,话说得很绝望。

【“我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不举报你主要还是因为爱。”】

松下打量了一会他的神情,当然知道这种屁话不可能是真的。

他只是很好奇,像望月这种和他不一样,可以把所有人打趴下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非得做到这种地步。

他越是好奇,就越是去观察他。

虽然拒绝别人靠近,但对于谷口亲手织好的围巾,还是礼貌地收下了。

虽然嘴上总说北条很菜,但完全不在意他家人的威胁,训练时是真的很认真在纠正北条的动作。

还有上野。

在望月说出“不想做的事情就别做”前,他们几个根本没人发现上野抗拒的心思。

表面上体贴的好人班长,实际上是恐高又不喜欢锻炼的胆小鬼。

和谷口不一样,在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地方摸爬滚打的松下开始认为望月其实是某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是被派来警校学习,好为以后卧底做准备的。

他试图通过刺激对方的方法来让对方露出马脚,可不管他怎么刺激,望月最多也就是咬牙切齿地给了他个过肩摔,举起的拳头怎么也落不下来。

松下被他揪着领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他是不是在同情自己。

望月的语气很冷,回【“谁同情你,要不是因为某些关系,我早把你的牙齿打掉。”】

松下有时候也会问他,既然这么生气,直接去举报他不是最能报复他的事。

望月一脸莫名其妙,半晌又恍然大悟,直奔教官办公室而去。

当天松下收到了望月举报他乱丢烟头的消息。

他那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一脸[怎么样,被骂了吧]的望月秋彦,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真不觉得他是毒fan儿子这件事有什么好举报的。

——你是你,他是他,别人威胁你,你想办法把他们踩死不就好了。

——虽然我日语不是很好,但翔应该就是飞翔的意思吧?

毕不毕业都无所谓。

松下那时候就想,要是他能毕业,就去混个双面卧底当当,报复下他父母以前把他两条腿打断的事。

要是他毕不了业——

【“好的老婆。”】

松下那时是这样恩将仇报自己同期的话的。

路走了一半,望月秋彦回头,果不其然地应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廊另一头刚被教官骂过的松下,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家背后都这么叫你。”】

松下翔双手一摊,慢悠悠地朝望月秋彦走过去。

【“顺带一提,谷口经常去帮助的那个婆婆也是真的觉得你是他老婆,毕竟你嘴又硬心又软,长得好看腰还细,生气的时候很爱教训别人,打人虽然很痛但还是会手下留情,跟你待一起跟提前体验夫妻生活一样。”】

望月秋彦杀气腾腾,当天就去把所有人摔了一圈。被他摔的人可以堆成一个小山丘,松下从教学楼上往下看的时候,望月正自己和空气吵架,从唇语看是什么“暴毙就暴毙,就算扣到剩五分钟我也不说”。

然后松下就看到他愤怒地尖叫一声,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把其中一个刚被他打晕的人摇醒,又开始甜言蜜语的告白。

可能是太过生气的缘故,青年的脸上带着些绯色,鎏金色的眼底水雾蒙蒙,说话时隐约可以见到一截嫩红的舌尖。

人类本质上都是视觉动物。

松下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他都想着毕不了业就去捅死全村的人再自杀了,他能是什么正直的存在。

不正常的经历使得松下比宿舍里其他的同期恶劣得多。他甚至想象过,要是给望月的手绑在宿舍的铁架上,一下一下地把他往死里凿,等到他意识不清地时候再问他说这些话的原因,望月会不会和他说实话。

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会浮现茫然吗,张开的唇瓣会不会忘记闭上,连亲吻时被纠缠的舌尖都忘了收回去,等到上野他们回宿舍,他又会不会因为羞耻而短暂地回神。

可惜松下到底还是没那么做。

和对方一起经历了几次案件,松下翔发现望月实在很讨厌肢体接触。比如被救者家属想握着他的手道谢的时候,望月就满脸扭曲,在谷口的叹息声中,一下就把旁边的松下拎到了自己前面。

于是被握住手的就变成了松下。

松下沉默,那时看着掉在自己手上的眼泪,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也不是那么糟。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救人的快感。

被批判得多了,艰辛地过了八年,才第一次听到有人和他说谢谢。

咔嚓。

相机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趁松下表情松动之际,那时的望月秋彦用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干了坏事的青年心情愉悦,末了还要给北条和上野看,嘲笑松下的表情蠢得可以,跟要哭出来了一样。

察觉别人的情绪变化似乎是望月秋彦的天赋。松下笑笑,眉头一挑,回了句【“你才蠢得可以,有本事就再往北条那凑凑,等他以后把你关起来,你哭都来不及”】。

望月秋彦收起手机,评价了一句【“神经”】。

“什么叫公安不能看他们自己的老婆。”

思路被打断,鬼冢教官气急,一巴掌糊到了松下的头上。

“少给人望月取外号,都被人家打了几次了还这么放肆。”

松下一直没挪开与降谷零对视的视线,语气充满挑衅,话不知是对教官说的还是对皱着眉的降谷零说的。

“公安的人那么多,特地来这里选人,是要找个人送去当卧底吧。”松下的口吻轻飘飘的,“卧底的日子可不好当,别老用什么公众,什么正义绑架别人,事先声明,我可没什么好被威胁的,纯属烂命一条,望月愿意干那种事另当别论,他要是是被骗进去的,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挂媒体上实名举报了。”

“你——”风见裕也上前,正想严肃地教育这位后辈,降谷零却抬手,制止了部下的动作。

他意外地没有生气,似乎是知道松下这么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同期,反倒勾了勾唇角。

“松下警官。”降谷零念出他的名字,“我记得你已经被缉毒组选去了,他们很早就给了你个新身份,不去报道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松下冷哼:“都不让我参加毕业典礼了,我多留一天还不行?毕竟谷口那几个烂好人一点用也没有,老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哦。”降谷零看出他的心思,反唇相讥,“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的,什么时候提供谈恋爱的课程了?”

“少来。”松下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没有办公室恋情?”

降谷零微笑:“公安可没空搞这个。”

松下打量了他一会:“你最好不会。”

气氛一时间很僵滞。

鬼冢教官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越来越不听话的学生,身后的门却被推开。

望月秋彦站在门口,看看不认识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又看看一脸震惊的鬼冢教官,最后朝松下点了下头,非常自然地说了句“团队赛差你一个”。

松下:“这时候就想到我了吗?”

望月:“凑个人头,你站着就行,我能跑两遍。”

松下:“那你还不如让北条那个拖后腿的撤了。”

望月:“有道理。”

望月:“那我跑三遍。”

鬼冢教官反应过来:“等等,望月,你怎么找到的这个房间?”

望月秋彦抬手,从鬼冢教官衣领后拿出一枚信号器:“看你到处找我太累,你路过天花板下面的时候扔了一个。”

鬼冢教官有关“望月秋彦——!你搞什么!再这样我真的让你退学!!”的咆哮响彻整栋楼。

他在那很不爽地站着挨骂,松下就站在他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望月秋彦被骂的途中回了句:“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松下低笑,说:“说不定以后我的眼睛真的会被挖掉,明天就撤了,你就让我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望月秋彦这才侧过脸,好好地和松下对视了几秒。

“好吧。”他根本没问松下是要去干嘛,也可能是猜到了,于是妥协得很快,“那你看。”

松下眨眨眼,得到同意后还真目不转睛。

直到两小时后他们被骂完下楼,隔壁班都已经不战而胜了。

北条亮因为刚跑过步在地上躺尸气喘吁吁,见望月和松下并肩走过来,才告诉他们自己输了的噩耗。

松下对此倒是无所谓,望月秋彦却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望月秋彦:“我要求重赛。”

“好了好了。”谷口凑在后面推他,生怕他把学校里所有的教官都惹完,“先去洗澡吧,这个点澡堂没人,大家都在操场上,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北条亮鲤鱼打滚,第一个举手要求看门。

望月秋彦警惕地回头:“你怎么这么好心?”

“我可是正直的警察。”北条亮点头,“帮助同学是应该的。不信你问班长。”

上野彻:“啊?……嗯、嗯,是这样的吧。”

看着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背影,松下懒洋洋地抬腿,跟在他们后面。

他没想到有人会注意自己,也没想到望月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我可以晚点洗澡。”望月秋彦说,“现在应该陪松下吃饭。”

谷口好奇地问为什么。

望月秋彦瞥了悠闲的松下一眼,说:”因为他的眼睛要被挖掉了。”

上野:“……”

上野:“不要说鬼故事啊!!”

北条小少爷哼哼唧唧,再次毒舌:“天天看有关缉毒的书,要去缉毒组了呗,估计任务完成前都见不到了。”

五年?十年?

松下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交给他的卧底任务是个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不惜自己去碰那些恶心的东西来获取信任的过程。

“这样啊……”谷口发出惊叹,“真厉害,那我也不可以输给你,总有一天,我也会破获一起惊天动地的大案的。”

上野挠了挠头,说自己倒没这个志向,只要能跟着前辈一起学习就很好了。

“还有望月……”上野转头,看了满脸“别喊我警察”的望月秋彦一眼,熟练地接话,“算了,以望月的性格,他不想惊天动地也会惊天动地。”

“不要把我扯进来。”

望月秋彦冷酷地拒绝,他一把揪住游离于人群外的松下,将他扯拽了这个热闹的团体的中央。

“主人公在这。你们现在应该安慰他。”

松下“嗯”了声,问:“我又没伤心,安慰我干什么?”

望月秋彦疑惑:“你没伤心刚刚为什么盯着我看两小时?”

“万一真要做十年呢。”松下理所当然,他的眉眼生得英气,皮肤在阳光下显出健康的小麦色,“任务回来老婆都跟人跑了,哦,这么一说我有可能第二年就死了,死前老婆都还没亲到,真悲剧。”

望月秋彦思考了一会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的老婆还是指我吗?”

松下:“那不然是谷口?”

一直都很喜欢微笑的谷口瞬间僵住,他哈哈地笑了一声,表面上无所谓,实际上和松下离了两米远。

“干什么。”松下挑挑眉,和盯着自己的那双金瞳对视,“看我太可怜,让亲了?”

“人不可以觉得自己可怜。他们抹去你的名字,这是好事。”

在松下微愣的目光中,望月秋彦开口说道。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拂,脸上还带了些之前被谷口蹭开的灰。

“以后没人可以威胁你,你可以取个自己喜欢的姓氏,重新开始了。”

松下张了张嘴,心跳着实漏了一拍。

然而望月很无情地阖眼,说完又补充了句:“还有,我不是gay,不让亲。”

松下看着他往宿舍的方向走,抬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尾音拉得老长,心情似乎很好。

“那抱一个。”

“不可以。”

“你刚刚还说要安慰我的。”

“让班长他们安慰你。”

“真绝情,你知道班长那天晚上为什么脸红吗?”

上野语气慌乱:“啊啊啊!松下!你不要乱说话了!”

北条亮:“就是就是!不要自己得不到还诬赖别人!”

东京的樱花盛开了。

望月秋彦抬头,看向被风吹落的粉色花瓣。

“等等我呗。”

松下追上他,手臂穿过望月秋彦的后背,轻轻握住他一侧的腰。

考虑到他可能上一天班就死了,望月秋彦难得地没挣开。

“下次樱花盛开的时候,我要是回来见你,你就跟我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望月秋彦没说话,半晌,就在松下以为他又要拒绝自己的时候,柔软的长发却扫过他的手背。

望月秋彦侧过脸,凝视着看着自己的松下说:“樱花。”

松下:“嗯?”

“和你眼睛一个颜色。”

“……”

就算很多年以后,在毒窝里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松下也时常回想起那个场景。

他在黑暗里生活太久了,那么点零星的光明时刻,全都与没心没肺的某个人有关。

墨西哥的某处,代表组织去交易的松下坐在酒店,他咬着烟,那时看着电视里望月秋彦站在聚光灯下自我介绍的画面。

小弟问他好像经常看这个人的电影,嫂子不会生气吗。

松下笑了声,说你嫂子可比他好看得多。

更年轻一点。

更容易害羞一点。

说话直来直去,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看人不看背景,也不看过去,你要是站在你嫂子面前,你嫂子看到的就是那一刻的你。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张很旧的铁床上,干起来嘎吱嘎吱地响,旁边的人在睡觉,为了不发出声音,你嫂子那双眼睛里都是雾气,很倔强地瞪着人,无奈手被绑住,怎么也反抗不了。

到后面,你嫂子没了意识,就乖乖地随便他做了。他说张嘴就张嘴,自己含着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穿着西装的小弟没说话,似乎是在脑子里想象那个场景。

松下笑了笑,手一抬,子弹就从他的脑袋里穿过。

“大哥。”

等候在旁边的人对于死亡这件事一脸冷漠,恭敬地低头,示意这位组织的二把手息怒。

松下看着地上的尸体,接过旁人递来的手帕。

“唉。”松下叹了口气,“可惜都是假的,你嫂子连手都不让我牵,现在倒是允许别人碰来碰去的。”

童年的那个村子早就被松下一窝端了。

松下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可怖伤疤。

有被一连捅了五六刀的,有中了七八枪的,还有刚加入的时候,帮人背锅留下的二十道鞭痕。

那对夫妻死前还想拉他下水,可惜组织里没人信他们的鬼话,也没人敢信他们的鬼话。

到现在为止,组织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他一派,老不死的头目一派。

还不够。

松下想。

那公安还说不谈办公室恋情。见鬼的不可能,他看他是玩得挺开心的。

谈完这个合作,回去就可以和那老不死枪战了。

“都麻利点。”

松下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门。

“赶着回去见人呢。”

谷口那几个太正直了,没他果然不行。

动作再不快点,他老婆就真成别人家的老婆了。

看在他刮过左眼的那道伤疤的份上,老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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