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港口黑手党除了原本的望月秋彦，根本没人会养小孩。
本意是想让看上去就没怎么好好吃饭的卡洛补充营养，结果却害得某人疼出了冷汗。医生的结论是卡洛小朋友的胃不适应这些，尤其是他之前根本没吃过日本料理，再加上精神紧绷，总之各种因素的作用下，他们年幼的首领不幸得了急性胃炎。
小孩子缩在角落，警觉地看着他们，自从梦野久作疑惑地回了句“我不会弹钢琴”后，就再次陷入了谁也不信的状态。
这种不信任的状态，直到太宰治准确地说出了斯库瓦罗和reborn的名字，并把那把望月秋彦曾经送给他的枪，展示给脸色惨白的小卡洛看后才略有好转。
枪上的零件是特殊定制的，只有reborn的武器商那里才有。小卡洛之前试探着找reborn要过很多次，但行动每次都是以被reborn打趴到地下告终。
他不服气，大声嚷嚷总有一天会把reborn打败，然而大魔王拉低了帽檐，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时唇角的弧度倒是上扬了些。
【“卡洛。”】Reborn回，【“想打赢我，你再活一百年吧。”】
小卡洛看看太宰治，又看看那把枪，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神黯淡一下，随即重重地哼了声，别过脸去不理他们。
继加百罗涅以后，老师竟然又带了个学生。
他怎么不知道。
他才不嫉妒。
小卡洛笃定。
没错，等他以后打败老师，他也不理老师的话。
他要当着老师的面跟别人聊天，再也不夸老师把人脑袋打爆的动作帅气。
除非老师承认他比邪恶的绑架犯师弟强一点点，然后再真心诚意地和他道歉——
科科，那他就勉强原谅一下强强的，还养了只蜥蜴做宠物的老师。
话虽如此，但卡洛小朋友也知道自己生了病。
生病就要吃药，他还要养精蓄锐，搜集情报，趁这些人睡着，偷偷给他们一刀的。
于是在干部们的注视下，卡洛小朋友很严谨地把每片药都切成了两份，然后把二分之一的药片放在小橘猫的头上，命令小橘猫帮自己送药。
小橘猫不明所以，晃了晃脑袋，把药片晃了下来。
小卡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它，有些抗拒它蹭自己的动作。
小橘猫得寸进尺，钻进了他的怀里。身体暖暖的，像个小型热水袋，小卡洛发现抱着的时候肚子的疼痛会缓解一些后，索性也就让它钻着了。
“还有人有办法吗？”傻瓜鸟撑着下巴，观察着小朋友的行为，“没人有办法的话，我就把他打晕喂药了。”
“……不是有照片吗。”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直接和他说他是十九年前的首领不就好了。”
“跟童话故事一样。”公关官分析道，“他看上去是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这又是我们的诡计。”
太宰治看了会，直到卡洛小朋友疼得嘴唇快失去血色，才在后者警惕的目光中走近了些。
他说了句“抱歉”，随后低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卡洛小朋友满脸的不可置信，纠结了一会，倒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真的乖乖吃了药。
尾崎红叶轻笑，用日语和太宰说：“你也不怕他真用刀捅进你脖子。”
太宰治起身，回了句：“卡洛小朋友似乎把我当成了reborn君的新徒弟。”
尾崎红叶：“所以？”
太宰治：“老师说他十四岁的时候去日本，是抱着杀掉沢田君的心思去的——他多半是在撒谎，以十四岁的老师的水平，要是他真想那么做，在reborn君还没去到日本的时候，早就能把沢田君杀死了。”
小卡洛不知道他们又在叽里咕噜地讨论什么，疑惑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太宰治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其他继承人死后，沢田君就成了众矢之的。”太宰治的嗓音轻缓道，“沢田君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老师一开始就是去保护他的。”
只是因为一个reborn的名字。
卡洛小朋友自己或许也觉得自己丢脸，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观察的名号。
“所以只要我不对卡洛小朋友下手，卡洛小朋友就不会捅死我。”
太宰治垂眼，注视着小卡洛被窗外的飞机吸引注意力的画面，忽然了然地笑了下。
小时候说要去监视Reborn的新徒弟。
长大了又要拿着很久以前老师送自己的枪，踏上一条不归路，写信说“我很快将您最爱的学生带回来”。
那位曾经的世界第一，对卡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原来心软的毛病是从小就有。”
“这么一想，reborn君那比我还残忍的教育手段就可以理解了。”
太宰治说完，在小卡洛的注视中，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另一半药片。
小卡洛愣了愣，看着太宰治不用水就咽了下去。
“卡洛小朋友。”太宰治问他，“之前也在训练吧，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太宰治这句用了意大利语，小卡洛迟疑了几秒，回了句不知道。
总之是超过了一天，可能三十几个小时——要不是又累又困，勤奋的卡洛也不会不遵师嘱，偷偷跑到他和斯库瓦罗的秘密基地躲起来眯一会。
“好吧。”太宰治说，眼里有卡洛小朋友看不懂的情绪，“那你喜欢睡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不吵你睡觉了。”
……这句又变成了日语。
小卡洛板着张脸，因为听不懂，感觉他们在自己面前大声密谋而感到生气。
“喂。”中原中也看了太宰治一眼，“你刚刚说了什么让他吃药的？”
“为什么我非得把我和老师的秘密告诉你。”
太宰治耸肩，拒绝得轻描淡写。
“可怜的蛞蝓，你自己没有和老师的秘密可以发挥用场吗？”
“……”无时无地不在炫耀。
中原中也冷哼，心想太宰不就是仗着比他先认识了望月几年吗。
-
中原中也有点无奈。
自从他用重力打人的动作被楼上的卡洛小朋友透过窗户看到，卡洛小朋友就总是在暗处观察他。
虽说港口黑手党到外界的通道都被堵死了，但这并不妨碍卡洛小朋友利用身形优势，在内部的通风管里爬来爬去。
“我为什么有种后背一凉的感觉。”和中原中也汇报工作时，户田律师打了个寒颤，“天花板里有猫叫，首领养的那只猫跑出来了吗？”
“不用管。”中原中也看着文件上的内容说，“最好也不要抬头，很容易把他吓跑。”
户田律师：“……”
真不愧是中原干部啊，称呼猫连“它”都不用，是把猫当成了人来对待？
户田律师：“通风管里有很多细菌的，对小动物不太好。”
中原中也在文件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如常：“派人清理过了，不必担心。”
……你对首领的猫是不是太好了啊！
话说回来，前几天首领把猫捡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还说他怎么又乱捡了吗！
【“我写了好几个名字，让它自己选的。”】
【“那也不是您乱捡东西的理由。”】
【“可是它选了和子诶。”】
【“……”】
【“和子小朋友说她来世要做只小猫，趴在我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中原中也记起那时望月秋彦的笑容。
虽然嘴上说着真麻烦，但青年给小橘猫定做了很多东西，第一时间就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小橘猫惊恐地从医生那里跑出来的时候，望月就好笑地蹲下身。他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伸手抱住抓坏了自己的靴子，拼命往上爬的小猫，然后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中原中也那时就在门边靠着，看着望月秋彦起身，向它介绍自己。
【“来，和子小朋友，和我们的老熟人中也问个好。”】
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对话，捂住小橘猫嘴的小卡洛面无表情，用眼神警告它再叫就拔了它耳朵上的毛。小橘猫没看懂威胁，只是蹭了蹭他的脸颊，快乐地眯了眯眼。
小猫眯眯眼是和人类说“我喜欢你”的意思，可惜卡洛小朋友没看懂，感觉它在挑衅自己。
……算了，不和小动物计较。
通风管里可以向外看的缝隙很小，小卡洛转过头，观察了一会，猜测下面那个看着文件，之前拎住自己的讨厌家伙大概职位很高。
别人和他说话毕恭毕敬的——最神奇的是那种战斗方式。
优秀的杀手要有良好的视力。
凭借良好的视力——以及不知道被谁掉在地上（傻瓜鸟故意放着用来钓小孩的）望远镜，小卡洛清楚地看到本该射穿中原中也头颅的子弹停在了半空。
中原中也手指一抬，那枚子弹就改变了轨迹，转而射穿了敌人的头颅。
哇。
这是卡洛从未见过的能力。
怎么做到的。
小卡洛好奇。
他也想学。
但这个人之前被他捅了一刀的时候，怎么不用这种能力？
看起来也不记仇，昨天隔着十米在走廊上碰到他，还很贴心地停下脚步，把口袋里的糖果放在地上，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是意大利一个很老的牌子。
小卡洛很喜欢那个牌子的糖果，捡起来没吃，好好地放进了口袋，认为要是有毒还能当做另类的武器塞人嘴里。
他在中原中也走路的时候观察他。
工作的时候观察他。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观察他。
不明所以的黑西装们讨论说中原干部这几天似乎脾气好了不少，走路吃饭背都挺得笔直，还给好几个人上了体术课。
尽管那几个人一头雾水，回来后恍惚地说“总觉得中原干部是在教别人，但是又没看到有别人”。
中原中也会用余光窥探卡洛小朋友的举动。
他发觉，每次自己和人比试的时候，卡洛小朋友的眼睛就会变得亮亮的，然后那天晚上就会传出厨房失窃面包的诡异传闻。
中原中也每到凌晨三点就会准时打开训练室的监控，他看着卡洛小朋友利用从自己这里偷去的卡打开训练室的门，勤奋地练了很久，饿了就坐在地上啃面包。
小橘猫窝在旁边睡觉，有时候睡醒了就追着包装纸玩。小卡洛仍旧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它，不过已经能伸手，主动让小橘猫爬到自己身上了。
这几天不知道溜去了哪里洗澡，卡洛小朋友的脸上没了灰尘，窜来窜去的样子跟过分精致的人偶似的，有事没事就喜欢搞点恶作剧。
港口黑手党的其他成员不明真相，看到小卡洛的样子，还以为他是首领的私生子。
阿部对此感慨连连，就算自己被小卡洛挟持了当做人质也完全没放在心上。小卡洛用意大利语威胁他不告诉自己出去的办法就把他杀掉，阿部兴致冲冲地用日语说不愧是首领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有杀手的风范。
简而言之，鸡同鸭讲，卡洛小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天天在威胁他们，但每次自己一把刀抽出来就有人给自己鼓掌。
“叫什么来着？”
“好像听尾崎干部叫他卡洛。”
“哦哦，外文名是吧，也对，首领本来也是意大利人。”
“话说回来，他好像生气了。”
“big胆！谁惹我们卡洛大人生气！哦，是我，那我跳楼吧。”
卡洛警惕的视线看来看去，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他们几句话就喊一遍自己的名字。
……可恶！给他好好抱有敬畏之心啊！
语言是个大问题，痛定思痛的卡洛小朋友翻遍整个港口黑手党，最后在图书馆的架子上找到一本日语的教学书，这几天正在努力学习，完全没注意到那本书是公关官亲自编的，故意放在那里等他上钩。
中原中也看监控时发觉，卡洛小朋友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二十几岁的望月身上不存在的，为了担任起荧幕前的工作，港口黑手党名下的医院替他祛除了很多肉眼可见的伤疤。
明明好好养大就会很开朗的类型，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后来喜欢逃避和很容易受伤的性格。
中原中也倒是没想到小时候的望月这么活泼——虽然后者本人的确也说过“小时候脾气太差了，没人能拎住我”之类的话，但就那时的场景而言，这句话实在不太可信。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中原中也打量着明显躲着监控，似乎是在记住每一个摄像头位置的卡洛小朋友。
被换到十九年前的首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总不能真的乐不思蜀了吧。
被小孩子盯着偷看，害他担心带坏小孩，这几天连酒也不敢喝。
傻瓜鸟那群人倒是乐此不疲，每天完成暗杀任务后，就兴冲冲地回来找小朋友玩。好歹也是被很多人畏惧的存在，在港口黑手党里和受到惊吓的卡洛小朋友你追我赶的，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中原中也当然不理解这是傻瓜鸟的手段了。
起初还觉得追着自己的人有些讨厌，但几天过去，发觉被抓到了这些人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后，卡洛小朋友有时候跑到一半还会故意停下来，在墙后露出一个脑袋，看看傻瓜鸟有没有跟上来。
傻瓜鸟戴着墨镜，本来还在接听部下的电话，配合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到他这幅样子，嘴角一咧，刚加快点脚步，就看到卡洛小朋友眼睛亮亮的继续逃跑了。
【“嗯，那就先放着吧。”】
傻瓜鸟边陪小朋友玩，边对电话那头讲道。
【“钢琴家把人脑袋割下来寄过去了，区区一个挑衅港口黑手党的小组织，不劳首领烦心。”】
真就跟叛逆的小动物一样。
差不多摸清了小朋友的生活习惯，没人再主动给他投喂吃的，而是吩咐厨房准备好小卡洛喜欢吃的东西，让厨房每天晚上早点下班，为狡猾的小朋友加倍狡猾的行动做好准备。
中原中也发现他们是真的很爱捉弄人。
“你没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吗？”公关官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也幻想过和首领一家三口的生活呢。”
“可惜现在还是很警觉，不然生病的时候抱在怀里就更像了。”
中原·确实这么想过·中也：……
“那是望月。”中原中也纠正。
“哦。”公关官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那抱在怀里就更有趣了。”
中原中也：“……”
虽然黑手党不能窥探同伴过去的隐私，但见过望月以前记忆的大家其实都很好奇。
黑手党都是过于贪心的存在，他们很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参与他们首领的现在和未来，力图将过去也与自己扯上联系。
“你不好奇我在那本日语书里篡改了什么吗？”公关官问。
中原中也没说话，当晚回办公室处理工作时，很快就知道了。
“nakahara chuuya。”
不知道是下了什么决心，已经研究了好几天中原中也攻击手段的卡洛小朋友出现在了办公桌前。
他的日语说得还不是很好，听起来有些别扭，中原中也却愣了下，微妙地理解了公关官他们想要诱拐卡洛小朋友的思维。
“我喜欢你。”
小朋友说完，脑袋扬得高高的，他的气势很足，中原中也反应了半分钟，才叹了口气，用意大利语问他：“是想要挑战我吧？”
“……”小卡洛点头，说，“我刚刚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难道他的罗马音念的不对吗，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呀。
他去挑战太宰和傻瓜鸟的时候，他们就很听话地和他打架了，还让他多说几遍，小卡洛不知道“和我打架”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好听的，他们还要拿出手机录音。
Japanese真奇怪。
“……没什么。”中原中也违背良心地没告诉他真相，撑着桌子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愿意和他们说话了，这是个好的迹象，现在纠正他，只会一夜打到解放前。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神色微妙地看着盯着自己的卡洛小朋友一眼。
“怎么了？”中原中也说。
“绅士间的决斗要有礼仪。”小卡洛严肃地点头，“我用你们国家的语言对你发出挑战是尊重的意思，所以你要说接受我的挑战才行。”
“……”
说不清是想起来太宰治刺激人的话，还是原本就抱有私心。
中原中也那双钴蓝色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半晌收回视线，用日语回了句“那我也喜欢你”。
虽然等望月回来，肯定会双手交叉，微笑着质问他“中也，你怎么也学坏了”——但在另一边乐不思蜀的明明是望月，总不能全怪他头上。
嗯。没错。
中原中也想。
他不是诱拐小孩，他是去教小孩体术，防止他回去以后被欺负的。
……原来如此。
去训练室的路上，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这就是森首领以前喜欢和望月玩过家家游戏的快乐吗。
那确实不能让卡洛小朋友从港口黑手党跑出去。
待会真被人捡走养了，港口黑手党里可有的是打着“夺妻之仇，夺子之恨”的名号发疯的家伙。
很麻烦的。
中原中也注视着一人一猫奔跑的背影，心想自己才懒得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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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组指的是zero他们啦，望月的同期等我写了回忆录（3）再写，不然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