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小朋友的邪恶计划没有得逞。
因为在那之前，松田阵平就把他从浴室里拎了出去。小卡洛对于松田阵平的开锁技巧表示震惊，结果一转头，树上的艾丽斯就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多半是和太宰他们告状。
“我可以自己吹头发。”看着降谷零手上的吹风机，小卡洛再次警惕，“［爸爸］又不喜欢我，你们讨好我也是没用的。”
“没有讨好你。”降谷零试了试吹风机的温度说，“再说一遍，就算你们的确有血缘关系，他也不是你［爸爸］。”
“你怎么知道？”小卡洛抬头，为了得到答案，勉强乖巧地坐在床边，“既然不是因为爸爸，你们对我脾气这么好又是为了什么。”
“你有四岁了吧。”降谷零说。
“我五岁了。”小卡洛点头，“斯库瓦罗说我只是还没到发育期，所以看起来比别人矮一点点。”
降谷零：“……”
降谷零投以怀疑的目光。
不是矮一点点，是矮很多点吧。
小布丁以这样的营养水平，之后竟然能长到快一米八的样子，真是奇迹。
“好吧。”他姑且相信卡洛小朋友的话，“你今年五岁了，那五年前你［爸爸］就是十九岁，他那时候应该还处于相信［情情爱爱会耽误他变强］的阶段，忙着在给某个黑手党打工，以成为世界第一为目标，没空搞这些事情。”
……怎么还抄袭他的目标呢。
“再说了。”降谷零微笑，“警察对迷路的小孩好需要什么理由吗？帮助迷失儿童本来就是警察的职责。”
小卡洛盯着降谷零看了一会：“我怎么感觉你背后黑黑的，不要把［爸爸］对你做过的坏事报复在我身上。”
“是吗。”降谷零唇角的笑容扩大，开始套他的话，“那我问你，如果你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朋友，有一天忽然和你说他是警察，你会做点什么？”
朋友=斯库瓦罗
小卡洛震惊，试图想象斯库瓦罗有一天一脸沉重地握着剑，和他说“卡洛，其实我是FBI”的画面。
噩梦，堪比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他一定是被什么人蒙骗了。”小卡洛一脸沉痛，感到柔软的热风吹过自己的脸颊，“我会揍他一顿，然后让他踏上杀手的正途的。”
“那就是你也觉得很过分的意思吧。”降谷零循循善诱道，“尤其是……”
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传来。
降谷零愣了愣，看向小孩子握住自己手指的手。
虽然平时就被少年侦探团包围，降谷零和小朋友相处已经很有一套了，可小卡洛和普通的小孩子不同，很少主动触碰别人。
“金毛条。”小卡洛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要哭了吗？”
“……没有。”降谷零怔怔地，回过神来，再开口时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讨厌警察？怎么突然安慰我？”
“不知道。”小卡洛想了想，歪了下脑袋，“直觉？”
【“降谷长官。”】
【“你不合群喔。”】
和当初一把把他从黑暗里扯出来的人一模一样，降谷零垂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子，这才有了种他确实是望月的实感。
直觉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望月秋彦自诩他就是靠着直觉在很多场行动中活了下来，殊不知这就是别人喜欢他的关键。
“……那就当我确实要哭了。”降谷零蹲下身，忽然有了种想逗面前的人的兴趣，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卡洛小朋友，看到有人哭你就会去安慰他吗？”
这真是个难题。
和第一次见到拉维娜一样，警觉的小卡洛不会主动和别人搭话。他最多趁人哭时偷偷在旁边放朵小花或者漂亮的小石头，然后在某个角落里偷看他们。
奇怪的是他明明连指纹都没留下。花店的夫人却每次都能破涕而笑，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小卡洛。”】
夫人擦干眼泪，笑着问他。
【“今天开心吗。”】
小卡洛诚实地回，看到您开心我就开心了。
花店的夫人起身，说等他长大了，一定很受欢迎。
小卡洛才不想受欢迎。
“你说得对。”小卡洛松开手，“那不安慰你了。”
他郑重道：“你哭吧，金毛条。”
“喂。”松田阵平不爽，“凭什么他是金毛条，我就是菠萝条啊。那诸伏是什么？”
小卡洛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菠萝条嘴里的［诸伏］是谁。
通过刚才的观察，卡洛小朋友发现，［诸伏］警官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身材很好，大概经常锻炼，还能发现他够不到沐浴露这点，不像傻瓜鸟，只会嘲笑他腿短，故意把他想要的东西举得高高的。
“……爸爸条？”卡洛小朋友努力在脑子里找出个形容词。
诸伏景光愣了下，随即慷慨地接受这个称呼。
“谢谢你。”
“不客气。”小卡洛礼貌，“不过我要走了，顺便一提，［爸爸］的新情人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你们也还是趁早跑路为好。”
“都说了那家伙不是你爸爸。”降谷零叹气道，“卡洛君，虽然现在和你说这个，你可能不会相信。但等你长大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小卡洛：“……臣服于我的暗杀技术？”
“没有那种事呢。”降谷零笑容灿烂，“就不能想点好的么。”
“……想不到其他有人喜欢我的原因。”小卡洛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金毛条，你的副业是算命大师吗？我不迷信的。”
“我就是知道。”降谷零深吸一口气，不顾卡洛小朋友的抗拒，垂眼牵住他的手，“总之你要记住这点。等你长大以后，会交到很多新朋友。你也许会怀疑自己，会自暴自弃，但只要过了那关，就是没有烦恼的未来了。”
给小朋友讲什么大道理呢。
不要犯罪？不要杀人？要去寻求警察的力量？
正是因为亲眼见过那些记忆，降谷零才更加说不出口。
卡洛小朋友还太小了。
降谷零低着眼睛，看着卡洛小朋友的手想道。
换成其他的小朋友，能不能握得稳枪都是个问题。
……明明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不用执着于去找你爸爸。”降谷零抬眼，注视着小朋友那双金色的眼睛说，“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新的家人的。”
小卡洛愣住，过了好久才问了句：“这也是因为你是警察？”
有种和金毛条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卡洛小朋友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要是金毛条在意大利就好了］的思想。
金毛条的话，说不定能撑过第三天。
那样玛利亚太太也不会被欺负，她的丈夫也不会屈辱地被那群欺负她的有钱人打死了。
玛利亚太太很可怜。
大家都很可怜。
老师说等他长高一点，变强一点，才有可怜别人的权力。
“知道了。”小卡洛没再执着于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尽管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但你是个好条。”
降谷零挑眉，问：“然后呢？”
“然后我会记住你。”小卡洛兴致勃勃，“就像记得太宰他们一样——等我长大了，变强一点，再来找你们玩。”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到了他口袋里湿漉漉的橡皮鸭尸体。
说是别墅，其实也是望月的安全屋。
从刚才开始，外面的警报就不断地被触发。降谷零听到敲门声，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外面已经被港口黑手党包围，那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来先礼后兵地接他们的“小少主”回去了。
“不如让他们听听这家伙是怎么喊诸伏爸爸条的。”松田阵平扬了扬眉梢，“反正有几个肯定会破防。”
“捉弄小孩子就这么好玩吗？”
被降谷零牵在手里的手变了。坐在床上的人双腿交迭，精致的眉眼抬起，周围还有未散去的紫色烟雾。
“松田警官。”望月秋彦说，“我也是会感到羞耻的。”
“Voi——”被一脚踹开房门，别墅的警报彻底响了起来，广津柳浪等人站在斯库瓦罗后面，见到望月秋彦坐在房间里，恭敬地低头，见风使舵地回了句“抱歉，没能拦住您的朋友”。
“那小鬼呢。”斯库瓦罗说。
“再不回去就落到森先生手里了。”望月秋彦看了眼斯库瓦罗湿漉漉的外套，“你手上拎着个巨大的金枪鱼是怎么回事。”
“哦。”斯库瓦罗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海产品，“意大利天气不好，飞机飞不了，随便上了艘船，勉强算带的伴手礼。”
“哈哈。”望月秋彦怀念道，“这么看来，十四岁的你好年轻啊，还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把［卡洛那小鬼］弄到哪去了。”
“嘁。”斯库瓦罗不屑道，“我现在也年轻着。”
“斯库瓦罗。”望月秋彦委婉提醒，“你都三十三岁了。”
斯库瓦罗：“……少废话。你要握着那个警察的手到什么时候？”
“降谷长官现在只有对小时候的我才有好脾气。”望月秋彦说完，侧过脸朝降谷零笑了下，“对吧？下次您泡澡的时候我也往您浴缸里放橡皮鸭。”
“我可没那么说。”降谷零不甘示弱，同样回以微笑，“看来你也玩得很开心嘛。”
“开心？”望月秋彦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把玛利亚夫人从监狱里放了出来，告诉了她她丈夫安葬的地方，顺便教训了几个自己撞上来的人，应该也算开心吧。”
松田阵平：“你现在开始自首了？”
“十九年前的意大利发生的事情，怎么也不算日本警察的管辖范围？”望月秋彦非常狡猾地说道，笑着阖了下眼，“还和花店的夫人聊了会天，去教堂帮了下忙，碰见了健康的妈妈，她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遗憾的是老师问我在未来打败他了吗，我说没有。”
【“哦。”】
和对待幼时的他不同，看到他成长起来的Reborn直言不讳，和他坐在吧台前像朋友一样聊着天。
【“那就继续努力吧，卡洛。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成为超越我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望月秋彦那时侧过脸，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看他。
【“哼。”】Reborn拉低帽檐，【“因为是学费。”】
【“要是你做不到，就做好被我杀死的觉悟吧。”】
望月秋彦这才想起来，从小到大，Reborn从来不收他送的东西。
望月秋彦无声地弯起唇角，看着Reborn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那里待了几天，确实有些不想回来。
因为花店的夫人在他离开那条街后的几年就死于疾病，他所熟悉的人搬走了一大半，就算现在回去，也不会再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说“早上好！小卡洛！”了。
然后望月秋彦就做了个梦。
他梦见另一个平行世界，白兰烧毁了这条街道。修女们抱着孩子，湮没在熊熊烈火中。而［他］听着白兰喊他的名字，一直在掉眼泪。
［他］用尽了岚之火炎，叫嚣着让白兰杰索下地狱去。
可白兰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白拍手就将他的招数轻易化解。
这对望月秋彦来说是个噩梦。前二十年，他一直被困在［配角就是配角，原来很多事情只靠努力是做不到的］的噩梦里。
直到某一天，教父对他伸出了手，山本带着次郎和小次郎来找他玩，狱寺在旁边和他斗着嘴，六道骸kufufu地否认自己黑手党的身份，云雀恭弥说他们再群聚就统统咬杀。
命运从这刻就开始有了新的可能。
所有平行世界的他连结在了一起，努力地不断自救。
然后，他就遇到了警校的朋友，遇到了改变他对警察印象的降谷零，遇到了毒舌又敏锐的松田阵平，遇到了总是温和地听着他说话的诸伏景光。
遇到了教会他平衡利弊的森鸥外，遇到了聪明到能看穿他内心的太宰，遇到了吵吵闹闹的旗会，遇到了每次都坚定地选择他，毫不犹豫就能说出“我想要的是你”的中原中也。
望月秋彦从这样的噩梦中清醒。
他站在十九年前意大利的街道上，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从自暴自弃的配角，变成了自己的主角。
所以，看啊，努力还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
“斯库瓦罗。”望月秋彦起身，“你知道十四岁的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卡洛那小鬼是我养的，管你是谁，快给我交出来”。
也不是那么无情嘛。
被当做伴手礼的金枪鱼掉在了地上，在港口黑手党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斯库瓦罗抬手，接住了他们丧失意识，闭上眼睛的首领。
……睡着了。
大概是一刻不停地想多看点，拼命记住将自己养大的街道，在那边也没有好好睡觉。
斯库瓦罗“啧”了声，将他抱起。
还说长大了。
不还是跟个小鬼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