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重点。”
望月秋彦收回目光,把逐渐歪掉的话题扯回来。
“听说安室先生最近和毛利先生一起破获了好几起杀人案,网上似乎对您如何平衡咖啡厅和侦探的工作很感兴趣。”
“推理是我的爱好。”安室透笑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注视着那张照片时眼底显露的晦暗,“不过我也平衡不了,不介意大家同时做好几份工作。”
什么平衡,牺牲睡眠时间罢了。
幸好他在组织的人设是神秘主义者,不用每天向琴酒汇报行踪,不知道是不是真相信了望月那“前男友”的说辞,安室透每次回到据点,都会收到伏特加[你辛苦了]的目光。
“是吗。”望月秋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舍弃其中的一份?良好的休息可是很重要的。”
“暂时没有那个打算。”
安室透唇角的弧度不变,凝视着面前青年的眼睛,言语间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难道望月先生您舍弃掉一些工作后,注意的时间变多起来了吗?”
果然!
江户川柯南看向面不改色的望月秋彦。
比起公安,望月先生果然是选择了港口黑手党那边。
“没有呢。”
望月秋彦慢悠悠道,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插兜。
“我和安室先生不一样,没有什么坚定的信念,这点还要向您学习。”
说到底,不用时时刻刻盯着自己恋爱脑的部下,降谷零理论上应该轻松了不少。
可他总有种少了什么的错觉。
有时降谷零洗完澡出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总觉得应该有个人坐在餐桌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托着脸写检讨。他的装扮总是万年不变的黑加白,安室透有次提过一嘴,望月低头看了看,后来每次来找他都穿得休闲些。
【“不检讨不行吗。”】
望月穿着柔软的毛衣,总会撇着唇角,一边转着笔,一边抬眸用充满抱怨的眼神看他。
【“我愿意接受打是亲骂是爱,但检讨就有点超过了。”】
纠正望月的胡言乱语似乎成了降谷零的解压方式。
说实话,这天以前,降谷零还莫名其妙地梦到了自己借口做笔录,把某人拐回房间里,自暴自弃地对某人说些不得了的话,结果反而被后者抱着睡觉安慰了一番的画面。
那是不太现实的梦。降谷零很清楚,望月几乎不可能在自己面前睡着。
就算是以前不知道他是黑手党的时候,降谷零也发现了他过于警惕的习惯。
说是闭目养神,实际上给他盖条毯子就睁开了眼睛。每到这种时候,降谷零就要听他说一堆“您果然爱我”的垃圾话,风见裕也在旁边幽幽地,抗议“在长官家里大摇大摆地躺沙发上的你也是第一个”。
“怎么是向我学习。”
想到这里,安室透平静地说。
“能这么快适应新的生活,是我向您学习才对。”
“这话听起来就像您吃醋了一样。”
尽管听出了安室透到底是什么意思,望月秋彦依旧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再说了,我也是会梦到您的。”
立场不同,不相为谋。
“是吗。”安室透挑眉,不甘示弱道,“那我就当你以前说的喜欢我是真话好了。”
“我又没说是假话。”望月秋彦勾着唇角,低头将话筒递到愣住的江户川柯南旁边,“你说呢?柯南小朋友,你好像也是侦探?应该能推理出我说的话的真假吧。”
……侦探也是讲证据的。
江户川柯南嘴角抽搐,实在很难理解望月秋彦这个人。
他曾经帮自己在琴酒面前打掩护是真的,救了自己也是真的,可心却黑黑的,仿佛只要回答不合他意,真能把自己是工藤新一这件事登在报纸上。
“哈哈,我只是个小孩子,也怎么会知道。”
江户川柯南摸着后脑勺,童声稚嫩,回答得狡猾。
望月秋彦“喔~”了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安室透打断。
“不要带坏小孩子。”安室透的食指点在相框边沿,将照片面朝下盖下,“望月君,他们还是童话故事的年纪,童话故事里是不会有三心二意的人的。”
“好吧。”在早川小姐炽热的视线的注视下,望月秋彦想了想道,“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依旧会喜欢您的。”
安室透眼睫一颤,抿着唇没说话。
可就算他不说话,那张被他保留的照片也已经做出了回答。
真是令人感到痛苦的私情。
-
不得不说,早川小姐是个眼光毒辣的人,第三个被她选中采访的是恰好路过这边的沢田家光。
前彭格列门外顾问,战力不详,就算和xanxus打起来也游刃有余,现任黑手党教父那童年时期平均几个月回家一次,疑似变成星星的父亲。
但与其说是被他选中,倒不如说是主动的。沢田家光看到节目组熟悉的人员,又看到一脸[您为什么在这里]的望月秋彦,开口就是“要来我家吗?我家很大的”。
……所以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早就退休。
“啊啦。”节目组跟着沢田家光一路有说有笑地聊回来的时候,沢田奈奈正在厨房里做夜宵,她看到朝自己打招呼的望月秋彦,先是惊讶又欣喜地单手捧了下脸,随即提高了些音调,向里面客厅的人说道,“阿纲,有朋友来做客了哦。”
“卡……望月君?”沢田纲吉愣了下,可能出于回家陪妈妈的缘故,教父肩上那黑色的披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家居服。
太好了。
望月秋彦痛心。
他就说靠近这边的时候怎么感觉那么多便衣的黑手党,早川小姐,这下拍的素材真的没几段能播的啊。
“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呢。”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又看到帅哥的早川小姐愉快地发言道,“这位沢田先生,对吧?我们是《可以跟你回家吗》节目组。听说您工作以后已经很多年没回日本了,这次还习惯吗?”
得知是自己爸爸干的好事,沢田纲吉不免有些头疼,尤其是沢田家光对于他控诉的目光视若无睹,反倒还在和望月秋彦闲聊“明天要不要来吃午饭,奈奈做的饭很好吃”。
望月秋彦也许会拒绝别人的邀请,但不会拒绝沢田奈奈的邀请。
毕竟他之前在彭格列时主要保护的还是沢田奈奈的安危,几年相处下来,也了解到了那是位善良到极点的女士。
“我本来就是在日本长大的。”沢田纲吉说,语气温和,光从外表判断,估计没人会猜得到他是同龄整个大家族的黑手党,“抱歉,没想到会有客人。这里是刚买的住宅,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有吃的才完蛋。
要是被彭格列那群毒唯知道敢让他们尊敬的首领替陌生人准备食物,望月秋彦猜自己的名字又要被贴到靶子上供大家涉及训练了。
“您父亲来的路上和我们说了很多有关您上学时的事。”早川小姐尽职尽责地提问道,确实没在房间里找到什么可以发挥的东西,“为什么忽然决定去意大利留学呢?”
“这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沢田纲吉一边回答,一边留意自己父亲在另外那边和望月秋彦说的话,“一开始不太熟悉那边的语言,不过因为有朋友一起,所以现在想来也是值得高兴的回忆。”
“这么说来,望月先生也是意大利人。”早川小姐抓住盲点,“刚刚听您和望月先生打了个招呼,是留学的时候和望月先生认识的吗。”
沢田纲吉笑了笑:“在那之前就认识了,不过没有说过话。”
早川小姐:“咦,为什么?”
沢田纲吉:“因为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只有望月君每天会来看我。”
望月秋彦否认:“我那才不叫每天都来看你。”
“对我来说就是一样的。”沢田纲吉无辜道,“后来被老师教训了一通,才有一些和他搭话的勇气,可惜望月君那时候已经回意大利了。”
“有吗。”望月秋彦回忆,“好久远的事,我都快忘了。”
“说起来,小时候还写过有关你的信呢。”沢田纲吉记起国中时的课堂作业,“应该埋在学校哪颗树下的瓶子里。”
“嗯?”望月秋彦提起点兴趣,“那改天去挖出来怎么样?虽然大概会被万年不毕业的某风纪委员追着打。”
“没关系。”沢田纲吉笑道,“我记得我写了什么。”
那时候狱寺和山本已经来到他身边了,因为还是咋咋唬唬的性格,那时的狱寺还威胁了周围的同学一圈,说了“十代目没动手前都不准埋”之类的话,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被吓了一跳,小声和狱寺隼人说“不用这样”,狱寺隼人立即笑容灿烂,回了句“好的,十代目”。
【致十年后的自己:
那个……忽然被布置了这样的作业,不知道应该写点什么。
本来只是想随便写写,但reborn说不抱着必死的心态完成作业就再让我去和棕熊搏斗……哈哈,十年后的我真的还活着吗?
尽管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成了黑手党首领的事,但reborn说的对,现在已经不是能抱怨“都说了不要干这种危险的事”的时候了。
那么,十年后的我,已经有了能保护同伴的力量了吗?
狱寺君应该成熟了不少吧?还有山本,可能还会偶尔打着棒球。了平大哥还会每天喊着极限早上跑步吗?骸和云雀前辈是不是依旧不合地一见面就打架?
还有卡洛。
他还是总是受伤吗?
要是卡洛听到我让他不要再受伤这种天真的话,一定会很生气吧?
reborn说,即使是他,也是加入彭格列后,才免于很多无聊的报复的。
如果我变得强大,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彭格列,那么卡洛或许有一天就能睡个安稳觉。
十年后的我,鼓起勇气和卡洛说话了吗?让卡洛露出开心的笑容了吗?
一直以来,都是卡洛在保护我。
路上追着的大狗,高年级收保护费的同学,数不清的从世界各地来的暗杀者。
卡洛君可能以为我不知道。但reborn说这是彭格列血统里的超直感,卡洛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楚地知道。
不能一直被保护,要试着去保护卡洛才行。
卡洛很喜欢老师。
卡洛很害怕寂寞。
卡洛喜欢和人说话,喜欢被夸奖的时候。
十年后的我,还记得这些吗?
哈哈,莫名其妙写了好多。抱歉,可能在十年后的我看来,这封信还是很幼稚的样子吧。
……算了,能活到十年后再说。
reborn说明天要去私人的海岛上训练,好恐怖!】
“不要剧透。”望月秋彦打断,“要享受被风纪委员和他的小鸟追杀的过程。”
都教父了,哪有时间陪他干这种无聊的事。
但沢田纲吉注视着他,还真的温和地说了声“好”。
“真是充满青春的回忆。”早川小姐感慨,被奇妙的氛围感染,心里跟着暖暖的,“国中?高中?那个时期的男孩子应该信里也会提到自己的初恋吧。”
“刚才不是就说过了吗。”沢田纲吉失笑,这种时候倒是带着意大利人的坦然,“望月君就是我的初恋。”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与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背靠着背,他们相互影响,相互交流,某种意义上形成了个死循环。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一直喜欢他。”
-
等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快二十四点了。
望月秋彦拒绝了节目组送他回去的邀请,从沢田纲吉那里出来后,为了保证今天不打白工,又去了好几个路人的家里采访。
时间到二十三点的时候,中原中也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是港口黑手党名下的赌场出了点问题,他先回去看看,会有其他人来接他。
望月秋彦靠在路边,抬头看着漆黑夜空中镶嵌的月亮,就这么任由梦野久作扑到自己怀里。
“你都几岁了。”太宰治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也没制止梦野久作的动作,只是这么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承认吧,太宰。”梦野久作点头,“你就是嫉妒。”
一大一小又开始了拌嘴。
望月秋彦收回目光,想起自己和白兰的对决结束后,昏迷中也是被太宰和久作带回了港口黑手党。
【“秋彦。”】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那对那个时期的望月秋彦来说,确实是一句很震撼的话。
因为这句话,他可以纵容久作很多次,原谅他很多的任性。
“为什么非得做这种无聊的工作。”用捏住梦野久作脑袋的方法来结束斗嘴,太宰治抬眼,向低头看着梦野久作的望月秋彦问道,“为了一个采访,牺牲前几天的睡眠时间才把文件看完,老师,其实有时候我也是有点底线的。”
“去吃章鱼烧吧。”望月秋彦牛头不对马嘴地提道。
太宰治眯着眼,似乎是在思考他在干什么。
“或者螃蟹套餐?”望月秋彦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精神在这时异常得好,“我看普通人都是晚上出去聚餐的。”
万家灯火模糊了阴沉沉的夜空,望月秋彦笑起来,很自然地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牵住梦野久作的手。
那是他安心的表现。
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握着口袋里的枪,提防别人的暗杀。
“太宰。”
太宰治听见他狡猾的首领这么向自己询问道。
“可以跟你回家吗?”
望月秋彦笑着说。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