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考虑到他身体的恢复。被严禁接任务后,卡洛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消沉了些。
他吃的很少,睡得也不安稳,似乎是知道彭格列的成员因为自己和他们尊敬的守护者动手而讨厌自己的事,也很少踏出门外顾问的地盘。
注意到这点后,有次卡洛在门外顾问的花园里晒太阳,刚结束任务回来的山本就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事实上,在山本武出现的那一刻起,卡洛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少年的视线在山本武颈侧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停留一会,大概是误会了对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沉默地思考一会,强迫令自己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随即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山本武问他。
花园的长椅总共不过一米长,卡洛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很习惯,但还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没带武器。”山本武无辜地看他,为了令卡洛感到安心,也没把手插在口袋里,“巴吉尔说你这几天又瘦了点,是不习惯彭格列的饭菜吗?”
“……”卡洛睁着眼睛,盯着山本看了一会。
这几天他和彭格列的其他人也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即使卡洛不说话,那群被喻为凶兽的守护者们也依旧跟每天打卡一样,来门外顾问这里找他聊天。
卡洛猜测他们是想从自己这里打探有没有再次进行暗杀的计划,根本没料到在山本武眼里,自己就像观察人类的猫一样。
山本武侃侃而谈,和他聊了很多出差时遇到的趣事。山本说话的时候,山本那只会叼着剑砍人的秋田犬就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卡洛的小腿。卡洛低头,又听了一会,才缓慢地说出一句。
“山本君。”他用不太流畅的日语说,“……你应该带上武器的。”
山本武愣了下,他似乎是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话会有响应,闻言爽朗地笑了笑,忍住去触碰对方的冲动。
“武器不是应该指向同伴的东西。”山本武说,“卡洛,我们已经是同伴了,不是吗?”】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公关官侧过脸,看了旗会的其他成员一眼。
“只是很难想象首领还有这种时期。”钢琴家微笑道,“从我认识望月开始,他就已经很健谈了。”
“而且是把人耍得团团转的那种健谈。”傻瓜鸟补充,“虽然偶尔也会忍耐,但嘴上还是会得理不饶人,莫名其妙就被他说服了。”
“……所以不能把那家伙绑起来,索性一次性说清楚么。”中原中也眯起眼,因为某种意义上是望月秋彦教出来的,所以思路也和二十四岁的望月秋彦一致。
太宰治:“太好了,中也原来是会好好被敌人绑起来,听把自己打成重伤的人说话的类型。”
“……喂!”中原中也不爽,“现在是玩笑的时候吗!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太宰治:“那个时候的老师都不认识我,我能有什么好的办法。”
“不过至少能微妙地理解,那时候望月君为什么会把你带在身边了。”森鸥外回,落在太宰治身上的目光意味不明,“他倒是一致都很喜欢你。”
“这又是什么意思?”山本武问。
“看不出来吧。”森鸥外耸肩,“望月君第一次看到太宰的时候,太宰正在尝试怎么愉快地自杀——明明我只是拜托望月君帮我看着太宰一会,望月君却很任性地朝太宰伸出手,说以后他就是太宰的老师了。”
沢田纲吉一愣,没想到卡洛会因为这样去带学生。
……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吗?
沢田纲吉低下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心情。
为卡洛感到高兴吗?卡洛能对别人伸出手,那就应该是已经走出来的意思。
可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为卡洛感到高兴,毕竟在他们所认识的卡洛眼里,卡洛很少有真的对他们放下警惕的时候。
【同伴这个词对卡洛而言有点陌生。
他思考了很久山本武话中的含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对上个月还与他们刀剑相向的敌人说出“同伴”这个词。
彭格列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卡洛心想。
明明拥有其他家族远不可及的力量,要是认真起来,说不定连世界都能掀得天翻地覆。
这样的彭格列,明明应该充斥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才对。可不管是沢田纲吉还是山本武,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某种卡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舍弃的天真。
这天夜里,卡洛因为伤口恶化发起了高烧。没有人注意到他发烧的事情,卡洛的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巴吉尔说卡洛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整理文件和看书,有时候会端详着自己的枪发呆。那把枪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有些损坏了,因为是定制的零件,所以不特地去西西里的某家武器店也没办法修。
只有reborn听完后淡淡地回了句“是吗”,然后就像往常一样上了楼。
卡洛的房间很大,摆设却很少,被褥干净得没有住人的痕迹。reborn却习以为常地关上门,对紧闭的衣柜说了句“出来”。
然后卡洛就默默地推开了衣柜门。
少年看上去有些沮丧,但还是强撑着扬起笑容,说了句“您回来啦”。】
“哦,对。”巴吉尔想起,“那时候reborn先生似乎也有什么彩虹之子的事情要处理,好像被威尔帝先生叫去了什么岛上。”
“话说回来……”萩原研二疑惑,“为什么小望月的老师是个小婴儿啊?”
“可能是遭遇了发生在那个小鬼身上类似的事吧。”松田阵平挑眉,没在这里把江户川柯南的名字直接说出来,“都能做到起死回生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事。”reborn忽然开口说道,他的眼里有帽檐洒下的阴影,语气也很冰冷,“他救了多少人,就得付出多少代价。喂,那边那个小子,卡洛到底做了什么?”
“嗯?问我吗?”太宰治满脸无辜,“就算威胁我也不能告诉你,这可是老师的秘密。”
reborn收回目光,他没再说话,而就在迪诺以为他已经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这位曾经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却径直对着放映画面的屏幕开了口。
“是你吧。”reborn说,“一直在逼迫卡洛和别人相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还让那小鬼忍耐着没有直接做出攻击陌生人的举动。”
屏幕的画面中断了一些,随即慢慢地浮现出一行字。
[你生气了?]
“哼。”reborn发出声哼笑,他抬高帽檐,身上有股不管面对什么都不为所动的从容。
生气倒算不上,reborn倒是很乐意看到卡洛做出改变的。
“卡洛没什么认识的人。就算是我认识的人里,也很少有拥有这样力量的存在。”reborn回道,“几年前,艾斯托拉涅欧的事里,复仇者只逮捕了六道骸,却遗漏了卡洛——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复仇者很少犯错,就算真的犯了错,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弥补。”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reborn挑眉,“把我们带到这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联系上卡洛的你,是复仇者的一员吗。”
屏幕暗了几分钟。
[真可怕]
幕后之人打字道。
[怪不得那孩子这么崇拜你]
【卡洛依旧用着敬语,却没再和以前那样一见到reborn就兴奋地喊老师。
reborn打量了他一会,跳上椅子,没立即和他动手,只是说了句“就算生病了,也要控制心跳和呼吸,不让敌人察觉出异常,这好像是我教你的吧”。
卡洛停顿几秒,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缓慢地从柜子里走出来,问了句“只是一个照面,我就穿帮了吗?”。
其实不是穿帮。reborn能成为顶尖的杀手,是因为他异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卡洛控制得很好,他学得很快,从一个什么也不会,没有继承特殊血脉的小孩子,成长到今天,已经超越了reborn原本的想象。
可卡洛忽略了一点。
reborn曾经骗沢田纲吉,自己会读心术。实际上reborn并不会那种神奇的技能,他只是擅长从别人的微表情里做出判断,然后用模棱两可的话,诱导对方说出心中所想。
也就蠢纲真的相信他有读心术。
“你生病了,卡洛。”reborn毫无波澜地,边看书边说。
卡洛:“……我知道。”
“不光是指你发烧的事。”reborn的语速不快不慢,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你的情感从小就比别人充沛一些,很有同情心,也会去帮助弱小,按理来说,是最不应该成为杀手的类型。”
卡洛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了句“我才没有同情心”。
“狱寺一开始也是冲着杀掉蠢纲来的。”在卡洛面前,reborn很犀利地提起狱寺隼人的黑历史,“彭格列里的大部分人,那时候都想着杀掉还没正式成为继承人的纲吉。你要是想一举成名,表面上接下我让你帮忙保护阿纲的委托,实际上直接在那时候将阿纲杀死,就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不那么做。”reborn侧过脸,这才在月光下与愣住的卡洛对视,“事先说明,我不会和蠢纲一样同情你的眼泪,也不会和山本一样蠢到浪费时间慢慢和你聊天。卡洛·马天尼,你寄托在我身上的情感太多了,你那时候完全有机会躲开我的攻击,身体却在我出手的一瞬间停了下来。怎么,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如果我要杀了你,你就要站在原地乖乖受死?”
卡洛的面色惨白,他的心跳和呼吸不受控制,过了很久才嗫嚅着说了句“对不起”。
reborn并不想听到这句对不起。他的视线黑沉沉的,整个人的装扮也黑沉沉的,自从变成彩虹之子后,reborn已经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沢田家光和他说卡洛还是小孩子,他至少应该说点安慰小孩子的话。可reborn本来就是杀手,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要是有必要,reborn对自己的情人都能痛下杀手。
他没工夫哄人。也绝对不可能去哄人。
在reborn低沉的气压下,卡洛乖乖吃了药。他想缩进柜子里时又被reborn盯地爬了出来,试探性地掀开被子,不适应地躺到床上睡觉。
卡洛疑神疑鬼的,强撑着不想真的睡着,根本不知道reborn在他的药里加了安眠药。
当然,要是他这样也不肯睡,reborn就给他来一枪麻醉弹,或者把他绑在床上,直接一锤敲晕为止。
可惜的是,卡洛很快就睡着了。
reborn又看了一会,才跳下椅子,从卡洛的袖子里拿出那把自己曾经送给他的枪。
卡洛不知道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武器商最近出去旅游了,要从头定制修复的零件,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reborn才没有那种耐心,于是直接去找了同为彩虹之子,和自己合不来的威尔帝。
帮别人修武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reborn心想,之后不管卡洛这小鬼怎么可怜,他都不会再同情他一下。】
“事实上同情了很多下。”不知道是不是存了报复老师的老师的心理,太宰治不怕死地说道。
“我和阿纲好像就没有被下药的时候。”迪诺苦笑,“一般都是从子弹或者一锤开始的。”
“还有麻醉弹这个选项吗。”沢田纲吉叹气,“以前晚上把reborn吵醒的时候,我都是被十吨的锤子一锤砸晕的。”
体弱多病的北条小少爷狐疑地眯起眼,开始觉得他们是打不死的小强。
“所以不还是很在意的吗。”森鸥外托着下巴道,“望月君的很多教学方式,都是模仿的reborn君的行为。”
“才没有。”梦野久作打抱不平,“秋彦才没打过我。”
中原中也看他:“一开始因为中了他的异能,做了好几天噩梦,叫嚣着要把他杀掉的是谁啊。”
梦野久作正色:“艾丽斯。”
艾丽斯:“?”
艾丽斯:“啊!我生气了!我才没有想杀掉过秋彦!”
“……真的没问题么。”松田阵平看着前面两个吵起来的小孩子说,“这么小就喊打喊杀的,我看那个抱着娃娃的对望月的感情也不太正常。”
“是这样的。”太宰治赞同,“松田警官,我想把q君淹死很久了。”
松田阵平扬了扬眉稍:“喂,你不会还觉得我会赞同你吧?”
“就是就是。”梦野久作附议,“太宰发现有人给他撑伞了,就想把别人的伞撕烂。”
太宰治凉飕飕地瞥了梦野久作一眼。
这家伙被养得和他越来越像了,可惜脑袋不怎么聪明,不是特别构得成威胁。太宰治讨厌他,单纯就是因为这家伙不看眼色,每次专挑他和老师单独相处的时间,缠着望月教他初中的功课。
“差不多了吧。”reborn不屑于参与他们的争夺游戏,只是盯着屏幕说道,“你打算把我们困在这里什么时候,那家伙要是一觉睡醒,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大概会提着武器去周围的组织都找一遍。”
[这是担心吗]
“担心是小孩子的事。”reborn抬手,让列恩爬到自己的手上,变化成一把绿色的cz75,“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卡洛已经做了类似的事了。”
一枪。
子弹打在云雀恭弥的浮萍拐上。
云雀恭弥挑眉,“哇哦”了声,如愿以偿地迅速对reborn展开攻击。
彭格列里没有人插手,因为他们都知道reborn的意思。
担心是小孩子的事,作为成年人,reborn会直接违背规则,回到他那个还是胆小鬼的学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