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有关松下行踪的消息,是在一条警方打击跨国犯du组织的新闻中。仓库群中发生的枪战激烈,死伤数目庞大,也不知道最后是谁动的手脚,在毒/贩的头目乘船准备逃跑时,连船带人将其炸了个粉碎。
望月秋彦关闭了手机上记者的直播,他肩上的长发被风吹落,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靠在港口的栏杆旁,看着熟悉的人从小船上下来。
而他们背后的不远处,正是熊熊的烈火,以及拉响警笛靠近的海上救生艇。
“竟然一条短信就把我叫到这里……”望月秋彦将手插回风衣的口袋,可能是现在正值冬天的缘故,脖子上还围了条红色的围巾,“我说,你们几个,好歹有点我是黑手党的认知吧。”
上野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脑袋:“下意识地就给你发了消息,抱歉。”
相较之下,谷口笑了笑,对于望月秋月的控诉充耳不闻,只是看了眼海上的灾难:“那里面……”
“和公安联络了下,在引爆炸/弹前警察应该就撤完了。”
望月秋月说着,咳嗽两声,一想到港口黑手党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之后又要和异能特务科打太极就头疼。
“事先声明,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又擅自行动,我就把你们几个供出去。”
谷口愣了下,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对劲,非常自然地伸手,指腹蹭过青年额前的发丝,探了探对方身上的体温。
“发烧了。”谷口说,“望月,你感冒了吗?”
“……前几天出了点意外。”望月秋月看了眼谷口的手,没有避开这个动作,但也没多余地解释什么,“比起我,你们再不管北条,他就要诅咒我们所有人下地狱了。”
海面离上岸口稍微有些距离,上野一转头,就看到了船上昏迷不醒的松下,以及站在旁边冷笑的北条。
小少爷本来脾气就大,又大冬天地翘班出来陪这群人胡闹,一朝被无视,看起来背后已经冒出了黑气。
上野:“……”
北条也不说自己背不动松下的事,只是冷哼:“松下这家伙不知道怎么锻炼的,沉死了。”
望月秋彦瞥了眼远处的警察,稍微站直了身体:“我来吧。”
北条又不哼了:“但最近末广带着我跑步,我把他踹进海里的力气还是有的。”
望月秋彦:“?”
他有些不理解地看着被谷口拦下,作势真要把人踹海里的小少爷。
这人就算警校时期也总共没和松下说过几句话,到底和人家哪来的那么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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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秋彦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由于前几天和水系异能力者打上头,又没及时去换衣服,导致大冬天喜提感冒,就算出门也不肯穿羽绒服之类的——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告诉自己的警察朋友的。
然而就算他不说,谷口也从他单薄的风衣中猜了个大概。
被裹成一团,坐在北条家客厅的沙发里,望月秋彦的眉目阴沉,说出的最狠的一句话还是“我要生气了”。
上野在这方面很有耐心:“病人没有发言权。”
望月秋彦抿唇,用随身携带的枪戳了戳旁边仍在昏迷中的松下:“起来说话。”
厨房里时不时飘来食物的香气,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的警察,但谷口和上野配合得倒是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炖菜,连调料放在哪里都知道,看看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干这种事了。
北条小少爷今日的运动量超标,刚才进门后就踩着拖鞋,打着哈欠上了二楼,说是等开饭了再叫他。
望月秋彦本来想直接回港口黑手党,却被谷口以待会有重要的事和他说为理由留了下来。
望月秋彦托着脸,搞不懂为什么松下还不醒。
上野班长说爆/炸的时候也没炸到他,北条评估了一下,说生命体征稳定,看着也不像中毒。
……外伤?
总不能是单纯困了吧。
望月秋彦拧眉,想到这里,枪口将对方的衣服挑起一点。
小麦色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几年过去,松下的身材倒是真锻炼得不错。人鱼线一直蔓延到腰带以下,值得一提的是……
望月秋彦怔愣片刻,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旧伤。
一条的大概是被鞭子打的,靠近右边的大致是刀伤,还有几个取弹后留下的伤疤。
手腕被猝不及防地抓住,本来就被裹得严严实实,望月秋彦失去平衡,一下跌到原本躺着的人身上。
松下懒洋洋地挑眉,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收紧,一只手搭在青年腰后,并不让人起来。
见望月秋彦板着张脸,松下反而笑了:“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谁掀我衣服。”
望月秋彦的额角爆出一个十字:“离我远点,感冒会传染。”
松下盯着他,既不说话,也不放手。
由于发烧的关系,青年的体温比平时要高几度,连带着脸颊也带着些不正常的薄红。望月这人本来就长得漂亮,这么凑近一看,松下倒是明白那群粉丝为什么格外纵容他了。
跟梦一样。
松下发出声低笑。
他的喉结滚动,一道伤疤横贯过左眼,不仅不显得恐怖,反而令他看起来多了分张扬的野性。
从小在混混堆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休息了几个月,又去毒窝里垂死挣扎了几年。
这次的收网行动很大,公安,警备组——警视厅的大部分警察都汇聚在了一起。
松下见到上野时,一时间还有些没认出来。他那时刚杀完两个人,转头和上野对视一会,才痞里痞气地打了个招呼。
【“哟,班长,出不去了,你也来送死?”】
曾经的胆小鬼也成长了许多。上野冷静地开枪射穿一人的头颅,走过去,拍了拍松下的肩膀。
【“望月在岸边。五分钟后准备跳船。”】
松下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打量着上野的表情,在确认对方不是撒谎后,才说了和望月秋彦类似的话。
【“我都不和他联系。你一个电话就把人黑手党叫过来?”】
上野彻笑了下,他的短发被风吹乱,呼吸里,海风的咸湿与熟悉的血腥混杂在一起。
【“那种事之后再说吧。”】
刚刚升为警部补没多久,上野彻作为班长,回答可靠而安心。
【“就现在而言,望月对我来说只是同伴而已。”】
松下慢悠悠地哼了声,嘴上说着【“你脾气真好”】,实际上却和上野彻并肩作战,一路杀了出去。
谷口和北条在甲板上接应,松下的嘴里说不出好话,见北条小少爷嫌弃地将尸体踢开一点,说了句【“你是来添乱的吗”】。
北条亮瞪了他眼:【“我又不用出外勤,都是谷口骗我望月在这里。要是我死这了,你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谷口凑将备用的枪递给他:【“我只是说班长给望月发了消息而已。”】
北条姑且接过了枪:【“那不就是会来的意思。”】
松下发现北条这人很得意。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他从警校时期就很奇怪,抛开鬼冢班不谈,要是其他人谈起望月考第一的事,北条也会用看凡人的眼神看他们,回【“那当然了”】。
【“是被望月宠坏的。”】谷口笑眯眯,冷不丁地说出一句。
小少爷不得意了。
他盯着谷口,看上去很想先给对方的脑袋来一枪。
【“好了好了。”】谷口说,【“现在可不是……”】
叙旧的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原本向他们举起枪的敌人跟被人用棍子敲中脑袋似的,忽然愣在原地。
随即,他们听到望月秋彦操纵其中一人的精神,用冷冰冰的命令语气开口。
【“给我跳船。”】
【“立刻,马上。”】
明明连人都还没见到,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
——“翔是飞翔的意思。”
松下翔确实是装晕的。
卧底的时候,他看了望月秋彦的无数新闻,组织的人只以为他喜欢这个明星,为了讨好他,主动搜集来望月的动向和喜好。
这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
望月那人向来警惕,哪能不知道有人在偷拍他。
可小弟被打晕送回来后,相机里的照片倒是一点没少。
松下那时就知道,望月大概知道在看照片的是自己了。
确实跟梦一样。
松下总是张口闭口喊人老婆,表面上没个正经,实际上知道自己很难真的活着过去。
“松下。”望月秋彦皱眉,“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才不和你动手,你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
“嗯……”松下翔若有所思,“这个嘛……”
望月秋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松下的吻极具侵略性,他亲他时也不闭眼,极其强硬地撬开正在发烧的某人的牙关时,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那种眼神望月秋彦从未在松下身上见过。
这人总是没心没肺的,打心底认为他自己是个烂人,所以什么事都不放下心上。
温柔的,快哭出来的,和凋零的樱花相似的眼神。
——“樱花。”
——“嗯?”
——“和你眼睛一个颜色?”
松下翔紧绷的神经好像总算松了下来,望月秋彦眯着眼,刚回过神要扇人巴掌,就被谷口从松下那里拽了出来。
“松下。”谷口警官微笑着,“你精神很好嘛。”
松下翔不紧不慢地起身:“一般一般。”
谷口凑:“这好像不是警察应有的行为。”
“诶。”松下翔纠正,“你们都选择性地无视他是黑手党了,那我选择性地不当警察有什么问题。”
是这个逻辑吗。
谷口凑还想说什么,转头却发现望月被班长半哄半拽地带去了浴室。
望月秋彦本来还有点生气的,但看到架子上的牙杯和牙刷时就先顾着沉默了。
他沉吟片刻,问出的问题是:“你们有这种想法多久了?”
上野彻:“什么?”
“门口的拖鞋有五双就算了,牙杯也放五个,又要开始传说中的宿舍生活了吗。”
上野彻无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装晕也是计划的一环?”望月秋彦侧过脸,看向站起身的松下。
松下摊手:“不关我的事,我只想过二人世界。”
望月秋彦:……
谁又要和你过二人世界了!
邪恶的黑手党生了气。
邪恶的黑手党咬牙切齿。
邪恶的黑手党肚子饿,决定吃了饭再说。
邪恶的黑手党决定邪恶地把感冒传给他们,依旧觉得松下亲他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捉弄他。
邪恶的黑手党被潜移默化。
邪恶的黑手党听他们谈论着最近的案子,恍惚中,有种回到警校食堂的错觉。
大家打打闹闹的,谷口说等大家毕业以后,可以经常一起吃饭,谈天说地的,聊什么都不会无聊。
邪恶的……
“四十度八。”上野打断了望月秋彦的邪恶宣言,他叹气,拿着温度计,低头看向身边的青年,“怎么眼睛都烧红了。”
“班长。”望月秋彦严肃地警告他,“请尊重一下我的危险性,我的悬赏金很高的。”
上野彻:“那你怎么还叫我班长。”
望月秋彦:“……”
松下翔:“我的悬赏金也很高,在案子结束前,我是出不去了。”
望月秋彦:“哈哈,二十几岁了还被禁足,松下,丢不丢人。”
谷口和北条对视一眼,知道这人是烧胡涂了。
但他们假装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自顾自地和望月秋彦聊着天。
聊着聊着,望月秋彦就不回答他的话了。
青年靠在旁边的谷口凑肩上,呼吸很轻地陷入了沉眠。
北条这才去拿药。
望月秋彦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梦里他再次回到了四年前。那时望月秋彦被身上的警礼服吓得不轻,谷口和他搭话,给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口食物。上野班长在警察来调查超速事件时,对他逼迫上野班长用橡胶弹打人玻璃的事闭口不谈,北条在旁边理所当然地轰人,嚷嚷着“说了没出去就是没出去”之类的话,松下早已看破了一切,却只是翘着二郎腿,在旁边看着他笑。
梦醒的时候,望月秋彦的烧也退了。
小少爷趴在他的床边,纡尊降贵地,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睡觉。
鬼使神差地,望月秋彦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少爷睁开眼睛,在月色中盯着他看。
很久之后,望月秋彦还在后悔当初这个动作。
小少爷像只小狗,床上也像只小狗。
世界改变后,小少爷也成长了许多。
他第一次直面了自己的决策害死了哥哥的事实,没再将莫名其妙的罪名安在望月秋彦身上。
望月秋彦发现他很喜欢咬人,把他咬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说,有时候亲着亲着还会突然掉下眼泪。
望月秋彦那时候才知道,北条亮曾经是真的很害怕他死掉,也是真的很害怕他待在另一个世界,以后就不回来了。
望月秋彦对此没有一点感动。毕竟小少爷哭得时候动作一点不停,明被炒得麻木的是自己,倒显得自己欺负他似的。
相比之下,上野和谷口就正常许多。发现班长容易害羞后,望月秋彦就总是故意逗人玩。可惜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每到这种时候,谷口就会在旁边假装好人地问他还好吗。
望月秋彦本来有些受不了。被他这么一问,自尊瞬间起来了。
“据说现在卧底期间犯的罪也要被追究。”松下思索着道,“老婆,你说我该不会又要进局子了吧。”
望月秋彦:“……我现在就想让降谷长官把你抓进局子。”
手还被绑在床头,松下低头,发现这人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怎么也不会求饶。那双金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倔强地瞪着人,跟张牙舞爪的猫一样,完全没有威胁性。
松下笑着,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腰部却毫无预兆地用力,惹得某人承受不住地弓起了腰。
“那可不行。”松下坦然地说,“我和总是让人加班的家伙合不来。”
灯影碎了一地。
过了几个小时,松下也不气他了,改用怀柔的方式:“怎么会有人连我喜欢了他四年都不知道。”
短短六个月的时间,却是松下翔黑暗人生中唯一肆意洒脱的时间。
松下翔总是忘不掉。二十岁的望月秋彦脾气差的时候能把年轻的警官们打趴一地,说情话的时候别扭又扭曲,带着种瞧不起人的纯情。
松下翔让他去举报自己的父母是毒/贩,这样就能报复自己的恶作剧。望月秋彦认真地听完了,转头举报他乱丢垃圾,还很开心地认为这真的报复到了写检讨的松下头上。
松下的检讨总共就四个字。
鬼冢教官骂他不是因为他胡编乱造,是因为那张纸上只写了望月秋彦四个字。
松下总是注视着他。
他是第一个看出望月秋彦或许从黑暗里来,日后也会往黑暗里去的人。
但谁又规定黑暗就一定是黑暗,不能是赋予人喜悦的光明呢。
松下翔卧底的四年,是靠着对方活跃的消息活下来的。
望月秋彦:“所以你们说的有重要的事和我说,到底是什么。”
上野彻:“衣服。”
望月秋彦:“……衣服?”
上野彻失笑:“不是还欠你件衣服嘛,本来是想让你试试合不合身的。”
望月秋彦沉默,他盯着羽绒服,如临大敌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到了窗边的松下。
望月秋彦抬起头时,青年也恰好低下头看他。
松下翔咬着烟,却怕呛到某人,所以没有点燃。
“可以亲吗?”
自从被望月揍了以后,松下就学会了问他这个问题。
松下翔记得,望月秋彦四年前的答案是——
【“我不是gay,不让亲。”】
浓郁的睫毛颤了颤,望月秋彦抬脚,恶狠狠地踩在松下的脚背上。
“哦。”
松下翔面不改色,十分默契地会意。
“那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再过两天,就是春天了。
十四岁,向警察举报,却被父母打断腿的松下翔大概没想到,熬过十年——
自己还能有打心底,感到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