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秋彦没明白这个戴着黑帽子的这人是谁。只注意到了他和自己作为彩虹之子的老师一样，都有着卷卷的鬓角。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迪诺很怕他。
这个人一出现，加百罗涅所有的人都正经了起来。就连六道骸也挑了下眉，不开始撺掇他些有的没的了。
“我可以解释。”
硬要来加百罗涅做客，reborn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优雅地交迭，听着大徒弟的罪情陈述。
“不是故意瞒着您卡洛失忆的事情，只是——”
“是我不让他说出去的。”望月秋彦打断了迪诺的话，皱着眉头，心情似乎不太好，“你是谁。”
人生第一次看到卡洛用这种语气和reborn说话，迪诺和六道骸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当年代理战泽田纲吉没认出解除诅咒的自己，现在卡洛也认不出解除诅咒的自己。
reborn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奇怪的定律，他放下手里的咖啡，黑眸一扫：“你觉得我是谁。”
望月秋彦面色平淡：“你用的枪是cz75，还和老师一样养了只绿色的壁虎——少模仿reborn老师了，管你是谁，你以为穿着习惯保持一模一样，就能模仿reborn老师的精髓了吗。”
reborn哂笑：“什么精髓。喜欢收蠢货做徒弟的精髓？”
“看在你是加百罗涅的客人的份上，我可以假装没听到这句话。”望月秋彦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忍耐得很辛苦，眼神冷冰冰的，声音里也透了杀气，“你要再敢在我面前说reborn老师的坏话，我就送你去下面忏悔。”
诺大的加百罗涅，每一个人敢说话。
迪诺完全看呆了，六道骸倒是浅浅地哼笑了一声。
“那个，卡洛……”迪诺试图阻止道。
“还有你。”望月秋彦转头，用同样的眼神盯着迪诺，“你有什么好怕的，作为老师的学生，你就站在这里听他说老师的坏话吗。”
迪诺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他瞥了一旁完全不生气，似乎还找到了新的乐趣的老师，不知道该不该坦白事情的真相。
“好吧。”迪诺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去，“你说的对。”
“卡洛先生真的很尊敬reborn先生呢。”一旁冷汗涔涔的罗马利欧企图中和气氛，他清了清嗓子，评价了这么一句。
reborn轻嗤：“也没尊敬到哪里去。”
望月秋彦：“这是什么意思。”
reborn：“你的枪呢。”
望月秋彦：“……”
至今没找到那把老师送给自己的枪，望月秋彦是真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reborn看着他的嘴张了又闭，一句话也说不出，仿佛全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耻辱”。
“我记得他是因为你说要成为世界第一杀手，才愿意教你的。”reborn不紧不慢地说道，“卡洛，如果我没记错，他可没教过你随便发展其他的关系吧。”
望月秋彦撇了撇嘴，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关你什么事”，但身体不知为何硬是做不出行动，仿佛好好听对方说完话已经变成了习惯。
“我那是……”望月秋彦卡壳，心虚地别过脸去，“老师不也有那种关系。我这是向老师看齐。”
哇。
迪诺不忍心地看着地板。
小卡洛竟然把这句话当着reborn的面说出来了。
“这么说的话他还得夸奖你。”reborn勾着唇角，他的下巴抬了抬，黑眸微眯着，所做的动作看着悠闲，周围的气场却带了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望月秋彦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他讨厌这种被陌生人质问的情况，刚打算夺走对方的枪，给对方展示下什么叫做不要多管闲事的下马威，动作却像是被识破般得轻易化解。望月秋彦一愣，瞬间认真了些。reborn垂眼，没什么耐心地在对方拔枪的一瞬间卸了他的弹夹。
“……”望月秋彦看着掉落在地的子弹，不可思议。
“记忆没了后，身手也倒退到了五六年前的水平。”reborn交迭的双腿松开，这才起身。
解除诅咒后，reborn已经很少再让列恩转化成枪的姿态。他自己有随身携带的惯用枪，平时带着列恩只是习惯使然而已。
可现在，列恩从他的肩膀跳下，落在他的手上时，变成了那把望月秋彦无比熟悉的，独一无二的绿色cz75。
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额头，望月秋彦愕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reborn扣下扳机，无情地把刚刚的话还给了他：“卡洛，去下面的世界忏悔吧。”
-
望月秋彦自闭了。
比起身体上的摧残，精神上的打击对他而言更为致命。
一连两天都躲在柜子里没怎么出来，迪诺对此表示非常担忧。
“您明知道他有多喜欢您。”
reborn头也不抬：“你对他无条件的纵容差不多也适可而止。”
迪诺嘟囔：“哪有什么无条件的纵容。”
reborn看他一眼，差点忘了，自己这大徒弟某种意义上才是真的恋爱脑，毕竟是能说出“反正老师也不会承认卡洛是恋人，那我追求卡洛有什么问题”的人，迪诺加百罗涅在卡洛这个问题上是真的一点底线也没有。
“你打算没用到什么时候？”reborn挑眉，没什么感情地问道，“什么时候一个家族的首领，也被允许产生[就算他喜欢别人也没关系]这类的念头了。”
“我和老师您不一样。”迪诺看着旁边的reborn，在这方面非常坚持，“我认为不管是喜欢别人还是被别人喜欢，都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如果这种感情令卡洛感到不适，我会立即停止。”
和阿纲一样的蠢话。
reborn收回看向迪诺的视线，又一次感受到，三个徒弟里，果然只有卡洛是最像自己的。
“当然。”迪诺叹了口气，头上顶着小乌云，“一直被卡洛喜欢的老师是体会不到这种感受的。”
reborn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他最近在意大利的活动太频繁了，港口黑手党那边打算派人过来。今早和狱寺通的电话，大概明天会到。”
迪诺眨了眨眼：“太宰君吗？”
“不知道。”reborn不以为意，“反正谁都一样。”
“诶～”迪诺拖长尾音，“其实老师您也是不希望卡洛这么快回日本的吧？听六道骸说，老师您看到卡洛在他车里的时候还生气了。”
二楼的门打开了一下。
望月秋彦一发现楼下有人，就立刻又缩了回去。
reborn：“就算你在柜子里再待十天，也改变不了丢人的事实。”
过了两秒，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
望月秋彦浑身不自在，低低地“哦”了一声。
“你有什么想法就一次性说出来。”等望月秋彦下了楼，reborn合上手里的书道，“首先，不准露出这种软弱的想要逃避事情的表情。卡洛，五六年后的你可是连不经过我同意亲我的勇气都有了。”
望月秋彦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僵硬地转头，试图向迪诺询问真假，但后者满脸无辜，只说了句“听起来确实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啊！”迪诺发现盲点，“怎么到了老师这里，小卡洛就不反驳不会喜欢男人这点了！”
望月秋彦恼羞成怒，力图洗清自己在老师面前的形象：“闭嘴！不准说了！”
他的脖子很红，脸也被羞愧熏出绯色。迪诺难得看到他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愉快地笑了声。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五六年后会做出这种事。”望月秋彦努力组织着措辞，他本来就自闭，听说了自己对老师大不敬的事就更自闭，“但那是五六年后的我做出来的坏事，您不能怪到我的头上。”
理不直气也壮。
Reborn抬眸，打量着他的表情。
“也就是说。”Reborn平淡道，“你以为五六年后的你已经强到可以让我干我不想干的事了。”
望月秋彦：“……没有吗。”
Reborn：“迪诺这几天给你吃了什么会令你智商减退的东西。”
望月秋彦：“……那我真的亲到了？”
语气里还带了点好奇。
他就是因为对什么都好奇，才会吃亏。
“等你搞清楚自己把枪弄到了哪里再告诉你。”世界第一的杀手先生很狡猾地给出答案。
望月秋彦痛苦面具，一下子更想把抢了自己枪的人抓出来暴打一顿。
斯巴达教师就这么欣赏着卡洛扭曲又竭力在自己面前表现冷静的表情，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时，想起迪诺刚刚的那句话。
倒不是想让卡洛留在意大利，也不是对卡洛有什么别的念头，但就像六道骸之前对卡洛做的事一样，Reborn在看到那个叫太宰治的人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大概用过很多恶劣的方式捉弄过自己的学生。
适当地放低姿态，适当地去装可怜——没什么比这种方式更能操纵卡洛的行动了。
卡洛能成长到去教学生的地步，当然是好事。可惜因为觉得学生可怜，所以尽管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也假装无事发生地纵容对方，就是卡洛的错了。
Reborn并不介意卡洛将枪送给别人，那是传承的象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每次去日本都要被人盯着。
太宰治防他跟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Reborn的飞机只要一落地，他就会笑眯眯地说“老师让我来接待您”“对了，您什么时候回去”“我看三十分钟后就有返程的飞机”。
小孩子的感情，真幼稚。
“还说不让我们捉弄卡洛呢。”迪诺小声道，“明明老师您自己也玩得很开心。”
“他应该有分辨谎言的能力。”
Reborn响应道，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我可以亲您吗？
灯光下，青年靠在墙边，笑意盈盈地对他发出邀请。
Reborn那时没理他，只是让他别不打招呼就跑门外顾问这来。
“再说了。”Reborn抿了口咖啡，“这不叫捉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自作自受。
谁说他就对卡洛一点心思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