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这手段真是好生卑鄙。
虽然他的确是觉得费奥多尔的印象值应该很好刷才想自己去的, 但“厌烦”这个词又是怎么回事。
“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心意。”
顶着众人的视线,望月秋彦面不改色地双手插兜,他的长发用一根绳子虚虚地拢着, 明明看上去毫无攻击性,身上却呈现出一种乖张和锋锐的错觉。
“我什么时候感到厌烦了,我可没有那样说过。”
好险。
旁观的黑蜥蜴松了口气, 看来望月先生还是……
“再说了, 谁不喜欢新人呢。”望月秋彦的语气淡淡的, “我这叫为组织纳入新鲜血液,万一真是您的私生子,怎么能让他流落在外。”
“……”
那你不还是喜新厌旧的意思吗!!
黑蜥蜴瞳孔地震,心想论坛上不愧称望月先生为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 他这心思是根本藏都不藏, 有人问就直接答, 完全不在乎别人有什么看法,主打一个自己高兴就行。
……这难道就是黑手党的奥义吗。
黑蜥蜴正色, 由于太过震撼, 甚至开始反省自己。
竟然能把“喜新厌旧”说得这么有理有条,还拉上首领当借口,不愧是望月先生, 这么一来, 反驳他岂不就等于反驳了首……
“你的意思是,我有一个俄罗斯血统的私生子, 并且我自己还不知道?”
森鸥外饶有兴致地跟上望月秋彦的思路。
“先不说是怎么做到基因突变的, 我有没有私生子我自己不知道吗?”
没事了。
黑蜥蜴闭眼。
还有首领亲自辟谣这一招。这样一来,想必望月先生也……
“让人失去意识的方法很多的,我知道的就有十几种。”望月秋彦坚持, 说完还用了谴责的目光,“谁知道森先生您年轻的时候乱吃了什么东西。”
这个地板,真是个好地板。
黑蜥蜴的灵魂出窍,总觉得所有不能听的事情都被他听到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森鸥外轻笑,听到这话也不恼:“望月君,你再这样给大家提供思路,我可帮不了你了。”
望月秋彦:“这都是森先生的计谋,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嗯?这是什么表情?”
“因为森先生说的是真的吧。”太宰治说,在刚刚的那几分钟里,他甚至捋了一下望月秋彦每天要和几个陌生人搭话,“比起认识的人,你每天出门好像确实更喜欢找不认识的成员作伴。”
“就跟要完成什么任务一样。”中原中也冷笑,“你少找几个人回来很难吗。”
中原中也之前生气的时候还说的是“你一刻不找人陪着你就受不了吗”,现在都已经降到了“少找几个人”的标准,退让的程度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差点就被中原中也猜到了真相。
系统:【您快纠正他们,我们这真的是大爱!】
人的拱火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太宰不足为惧,一个中也也不足为惧,但望月秋彦围观过他们这名叫“双黑”的组合的战斗,他们两个要是加起来,是令他都觉得很麻烦的存在。就算加上原来的世界,估计也没多少人能正面对抗。
“我决定改过自新。”
立马调整了自己的战略方针,望月秋彦又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像没事人一样地打开文件。
“在你们谈完公事之前,我是不会说话的。”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沉默,同样拿他没有办法。
系统好奇地问了句:【真的?】
望月秋彦:假的,从地道走不就行了。
望月秋彦答得很快,铁石心肠的程度令系统都为之震撼。
处理文件的空档,听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汇报,望月秋彦偷偷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眼。
“中也。”
中原中也顿住,疑惑地转过头来。
森鸥外叹了口气,也没阻止望月秋彦这样突兀的举动。
他看着中原中也,就像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还没和你说过呢。”
正午的阳光刺眼,望月秋彦忍不住笑道,脖子上带着昨晚比试时留下的擦痕。
“恭喜你成为干部。”
-
费奥多尔,全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情人节的那天晚上,除了太宰治的事外,他还勒索了白兰杰索——
【“为什么我非得告诉你不可。”】
望月秋彦:【“那我就飞到印度。”】
【“你以为你飞到印度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我要把你心爱的玛雷指环扔到恒河水里。”】
【“……”】
【“就算捞出来你忍心碰吗。你碰了以后,用吃棉花糖的时候不膈应吗。白兰君,你知道的,我真的会做的。”】
白兰杰索深吸一口气,那时就有点被他惹怒的趋势:【“港口黑手党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彭格列那群人的白月光吗,他弄死他的时候,也没专门打他脑袋吧?
白兰杰索的印象里,望月秋彦明明是个沉默寡言,虽然不信神,但还是会乖乖坐在布道坛下,听神父讲圣经的人。
白兰杰索那时候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纯属是为了刷社会实践的履历才去帮忙的,他看着修女自然地走到望月秋彦身边,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
紧接着,青年紧抿的唇瓣松开,望月秋彦伸手,任由对方给自己戴上象征祝福的绳子,他的眼睫下敛,眉目含笑,身上带了股冰雪消融的温柔。
下一秒,像是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望月秋彦一回头,金色的眼瞳里就凝了层冰。
白兰杰索在那之前躲到了入江正一的背后,徒留无辜的入江正一在那里震惊“我到底干了什么”。
【“那都是过去了。”】
皎洁的月光下,望月秋彦无情地打破了白兰杰索对他的印象,笑得非常耀眼。
【“生活所迫,我现在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
所以望月秋彦早就料到了他会找森鸥外告状。
虽然和白兰不熟,但这种卑鄙的手段他还是很了解的——毕竟要是他就这么做,也就是白兰杰索没什么好告的,不然他一定要把白兰的小秘密也贴得人尽皆知。
系统:【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望月秋彦:“好难得。”
系统:【?】
望月秋彦:“你竟然不直接嚷嚷着让我用爱感化他了,数据库更新了?还是你中病毒了?”
系统:【因为您写了三千字的投诉信】
哈哈,对哦。
系统:【但是从概率上看,人物费奥多尔现在也不一定在日本?】
“从概率上看,我不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白兰君来找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走进一家咖啡店,望月秋彦找了个离窗远点的位置坐下。
“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再策反港口黑手党里的其他人,提前埋伏白兰那种人是不会上当的,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森先生,他让我拿费奥多尔君当借口,这样就可以转移太宰的注意,让他以为我是真的出去拈花惹草了。”
系统:【咦,等等——】
“不是有那什么一次性对话卡,可以隔绝外界攻击三十分钟的时间吗。”
望月秋彦点了杯咖啡,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指环。
“总不能真的全让那群小孩子面对,白兰已经用真假六吊花混淆了他们的视线一次,虽然扣留了一个铃兰,但剩下的守护者估计也是和那天能控制岩浆的一个水平,就十四十五岁的年纪,未免也太为难他们。”
“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逼出白兰杰索的招数,再用这三十分钟,将情报传递给十年前的沢田君。”
如果不是望月秋彦说出来,真的很难想象他做了这么久的打算。
就连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系统都被瞒住了,人工智能愣住,这才直观地感受到,他选中的宿主,曾经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当然啦,我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所以在使用那张卡前,我会将编辑好的计划发给太宰和中也。”
窗外的一片叶子落下,注视着杯中泛起的涟漪,望月秋彦反倒轻松地笑了笑。
“热血漫里不都是初中生高中生打败世界吗。真奇怪,明明保护他们是社会给成年人的使命,结果反倒被他们拯救了。”
“那天,在医院里,中也让我多依赖他一点,其实我听到了。”
可望月秋彦不是会依赖别人的人。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中原中也触碰自己的手,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要是配角一味地依赖主角,那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配角了?
他已经当了一辈子的配角,总不能这辈子也继续他的悲惨人生吧?
系统语塞:【那太宰他们……】
“他们接到短信估计会挺生气的。”
望月秋彦想象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那个表情,唇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扩大了些。
“你看,就算是太宰,也有算不过我的时候。虽然提前告诉他也可以,但他肯定会把这个计划一票否决。”
带上太宰,白兰肯定第一个攻击他。
带上中也,白兰肯定不上他的当。
他曾经也想过,青出于蓝胜于蓝,要是太宰他们没看到他的邮件,要是他真的不幸死了,那作为他最优秀的学生,太宰治会有什么表现。
他会和他一样失态吗?会崩溃吗?还是会什么也不做,安慰自己这就是个噩梦?
这是个很残忍的假设。
换做以前的望月秋彦,可能会逼迫着太宰治去面对这个假设。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天看到太宰治在浴室里被吓到的表情,听沢田纲吉提起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望月秋彦就知道,这样的残忍或许会毁了自己的学生。
他和中也都才十七岁。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学习,可以去成长,不用像他一样,被逼迫,被鞭策,过早地把世界上最苦涩的糖果都尝一遍,然后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这就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小孩子是有小孩子的特权的。
墙上的玻璃罩子被打破,火警的按钮被刀片刺入,头上的消防喷头打开,淅淅沥沥的水落下,人群就立刻抱怨着从店里跑了出去。
和人□□错,不紧不慢走进来的,正是白兰杰索。
他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打湿,反而拉开望月秋彦对面的椅子,优雅地坐下。
“特意选在这种地方,望月君,你是在弥补我们情人节不愉快的约会吗?”
“我刚刚把这里买下来了。”望月秋彦说,“当约会也可以,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坟墓,比你为我挑的好多了吧?”
白兰杰索勾着唇角:“树林,天空,除了你把自己烧死,和沢田君一起破坏了我的计划以外,我为你选的墓地难道不是和童话一样美好?”
望月秋彦挑眉:“你早就过了看童话的年纪了,怎么,你把我当白雪公主?”
白兰杰索被他逗笑了:“你好像很确定自己会赢啊。”
他慢悠悠地提醒道:“别忘了,不光是你,就算是太宰君和中原君,我也在那一百多个世界里和他们交过手,自然很清楚他们的弱点。”
“也不是很确定自己会赢吧。”望月秋彦轻哂,“您知道辅佐官的意思吗?我可不是战斗岗,森先生设立这个岗位的时候,说我的职责就是协调一切可协调的资源,奠定胜利的基石,为港口黑手党培养出优秀的下一代。”
白兰杰索想了想:“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那么在乎自己排名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怎么,你不想当世界第一了?”
“那是两码事。”
望月秋彦平淡地回复。
“以前我总不理解xanxus明明那么恨沢田君,还是帮他铲除威胁的行为,明明已经在指环战里赢了,明明拿到了彭格列戒指,却因为体内流淌的不是彭格列的血,就被剥夺了继承的权力。”
“要是我是xanxus,我能气得追杀沢田君一辈子。”
——我能让沢田纲吉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而是因为彭格列必须是最强的家族才行。
——不管内部进行着多么激烈的斗争,只要受到外界垃圾们的侵扰,彭格列就永远是一体的。[1]
“他们赢了,不就是我赢了?”
深红色的火炎充斥了指环上的裂痕,即使青年依旧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周围的玻璃却齐齐炸开。
“退一步讲,我也没什么遗憾。”
两种颜色的火炎碰撞,在白兰杰索打开匣兵器的下一秒,望月秋彦的胸膛颤动,低低地笑起来。
“我可是,恭喜过他们当上干部了。”
他已经,够尽职尽责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