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诺告诉他卡洛为了获取情报, 和白兰展开战斗以前,斯库瓦罗没想过对方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就像他的招数被破解,导致差点就死在六吊花之一的石榴手下一样, 斯库瓦罗很清楚,在卡洛遭遇埋伏时,大概也是和他一样的状态。
情感上拒绝这个可能, 理智却又一遍一遍地告诉他——
喂, 斯库瓦罗·斯贝尔比, 那个小时候总是缠着你,长大后又总是和你吵架的小鬼已经死了。
还说要成为世界第一让他好看呢,竟然死在了他前面。
从卡洛为了回报沢田奈奈的恩情,答应加入彭格列的那一刻起, 斯库瓦罗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死。
当然了。在瓦里安待了这么久, 斯库瓦罗也不是接受不了卡洛的死亡。瓦里安是精锐中的精锐, 作为作战队长,斯库瓦罗每天要看着好几个人死去, 再从预备队中抓几个填补空缺。
斯库瓦罗只是觉得他离开得太突然了。
卡洛死的前一天, 斯库瓦罗还给他打过电话,询问本部那边的情况。可惜话说到一半,混蛋boss就因为晚餐不合胃口, 把送餐的人从楼上扔了出去。斯库瓦罗为此大发雷霆, 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卡洛还在电话那头听他说话。
【“沢田纲吉死了。”】
卡洛这样平静地和他说, 嗓音因为隔着电子设备而有些失真。
【”斯库瓦罗, 我的心情有点奇怪。”】
【“奇怪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斯库瓦罗那时因为瓦里安的事情而焦头烂额,被部下叫个不停,只能抛下一句明天来看他, 就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情有点奇怪。”
这就是那个小鬼留给他的,全部的遗言了。
斯库瓦罗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的,路斯利亚问起时,还冷嗤着说了声“你管他做什么”,实际上当天就一个人跑出去干翻了密鲁菲奥雷的进攻。
列维本来也想上去展示一下自己新学到的技能,结果被抱着膝盖蹲在一边的弗兰一句轻飘飘的“变态雷老头,你现在上去的话,会被斯库瓦罗队长一起揍哦”堵回去。
路斯利亚说:
【“哎呀,就给我们的作战队长一点发泄的机会吧。”】
斯库瓦罗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那么大个瓦里安,从头到脚都是他亲自打理,成员又个个都不省心。
正是因为这样,就算得知了卡洛还活着,他也根本没空构想自己碰到对方后,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太过温情的话斯库瓦罗说不出口,太过责备的话听起来又没有道理。
所以,被一巴掌拍到脑袋上,斯库瓦罗盯着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睛,听着他的控诉,现在反倒清醒了些。
就像恍然大悟过来——
啊,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这小鬼活蹦乱跳的,真的活过来了。
“斯库瓦罗是担心你受到欺负。”眼看这两个马上又要打起来,迪诺贴心地解释道,“听六道骸说,你还带了几个学生?”
“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哪有人欺负我。”望月秋彦不以为意,见斯库瓦罗被打了也不还手,反而安静地在自己身边坐下,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六道骸怎么到处透露我的隐私,那他应该也告诉了你们,太宰和中也很厉害了吧。”
“那家伙明天会来吗?还偷偷用我的身体打架,看我明天不揍死他。”
“这样啊。”迪诺笑笑,“六道骸的行踪我们也不清楚,总之你过得开心就好了。小卡洛,你还活着的事阿纲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见到了估计会吓一大跳。”
望月秋彦疑惑:“不知道?”
“老师让我们先保密。”说到这里,迪诺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你在梦里和狱寺争吵的事情,老师也没让风太告诉他们。”
“喂。”斯库瓦罗压低声音,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忽然侧过脸去,看向身边的望月秋彦,“特地回来一次,你打算待多久。”
“……”没想到斯库瓦罗会直接问出来,迪诺愣了愣,同样陷入了沉默。
大空都是敏感的性格,向来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
从看到卡洛的第一眼,迪诺就知道对方没有留下的打算。
篝火里有什么噼里啪啦地炸开,气氛诡异地陷入沉寂。
“打开连通其他平行世界的通道,需要七的三次方大空的炎压。”望月秋彦垂眼,不紧不慢地说出事实,“把其他世界的白兰处理完,差不多就回去了。我还以为骸都和你们讲了。”
斯库瓦罗沉默了很久,半晌不屑地哼了一声。
“斯库瓦罗。”就在斯库瓦罗盯着篝火发呆的时候,望月秋彦突然喊他,“带了太宰以后,我才知道你以前带我是什么感受。”
“对不起,你有自己选择追寻的事物的权力,我不应该因此责怪你,也不应该因此和你吵架。”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教我剑术,陪我胡闹——指环战的时候和你说[你死了我也不会替你报仇]是气话,我是真的很感激你,也是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要是你那时候真死了,我绝对会帮你报仇的。”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呢。
他们可是认识了十六年。
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扎起长发,处处都有对方的影子。
但是斯库瓦罗却看着望月秋彦勾着唇角,释怀地对他说。
“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吗。”
斯库瓦罗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心沉静下来,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有卡洛四岁,扑进他怀里,说祝他生日快乐的画面。
有卡洛九岁,看着他在Reborn的教育下长大,自己亲自去教导他剑术的画面。
有卡洛十三岁,在任务里受了重伤,躲在柜子里烧得迷迷糊糊,斯库瓦罗把他抱到床上,被他抱着脖子,一直哭斯库瓦罗不要他了,老师也不要他了的画面。
然后是十八岁。
为了庆祝他成年,斯库瓦罗那时特地带了瓶酒去找他,结果得知他单挑沢田纲吉和众多守护者失败,加入了彭格列。
卡洛一个人坐在门外顾问的大楼里,见他过来,也没主动搭话,过了很久才默默地吐出一句“我为什么总是在失败”。
斯库瓦罗说他已经成年了,有喝醉的权力了。
卡洛笑笑,问他是不是打算趁自己喝醉,要给自己一刀。
斯库瓦罗回了句是啊,恨不得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可尽管这么说,卡洛还是和他喝了很多酒。
他喝醉的时候和小时候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很像,会把斯库瓦罗当抱枕抱,说那些他憋了一年又一年的委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斯库瓦罗就像小时候那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边让他抱着,一边帮他整理文件。
卡洛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
斯库瓦罗僵住,就是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养的小鬼长大了。
【“大垃圾竟然喜欢小垃圾。”】
他应该和他保持合适的距离,才不至于做出不可原谅的事。
斯库瓦罗咬牙,想到这里,在望月秋彦的注视下挤出一句:“你想都别想。”
“卡洛·马天尼,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也不会和你好好说话的。”
“除非你死了,不然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望月秋彦愣了下,他笑了一声,随即无法抑制地哈哈大笑。
这样生动的笑,自从他长大后,斯库瓦罗就再也没见过。
“好久不见。”
冰冷的夜风吹起了望月秋彦的长发,青年的唇角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好友,这才算说了重逢的第一句话。
“斯库瓦罗。”望月秋彦说,“我很想你的。”
-
背好痛。
在大家谈论着白天的惊险,以及明天的作战计划时,狱寺隼人却难得安静地瞥了眼自己的肩膀。
在白天的战斗中受伤了——这种事说出来容易影响大家的情绪,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他必须忍受这样的疼痛,然后在明天的决战里打败白兰杰索。
六吊花少了一个,又掌握了大部分情报——
说实话,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他们最近的战斗时间都缩短了许多,已经最大可能地缩小了与密鲁菲奥雷的差距。
想到这里,狱寺隼人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彭格列指环。
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不仅要守护十代目的安危,还要平衡其他守护者和家族成员的关系。
那天被山本武点醒后,狱寺隼人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
然后,他就忍不住去反思——
十年后的自己是白痴吧。
既没守护好十代目,又没平衡好卡洛和其他守护者的关系,怎么连十年前的他都不如。
“那边的树怎么倒了一片。”
看到远处的动静,同样受伤的笹川了平站了起来。
“是敌袭吗?我们被发现了?”
“不用理会。”坐在尤尼的肩膀上,Reborn看了眼,又很快移回了视线,“两个白痴而已。”
“要怎么不用理会啊。”沢田纲吉吐槽,“怎么看都是敌——”
话还没说完,又被Reborn一脚踹飞了出去。
“啊啊啊reborn!”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沢田纲吉发出抗议的声音。
“彭格列的十代目真是难以理解的存在。”看着这一幕,基里奥内罗家族的成员,伽马发出评价,“难以想象就是他救出的公主,战斗的时候和没战斗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你懂什么!”狱寺隼人立即维护,“才见面几个小时的外人怎么会懂!我告诉你!十代目可是城府很深的!”
伽马:“是吗。”
狱寺隼人:“那是当然的!”
沢田纲吉伸手:“那个……狱寺君……”
“那么,作为彭格列的首领,蠢纲,就由你来制定明天的作战计划。”Reborn一开口,原本快吵起来的气氛顿时又回归平静。
他看着自己愣住的学生,抬手拉了下帽檐:“还是你现在又要说你不是首领这种没志气的话了,你最好想想再开口。”
沢田纲吉怔了怔,他低下眼睛,原本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不是,我……我就是……”
——“现在还没能面对现实吗。”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人生就是一出闹剧。
本来升入初中后就是运动废柴,学习也不好,突然有一天Reborn大驾光临,把他当做黑手党的首领训练,还把周围的同伴也扯进危险中。
因此,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总是会反驳——
【“我不是首领!”】
【“也不要把山本他们扯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
卡洛的死亡,对于现在的沢田纲吉而言确实是很好的一课。
“我会做的。”沢田纲吉握紧拳头,抬起头时坚定地说,“但我还没有可以自己完成计划的能力,所以,入、入江君,可以麻烦你协助我吗?”
前密鲁菲奥雷日本基地的指挥官,白兰杰索曾经的挚友,入江正一忽然被点到名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有一紧张就胃痛的毛病,此时也紧紧地按住腹部。
“只要打败白兰,大家就可以回到和平的过去了。”
作为彩虹之子里的大空,尤尼见状轻轻地笑了笑。
“白兰与其他世界的自己,拥有共同的知识与想法,也就是全部都连结在一起。简而言之,只要打败这个世界的白兰,他利用这份力量而导致的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这毫无疑问是鼓舞士气的一句,可却有一道略带惊讶的嗓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所以白小强是串联生物?我还以为是并联。搞什么,那我来这里的20%的理由不就不成立了。”
沢田纲吉左右找了找,没找到声源。
狱寺隼人却一下反应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从森林的影子中走出的青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就这么看着望月秋彦走到沢田纲吉的背后,在对方转过身来前,握住对方的手。
“算了,还有30%的理由在这里。”
寄宿着教父灵魂的岚戒,被推到十年前的沢田纲吉的指间。
少年愣了愣,抬起头时,青年柔软的黑发垂落他的脸颊。
“物归原主。”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才一米五七,一只手被望月秋彦握住,远远地看上去,就像被他整个圈入了怀里一样。
“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小朋友。”
望月秋彦瞧见他的神情,悠闲地扬了扬眉梢。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会要哭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