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
安静，沉寂，雅雀无声。
明明宽大圆桌坐满了人——各部门的主管和整个经纪人团队，有的顾逢春见过几面，也有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桌案上，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距离顾逢春发布微博已过去3小时。
这一次，老板下令不允许公关部门管控热搜舆论。
随后就是顾逢春被召到公司，本人坦然自若，脸上一点危机意识也看不到。不少员工见到她后小声讨论：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话说她也确实挺惨的。”
“惨？还不如说倒霉呢——”
白衬衫女生猛地被人一拽，话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话题主人在她们眼前停下脚步。
“……”
“倒霉？”顾逢春重复了这两个字。
刚聚在一起讨论的三人连连摆手，拒不承认：“不不不！没、没有！”
顾逢春唔了声，脸上表情变得舒缓起来，看似无顾可怜，我见犹怜。
“你们别害怕，我就是单纯好奇。”顾逢春嘴角上扬，背过手凑近，挡在三人面前，“要不……去茶水间聊聊？”
哗啦——
刚泡好的热咖啡递到刚才三人面前，其中一位格纹衬衫的男生看起来胆子比较大，他接过杯子，最先道：“您……想问什么啊？”
“嗯？”顾逢春言笑自若地看向她们，清了清嗓子，笑道：“我这段时间远离尘嚣，淡薄网络，身边朋友也不愿跟我将讲外面的新闻，没办法了，才能拜托你们……”
话音刚落，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要不要说？”“不说的话我会不会被炒鱿鱼啊？”“完蛋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难得假装一次大魔王的顾逢春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她手指轻碰咖啡杯，看着三人一脸犹豫的样子——果然公司内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过了会，看来三人是把男生推出来了，男生看向顾逢春：“我……我只是听说的啊！您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顾逢春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放下杯子凑过去。
“那天，我去给菲姐送资料，到她经纪人工位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菲姐好像一直在关注您！”
顾逢春满脸问号：“菲姐？陈菲？”
三人点头。
陈菲算是她们公司的元老级人物，公司能打响名号可以说全靠的她，但是……私下里关于的她的传言也是相当多，她是如何得到大导演的青睐出演女主角而一炮出名，又是怎么靠着贫瘠的资源逆转乾坤，众说纷纭。
另一位女生显然看不下，语调升高：“别说这个，我之前还给菲姐当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呢！你们别看菲姐表面上和蔼可亲，可实际上我当助理的那会儿天天被她骂！私下点的天价外卖都要我付钱，还有衣服，必须要我拎着带出门！！”
顾逢春震惊，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陈菲，演技的确出众，自身的气质韵味在圈内独一档，人家能火到这个地位是应该的，但是……
“但是，我听另一家娱乐公司工作的朋友说，他们原本推出的新人跟菲姐进了一个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新人第二天就被导演骂回公司，出道就这么泡汤了。后来吧，好像是解约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顾逢春看着白衬衫女生讲得滔滔不绝，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们是想说，菲姐她……？”
三人立马捂住嘴巴，冲着她直摇头。
格纹男生压低声音：“姐，我们也是听……听说，您别当真呀！”
顾逢春听懂了她们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问：“这件事公司上下有多少人知道？”
三个人又成了哑巴，谁也不说话。
好吧，顾逢春心中也大约有了答案，她看了看三人，垂头一口喝完了咖啡，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画面再次转到寂静无声的会议室。
在顾逢春的余光里，这是老板抽的第四根烟。
她很想冲上去夺走香烟，警告他一个中年男人抽烟对身体不好，但是她有错在先，现在跑到老板面前的话，老板呢个立马手撕了她。
“……小顾啊。”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这三个字刺激的浑身一机灵。
顾逢春应声抬头，双手放在大腿上，腰板挺的直直。
“你是怎么想的？”
底下瞬间一片吸气声。
顾逢春怔了下，实心实意地开口：“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泥巴一样随意甩在地上了。”
老板手里的烟顿住：“然后你就不惜一切代价想去证明吗？”
顾逢春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经意间上扬：“老板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听我的粉丝很特殊吗？”
啪——
那根半截的烟被恶狠狠丢进了烟灰缸。
所有人肉跳心惊。
连顾逢春也不禁冒出冷汗，但她依然直视前方，模样坚定。
“……胡闹。”老板长吐出一口烟圈，右手一拍桌子，语气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无奈，“你有想过身后的人要怎么给你擦屁股吗？”
顾逢春拧紧眉头：“可是这一晚上过去了，好像……网上对我的评价转变了不少啊。”
老板沉默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顾逢春没有说错——这次热搜词条下面，无论是营销号的恶意引导还是大V博主的冷嘲热讽，评论里几乎是在为顾逢春说话的，还有趁机在宣传她新剧的。
舆论风评似乎被她扭转回来不少。
“你要知道，这一次没有一个公关团队插手。”老板道。
“……我知道，所以我更愿意去回应相信支持我的……她们。”
顾逢春终于笑开了，那是一个纯真、如释重负的笑容，在寂若死灰的会议室里异常地格格不入。
老板再次叹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好，有些事我帮你去说明，至于其他的……你也要有点分寸。”
老板颤颤巍巍地从木椅上站起，随后从口袋里摸出空瓶的速效救心丸扔进了垃圾桶，走之前他还道：
“都回去吧，今晚不用加班。”
你听，这句话是多么的美妙啊。
会议室所有人展开了舒适的笑容，仿佛头顶的乌云从未出现过。
待身边人都走了之后，顾逢春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
文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然而门口还停留了一个人影。
梁正豪拉住门把手，始终不情愿走出去。
三个人又在会议室形成了微妙的气氛。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文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顾逢春一愣，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梁正豪也默默走了过来，忧形于色道：“部门里几乎都知道……陈菲姐在暗中打压你。”
嘭！
这条炸裂的消息骤然把顾逢春砸了个懵逼。
她极度不自信，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都知道？”
文年和梁正豪同时点头。
顾逢春：“……”
可她一个当事人一小时前才知道。
“陈菲……她……不是，为什么啊？”
文年也于心不忍，想好了措辞才开口：“你没发现她一个老前辈现在只能接综艺，却没有剧组愿意请她吗？”
顾逢春不可置信：“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出场费太高了吗？”
梁正豪否认道：“拿完三金影后的她确实出场费贵的惊为天人，但是自从她上了好几个综艺，性格不讨观众喜欢，骂她的、指责她的声音越来越多，导致行业内对她的出场费一减再减……”
文年：“是啊，一个曾经获得过那么多荣誉的演员，心气高傲是难免不过的，但是时代在变换，新人层出不穷，每一届的影后都在换人，可想而知她要是再不出现在观众眼前，怕是没几年就要自动退圈了。”
顾逢春听得愣住，眼睛一眨一眨，两人的话反复冲击在她的耳畔，刺激着她的神经。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老前辈是在嫉妒我？”说完顾逢春也觉得可笑。
然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说不上嫉妒吧，就是……”梁正豪也一时之间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
“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我说出来只是想提醒你几点——你红的太突然了，而且出道这么年，粉丝黏性出奇的极高，上次你代言的化妆品销量在某淘遥遥领先，远超同龄小花的十几倍，你的粉丝……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是不可复制的存在。”
文年的话如雷贯耳，顾逢春当场就说不出一句话。
“我以为……我还以为她们都是贺归雪的粉丝，不过是被我俩的CP吸引过来的。”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竟然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了。
梁正豪闻言神色变得微妙，他看看文年，斟酌要不要开口，然而文年只是瞥了自己一眼，随后立即道：
“你知道【CP提纯】这个说法吗？”
顾逢春摇摇头。
“按照正常解释来说，【CP提纯】相当于你在一类商品筛选出最适合自己的几个。然后放在CP模式里，那就是路人被你们两个人吸引过来，但是时间久了她发现其中一个人好像更吸引自己，于是她慢慢地从【CP粉】转变成【唯粉】，从此只专注于你一个人。”
顾逢春啊了一声：“这不成了我抢过来的吗？”
梁正豪却摆摆手：“粉丝的确有追随心理，但你要记住，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个人魅力足以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只追随你一个人。”
讲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声：“说实话，把你交接给文年后我后悔过。”
原本还在消化巨大信息量的顾逢春，听到这句话猝然清醒：“你就是舍不得你的绩效。”
梁正豪：“？！”
“顾逢春你不要造谣！”
“我造什么谣，啊？你当初还不是为了工资把我骗去那个破恋综——”
“放屁！我才不是为了工资，我那是——唔！”
梁正豪话还没说完，背上突然被人给狠狠打了一拳。
“说什么呢？”
从天而降的贺归雪歪着头，慢慢收回右手，微笑看向梁正豪。
梁正豪：“……”
他忽然后悔留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CP粉的解释都是我瞎编的，请勿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