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 程芜走到夏小寒面前，拿起毛衣给她套上，同时对她说：“我都知道, 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夏小寒转头看向书桌, 上面有个相框, 里面放着一张日出的照片。
唰的一声, 窗帘被拉开, 阳光刺得夏小寒眯起了眼。
回头往前看去，只见学姐背着光站在她面前, 笑着伸出手道：“我们一起去刷牙吧。”
这个笑容仿佛一束光照进了夏小寒的心里。
她慢慢的睁开眼，抓着学姐的手站起来：“好。”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一出门, 呼出的气息就变成了白雾。
好在今天太阳很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夏小寒带程芜来到她常去的早点店。
望着面前的各种早点，有粉面豆皮油条等等, 她问程芜：“学姐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程芜早上通常吃鸡蛋和水果，但见小寒有了点精神, 她决定好好陪小寒吃顿早饭。
夏小寒看了眼炸锅：对学姐来说，糯米鸡肯定太油了。
又转头看向粉面区, 这里的热干面很好吃，但学姐肯定担心碳水太多。
思来想去, 夏小寒的目光停在了仅剩的两份豆皮上：“要不学姐尝尝这个豆皮, 配着滚烫的蛋酒，特别好吃。”
“好。”程芜笑着应了。
夏小寒让程芜坐下，她去点餐付钱, 很快将豆皮拿了过来，紧接着又去端了两碗蛋酒回来。
浓郁的米酒清香顿时扑鼻而来, 程芜有些好奇：“学校怎么没卖这个？”
夏小寒拿了调羹放到程芜碗里：“这个现做的才好喝，学校人多，估计来不及。”
酱色的方块糯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豆皮，泛着浅浅的油光，配上一小戳翠绿的葱花，又香又好看。
程芜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豆干和榨菜混在软黏的糯米里，嚼了两口，竟然比学校的要好吃许些。
“味道有点特别。”程芜吃过好几次豆皮，但这次的不一样。
夏小寒拿起调羹，看了眼不大的店内：“江城好吃的都是这种小店子，就是需要找。那种大型的连锁店，味道都很一般，本地人都不去的。”
程芜尝了一口蛋酒，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好喝。”
蛋花嫩滑，米酒清甜，刚好解了刚才豆皮的油腻。
“是吧，我也很喜欢。”夏小寒见程芜喜欢，也跟着高兴。
吃完饭，两人坐地铁去医院替换周睿。
现在正是放假，地铁人多。
夏小寒带着程芜来到地铁最靠边的车厢门口等候。
这次她们上去，很幸运的有位置能坐。
不一会，两个高中生妹子站在她们面前，一路上都在聊天。
从考试卷子聊到喜欢的偶像，话题跳跃大，一个人一提，另一个人就能迅速接上来。
夏小寒忽然低头想，如果阿静还在的话，她们肯定也会像眼前这两个学生一样要好。
“小寒。”程芜牵住了小寒的手。
感觉到学姐的紧张，夏小寒抬头看去，露出一个笑来：“学姐，我没事的。”
迟疑了会，程芜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你是在想她吗？”
夏小寒歪头靠在学姐的肩膀上，低声道：“嗯，在想她。”
两人来到医院，陈兰正在和医生谈话。
见到夏小寒过来，医生转身问她：“你们考虑好了吗？”
说着医生看了眼陈兰，意思是希望她能帮着劝劝。
夏小寒直接回道：“考虑好了，我会签字的。”
医生一走，陈兰眼里就泛起泪花：“我早该劝你妈妈的，她要是不拼命工作，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夏小寒走上去握住陈兰的手，安慰她道：“阿姨，我妈能遇到你已经很幸运了。她这么努力，就是希望能变得和你一样优秀，和你在一起，你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我该高兴飞天。”陈兰努力平复情绪，见护士过来，便让了路，“我们进去看你妈妈吧。”
程芜本来也要进去，但周睿刚好来了。
她有些事情想要问他，便留在了外面。
周睿提着药袋过来，一眼看到了程芜眼底遮不住的青色，不禁担心：“你们昨晚一夜没睡着吗？”
程芜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聊。
“没，但小寒的情绪还算稳定。”
周睿看了眼病房，小寒正在给夏玉阿姨洗脸。
坐下后，他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解释：“如果之前小寒知道阿姨的病情在变严重，她根本没法好好上学。”
程芜也很累，但她更担心小寒的情况：“你们试着去看心理医生没？”
“看了，没用。医生说，问题的源头在李静身上，可李静已经去世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周睿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袋怔住，似乎陷入了回忆。
关于李静的事情，上次周睿就已经和程芜说了。
李静是小寒中学时期唯一的朋友，但她因为家族遗传，得了癌症。
中考结束后，李静病情变严重，就一直在医院化疗。
小寒常常去看她，直到李静去世的前一天，她约了小寒一起看日出。
可第二天早早来到医院，李静却已经在晚上的时候去世了。
后来小寒妈妈被查出胃癌早期，小寒的异样才出来的，她完全无法睡着，撑了三天两夜，在体育课上心脏骤停被送到了医院。
直到小寒妈妈身体好转，她才慢慢恢复正常。
可夏小寒妈妈的身体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小寒就整夜睡不着。
慢慢的，这情况严重到，小寒必须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随着治疗，小寒妈妈的身体渐渐好转，医生给了准话，小寒才彻底不再失眠。
直到今年情况又有了变化。
他们选择隐瞒住。
病房门被打开，程芜立刻站起来。
陈兰心疼的看着他们：“你们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照顾阿玉就好。”
“阿姨，你和哥哥回去休息，我来照顾我妈。”夏小寒立刻拒绝，坚持要留下来。
陈兰似乎还想再劝劝，被程芜拦了下来。
留在医院的一天里，夏玉清醒的时间并不算多。
不过她醒着的时候，精神看起来很好，小寒也安心了些。
责任书签了，夏小寒就专心照顾夏玉，程芜一直陪着她，在小寒身边帮忙。
同齐医院的医生很好。
可是程芜还是担心，抽了空去找医生扫描了病历，写了封邮件发给了一个朋友。
大概半个小时后，程芜接到了来自国外的电话。
“阿芜。”
“嗯，是我，邮件你看了吗？”
“看了，也给我叔叔看了。他说这位阿姨的情况不算很糟糕，只要下一次手术不出问题，以后就只需要慢慢调养身体。”
“那我就放心了。”程芜转头看着病房里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忽然开口问：“这位阿姨我不认识，是你喜欢的人的妈妈吗？”
看着小寒的侧脸，程芜微笑起来：“是的，我现在在医院陪她一起照顾阿姨。”
“那就好。”电话那头的人很高兴，很快又说起圣诞礼物的事情，“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我很喜欢。送你的礼物，我查了一下，被海关扣住了，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到。”
“你喜欢就好。你的心意已经先到了，没事的。这次麻烦你了。”程芜是真心感激的，本来两人说好不联系的。
可她叔叔是国外著名的医学博士，还刚好是内科方面的，对癌症有一定研究。
程芜还是选择了联系她。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在要挂电话之前，那边的人忽然说了句：“阿芜，我分手了。”
程芜怔了会，随后开了个玩笑：“那你妈妈又要给你相亲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歇下了包袱。
“可不是。”电话那边也跟着笑起来，可很快那边的笑声渐渐消失，“我终究还是不如你勇敢，没能坚持留在你身边。”
程芜叹了一气，安慰她：“你和我不一样，你要承担你们家的未来。可我还有堂兄在，我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爸也要准备结婚了，可能会给我生弟弟妹妹的。”
病房里，夏小寒要出来，程芜就再次道谢挂了电话。
看了眼时间，她和小寒已经快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觉了。
程芜感觉很累很困，可一看见小寒的样子，她马上打起精神来。
关上门口，程芜拿了保温水瓶递给小寒：“多喝点水，你看你的嘴都干裂起皮了。”
夏小寒接过来，突然想起学姐也一晚没睡，有些担心的问：“学姐要不回去睡一觉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那你呢？”程芜没回话，而是反问她。
“我……我也想睡的。”夏小寒握紧保温瓶，声音有些不稳，“我就是怕，怕一醒来妈妈就……”
程芜扶住小寒的双臂，让着她抬头看着自己：“不会的！医生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在八成以上，你妈妈会好好的，她还想看你结婚呢！”
“结婚？”夏小寒愣了愣，心里陡然漏了一拍。
程芜笑着松了手，挽着她一起坐下：“是啊，难道你不想？”
夏小寒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几乎没有发出实质性的声音回道：“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