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黑。
程芜躺下的那一瞬间几乎就要睡着了。
可为了小寒,她睁眼强撑着, 心里默默复习期末考的重点, 以保持清醒。
忽然间, 夏小寒翻了个身坐起来, 攥着被角小声说:“我还是吃安眠药吧。”
程芜抓着她的胳膊跟着坐起来, 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我抱着你睡,我们再试试, 等今晚过去了,你还是睡不着的话,再吃也是一样的。”
“可, 可是我不想学姐勉强自己。”夏小寒抱紧程芜的腰,靠在她肩膀上忍不住的抽泣道。
程芜很累很倦,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是你不难受我才能不难受啊。”
心头的重压,忽然消散了许多。
夏小寒望着程芜的眼睛:“那我再试试!”
两人重新躺下, 程芜将小寒揽在怀里,掖好被子, 吻了吻她的头顶,道了声晚安。
夏小寒轻轻着‘嗯’了一声, 枕着程芜的胳膊, 拥着她的腰,悬着的心渐渐落地,倦意也慢慢涌上心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芜终于听到了小寒熟睡时的呼吸声。
她这才放心的合上眼,转眼跟着进入梦乡。
夏小寒还迷糊着的时候, 惊觉手里空空,陡然睁眼一看,眼前什么也没有!
学姐不见了!
她马上掀开被子,光着脚噔噔几步走到房门口。
刚要开门,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她看见程芜套着围裙,挽着头发,手还没从门把手上拿开,眼里满是担忧。
夏小寒一步上前,扑进程芜怀里,闷声道:“我还以为学姐偷偷走了。”
本来很担心,听见小寒这话,程芜不禁笑了起来:“傻瓜,我怎么偷偷离开你呢?”
熟悉的迷迭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烧糊的味道。
夏小寒松开手,吸了吸鼻子问:“学姐在做饭吗?”
“嗯,试着做了,但没成功,所以刚点了外卖。”程芜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见小寒光着脚,还只穿着秋衣,程芜连忙推着她进屋去穿衣服:“小心感冒,先穿衣服刷牙,我去收拾一下厨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烧糊的味道,夏小寒心里好奇,学姐不是会做饭吗?
快速洗漱完,夏小寒来到厨房门口,正好看见学姐准备倒掉一锅糊掉的面条。
“学姐,我来吧。”
卷起袖子走过去,夏小寒低头一看,酱油色的汤水,凝结成块状的面……面饼,在锅里浮浮沉沉。
夏小寒熟练的拎起锅,拿了过滤板将汤水倒进水槽,转头将黑色饼状物倒进垃圾桶时,又看到了蒸脓了的包子。
见小寒忽然顿了顿,程芜双颊浮起了一丝红晕,小声解释:“本来想蒸包子的,结果水放多了,水一沸腾包子就脓了,我看不能吃了就扔了。”
“没事,我来煮面条。”夏小寒抿唇一笑。
余光里,她第一次见到学姐紧张的模样。
十五分钟后,夏小寒端了两碗面条出来。
程芜看着面前的白汤绿叶,还搭配着胡萝卜丁和虾仁,看着就很有食欲。
接过小寒的筷子,程芜尝了一口,惊讶的抬头:“你的厨艺这么好吗?简直快比上阿茹了!”
“学姐要是喜欢,我有空就给你做。”夏小寒双手捧着脸看着学姐,心里满是欢喜。
比起昨天来,学姐的精神好了许多。
吃完了面条,夏小寒带上程芜一起出去买菜。
现在是半下午,菜场里的人很少。
夏小寒直接去了她熟悉的几家摊位,熟稔和伯伯阿姨们打着招呼买菜。
回到家,程芜本想帮忙,但她实在啥也不会,只能看着小寒做饭。
摘菜,洗菜,切菜,剥蒜,拍姜,开火,放油,嗞的一声,配料先下锅。
姜蒜炸好后,夏小寒麻利的放菜,开始翻炒起来。
程芜看得羡慕不已,原来小寒这么会做饭呀。
准备好晚饭,两人带上保温盒就一起去医院。
病房里,夏玉听说小寒能睡着了,激动得当场哭出来,抓着程芜的手不住的感谢她。
忙完了今天,夏小寒送程芜去地铁站,坚持不让学姐请假。
程芜知道小寒的性子,叮嘱了她几句就去了学校。
接下的几天,夏玉的精神特别好,手术前的各种指标也提前合适。
夏小寒看着学姐每天的问候,心情也越来越放松。
手术这天,程芜特意从学校请假过来陪小寒。
手术室门外,夏小寒坐得笔挺,一动不动的望着手术灯,心里祈祷着手术一切顺利。
程芜坐在她身边,紧紧的牵着小寒的手,陪着她一起等。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两人立刻起身走过去。
没一会,主刀医生出来,摘下口罩,笑着对夏小寒道:“恭喜!一切顺利。”
夏小寒转头就抱住程芜哭了。
晚上七点多,周睿陪着下班的陈兰匆匆赶来,见到手术后的夏玉,抱着周睿一会儿笑一会哭的。
很幸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为了照顾妈妈,夏小寒请了长假。
直到期末考那天才回去。
参加完考试,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她又赶回了医院。
程芜这边的原计划是在江城多留几天,可程应亲自来学校接她。
“小芜,你今年还是回家过年吧。”程应穿着西装,打理得干净又斯文,声音也温温柔柔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祈求。
拉着箱子的手放下来,程芜走上去替程应系好歪了点的领带,语气温和的说:“爸过来找我,妈妈知道吗?”
听到妈妈两个字,程应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不自然。
程芜松了手,回头拉起箱子拉杆,无比失望的道:“爸,你都和妈离婚好几年了,眼看着明年就要结婚,你为什么还这么怕她?”
“我……我结不了婚了。”程应的头低下来,似乎不想在女儿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连戒指都买好了吗?”程芜直觉不对,脑门青筋直跳。
忽然间,程应抬起头来,抓着程芜的胳膊,脸上满是恐惧的求她:“小芜,你回去帮帮我吧,你妈妈太可怕了。你罗阿姨出了车祸,我怀疑和她有关,你再不回去,说不定我也会出车祸的,算爸爸求你好不好?”
程芜攥紧手心,胸口堵着一口气,半天才咬牙道:“妈妈是讨厌罗阿姨,但她绝对不会故意害人性命!爸,你跟我说实话!”
程应双手捂住脸,苦痛不堪的道:“是,是你外婆故意抢了公司的新项目,现在只有你能劝动你外婆了。”
他抬起头来,想要抓住程芜的手,却被程芜一下躲开,几乎是哭着求她:“小芜,爸没用,你帮帮我好吗?”
果然还是这样吗……
此时的程芜脸上满是麻木,她之所以来江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掺和进卢家和程家的纠葛中。
程应站在风中苦苦哀求,完全不像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望着懦弱的父亲,程芜眼里满是悲哀。
父母的这段婚姻中,只要妈妈退一步,或者爸爸进一步,他们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程芜的大伯,程起走了过来。
程芜麻木的看过去,面无表情的道:“大伯不用劝我,我不会回去的。”
“可是,你爷爷立了遗嘱,他的股份全部留给你。”程起无奈的看着程应。
要是弟弟有点本事,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他解释道:“当年本来是我该娶你妈妈的,阿应为了成全我才假装自己喜欢你妈妈的,是我对不起他。”
程芜还是没有反应,只说道:“我可以以后把股份转给大哥。”
“可你爷爷知道了夏小寒的存在。”程起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他想起程芜爷爷的个性,还是觉得得让程芜知道。
果不其然,程芜立刻紧张起来:“大伯没骗我?”
程起苦笑:“大伯是会骗你的人吗?”
挣扎片刻,程芜看了眼恨铁不成钢的父亲,终于拿出电话给夏小寒打了过去。
“学姐,你到了吗?”
“没,我家里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先回去,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你好吗?”程芜尽量让自己不泄露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夏小寒敏锐的察觉到学姐在极力隐藏什么。
学姐肯定遇到了什么很麻烦的事,不想让自己担心。
夏小寒笑着点头:“嗯,那学姐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等你。”
挂了电话,夏小寒一回头就看见了陈兰,正对着她笑。
“阿姨。”陈兰走过来,摸了摸夏小寒的脸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瘦了不说,眼袋都长出来。”
夏小寒摇摇头:“我不辛苦,是哥哥和阿姨辛苦。”
陈兰拉着她坐下,问起了程芜的事情:“你那个学姐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她是哪里人?可有兄弟姐妹?”
“她是京都的,有堂哥表妹,学姐好像是独生的。家里条件应该比较好吧,上次妈妈卡里没钱了,是学姐帮忙垫付的,一下就刷了五万多。”夏小寒以为陈兰就是随意问问,并没想很多。
听了她的话,陈兰皱起眉头。
程芜还只是大学生,能一下子刷这么多钱,条件肯定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