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课程多, 京都那边的公司，程芜也要盯着，等到新一轮的新生加入, 她便彻底放手学生会的事情。
数学系本来课业就重, 另外学姐妈妈的首期款, 夏小寒也放在了心上, 简直比程芜还要忙。
宁宁和赵茹也是大三, 虽然忙，但不至于和另外两人一般, 早晚不见踪影。
望着空荡荡的寝室，宁宁倍感压力：“她们是要争取保送还是想要考研啊，都快两个月了, 才见了十几次。”
提着饭盒进去，赵茹摆好凳子，招呼宁宁过来：“快点吃饭, 你六级还没过，这学期可要好好复习了。”
闻言, 宁宁抓着薯片的手一顿，垮着小脸, 赶紧去吃饭。
图书馆里，有人吵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
脑子正乱着的夏小寒思路被打断, 抬头望去，其中一个竟是周薇薇。
有老师过来劝架，两人便勉强和好了。
周薇薇脸色依然难看, 抱着书朝着这边走，一眼看到了她。
快步过来后, 她望着夏小寒身边的空位：“程姐呢？今天你们不在一块吗？”
“学姐今天下午有事，只有我在这里。”
夏小寒的视线，不由望着她怀里抱着的两本书，是心理学相关的英文原版。
“这是程姐让我帮忙盯着的书，刚刚还回来的，还和……你和程姐一个寝室，那就你带给她吧。”
别的话也没多说，周薇薇将两本厚重的书放下就走了。
凝着面前的两本书，夏小寒动手翻看了下，想到这几天，学姐频繁的接到卢阿姨的电话。
吃了晚饭后，夏小寒就没去图书馆了，回了寝室。
往常至少宁宁在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等到了八点钟，也还没有人回来。
放在学姐桌上的两本书，她简单的看了目录和前面两个章节。
有许多生涩且专业的词汇，阻碍了阅读进度。
夏小寒想到了杜叔叔，心里有想法。
拿出手机给学姐说了下，夏小寒就简单的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不巧，杜鑫半天刚好值班。
等到了将近十二点，夏小寒才见到了杜鑫。
“杜叔叔。”
“你怎么非要今天见我？”杜鑫有些疲惫，招呼她一块离开办公室。
两人去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夜深人静，两人的倒影映在玻璃窗上，和天空上的霓虹灯光交叠着，模糊到失真。
夏小寒拿出手机，转了方向递过去：“叔叔看过这两本书吗？”
杜鑫定睛望去，半晌才抬头：“你怎么在看这两本书？你和你妈妈……”
“我和我妈没问题，是我喜欢的人，她和她妈妈之间有问题，她的家人认为，她妈妈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孙医生认为她没有。”
隐去了私人信息后，夏小寒又问：“这两本书是英文原版，有些词汇太专业，所以我来问问叔叔，这两本书的方向是不是和亲子关系有关的？”
“看来你自己看过了。”杜鑫静静的打量她，“你想帮忙？”
“我想试试。”夏小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若是坐视不理，她做不到。
思考了会，杜鑫笑了笑：“行，你详细给我写一份报告，我帮你整理相关的病例。”
送了夏小寒到她家小区外，杜鑫忽然又问了句：“我家里有那两本书的翻译版，你需要吗？”
夏小寒很是感激：“谢谢杜叔叔，我自己能慢慢看——”
杜鑫打断她的话：“是我早年给自己做的注释版，对你应该很有用。”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夏小寒留在寝室的时间多了起来。
月底寒风呼啸，图书馆有暖气，但寝室没有。
认真学习了两周的宁宁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一开寝室门，寒风卷进来，冻得夏小寒本就僵直的身体，直接抖了抖。
“小寒！？”宁宁赶紧关上门，走过来发现夏小寒脸色苍白，赶紧将自己暖水袋递给她，“你怎么在寝室里？”
夏小寒合上面前的旧书，将冻僵的手插进暖水袋：“学姐说，这几天回学校，她很忙，我不想错过她。”
宁宁搬了凳子坐过来，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程芜家里的事情，她也知道。
想到来想去，宁宁去拿了自己零食大礼包过来：“今年冷得格外快，先吃点东西。”
夏小寒也没有客气，刚拿了包牛肉干，寝室门再次被推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神情憔悴，但眼中有光的程芜。
“学姐！”夏小寒一下起身，几步跑到了她面前，紧紧的抱着她。
程芜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反手关了门，俯首闻了闻小寒的额头：“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夏小寒仰起头，看到学姐眼底的黑眼圈，哪怕化了妆，都没能完全遮住，不禁愈发心疼：“没有，是我不好，明知道学姐家里有事，还要你回来看我。”
“不止是你，我这学期课多，已经请假好几次了，这次还足足两周，再不回来，就得挂科了。”程芜拉着她进来坐下。
宁宁去打了两杯热水进来，递给她们后，感慨道：“芜姐姐忙，小寒也忙，我也没有忙起来了，看来得等我们毕业才行。”
提到毕业，程芜的眼神却有些黯淡。
夏小寒察觉到了，但她没问，陪着学姐一块出去吃饭。
冬天的夜很冷，两人吃了饭，牵手走在校园里散步。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默契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直到张媛媛出现在眼前。
“学姐！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张媛媛努力忽视夏小寒的目光。
程芜神情淡淡的：“该说的话，微信里已经和你都说了，抱歉，我现在没空。”
她牵着夏小寒转身要走，哪想张媛媛忽然扬起声音道：“程芜！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他能治好你妈妈。”
停下脚步，程芜侧首往后看，眼里多了几分冷意：“我妈妈现在很好，不用你们担心。”
张媛媛不甘心，盯着夏小寒的背影。
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心力交瘁的应付家人，方哲却拼命想要甩掉自己的样子，只觉得世界真不公平！
为什么！
夏小寒无论在哪，都有人喜欢她，爱她，帮她！
“程芜！你真的不感兴趣吗？夏小寒能变成正常人，都是杜叔叔的功劳！你真的不在意吗？”张媛媛愤懑大喊，几乎歇斯底里。
引得前后零散的路人频频回头。
夏小寒攥紧手心，血液几乎凝固。
过往的种种，如碾碎的枯叶，纷纷扬扬的洒在眼前。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迷迭香瞬间将夏小寒笼罩，安抚了着她惴惴不安的心。
“别怕。”程芜的嗓音温柔至极，抚平了夏小寒的不安。
夏小寒抬手环住学姐的腰，埋头在学姐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半晌，她才嗡嗡出声：“有学姐在，我不怕。”
安抚好小寒，程芜才抬头朝着张媛媛望去，双眸覆上一层寒霜：“你知道你为什么被方哲拿捏得团团转吗？”
触及到程芜的眼神，张媛媛的恶胆瞬间被击溃。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整个人不停发抖。
“因为你太蠢，蠢到用一个男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李教授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愚不可及的女儿，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会得到别人的爱。”
程芜收回视线，带着夏小寒回了寝室。
站在门口，夏小寒没敢推门进去，她仰着头，在昏黄的廊灯下，望着学姐泛着碎光的眼眸，里面满是心疼。
“学姐，我以前——”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程芜直接伸手，重重的拥住夏小寒。
到嘴的话淹没在学姐的胸前。
良久，程芜的下巴抵着她的颈侧，心头酸酸胀胀，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小寒，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用为了坦白，在我面前一遍一遍的揭开自己的伤疤。我看的那两本书，不只是为了我妈妈，也是为了你。”
夏小寒一怔，眼泪汹涌而出，洇湿了学姐的卡其色的风衣。
她听见学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情绪透过耳膜传到了心底。
“我想了解你，了解你的一切，感受你的孤独，你的痛苦，还有你独自一人走过的漫长人生路。”
“本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你的未来有我就足够了，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对你的过去熟视无睹。”
“就像你，明明知道我妈妈讨厌你，但因为我，你一直在想办法帮她。这样的你，我怎么舍得不爱你。”
夏小寒没有回话，只是抬手抱住学姐，回应她的热烈。
拎着夜宵回来的赵茹看到两人相拥，默默的转身，望着楼下被漆黑夜色笼罩的树林。
阿芜尚且能为了小寒拼一拼，自己呢？
门内的宁宁又是高兴，又难过。
直到手机震了震，她无力的拿起来看。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给她介绍明年的实习单位，还有……男朋友。
没一会儿，夏小寒呼吸不过来，仰起头，大口的呼吸。
程芜松开手，敲了敲门。
宁宁打开门，赵茹也提着夜宵过来。
难得四个人都在，大家也没有忙学习或者生活上的事情，开始痛快的撸串。
每个人都默契十足，只聊吃吃喝喝。
冬天夜里冷，夏小寒和程芜挤在一张床上，赵茹和宁宁也挤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赵茹轻轻开了口。
“阿芜，你睡了吗？”
“没有，睡不着。”
“我也是。”
“你和宁宁的事情，是不是她家里人知道了？”
“嗯，上周在系楼下面，你看见的那个叔叔，就是宁宁的爸爸。”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芜叹息一声：“你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