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子, 周睿送夏小寒上楼。
电梯门口排队的人很多，程芜她们在五楼，夏小寒看向步梯那边。
周睿说了好。
推开沉重的铁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骤亮。
随着铁门合上, 夏小寒踩着阶梯上去, 空气里满是灰尘的味道。
好不容易到了五楼, 周睿望着喘息休息的夏小寒, 忽然开口：“小寒，我爷爷觉得苏慧人不错, 想让我和她试着接触。”
夏小寒放在门扣上的手收了回来，她怔怔回头，十指不安的蜷缩发颤。
“是, 是因为我和学姐吗？”
“小寒，和你无关，只是刚好合适。”周睿抬手, 摸了摸她的头，“阿芜家的事情, 你也别担心，都会慢慢解决的。”
想起苏慧车里的花束, 还有她和学姐离开后，两人依然在一起, 并不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只是哥哥真的是因为爷爷的提议吗？
夏小寒望着他的眼睛, 和从前一样，却并没有和可君姐在一起时候的光。
周睿准备开门，催促她道：“你快去吧, 我就不去了，苏慧还在停车场等我。”
犹豫了几秒钟, 夏小寒突然冲过去抱住了周睿，闷闷的道：“如果哥哥不喜欢她，真的不用勉强自己，也不要为了我，委屈你自己。”
“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是试试看，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周睿安抚着她，心里想起苏慧的话，垂眸遮住眼底的担忧。
开了门，夏小寒离开楼梯间，和周睿拜拜。
到了学妹的病房门口，程芜不在，只有贝文心在里面。
看到她来了，贝文心便小声走出来，关上门才问：“你是来找学姐的对吧？她出去接电话了，刚走几分种。”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格，夏小寒问了句：“你知道她是在江城哪个区读的高中吗？”
贝文心迟疑了下道：“她是复读考上我们学校的，数学系也是她的第二志愿。”
“她……”夏小寒收回视线，斟酌着用词，“平时有没有比较特别的地方？”
“你想问什么？”贝文心很聪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音。
话音未落，身侧传来程芜的声音：“小寒，她的事情，张媛媛刚才告诉我了。这件事情，和孙文泽无关，他替方哲背锅的。”
将近一个小时后，方哲磨磨蹭蹭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媛媛。
她跟着方哲过来时，夏小寒还没有认出来。
等张媛媛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张媛媛。
没有化妆，衣着也比较简单，纯白的羽绒服，头发也染回了黑色，并且拉直。
方哲垂头丧气的跟在张媛媛的身后，像个落水受惊的小鸡仔。
过来的张媛媛和她们打完招呼，看着病房里道：“她是我介绍方哲认识的，我去和她说。”
方哲伸手拉了下张媛媛的胳膊，被张媛媛侧手躲开。
他有些尴尬的摸摸脸：“你能劝好她吗？”
张媛媛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
过了会，学妹的父母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竟然还有杜叔叔。
夏小寒瞬间确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家长来了，程芜让夏小寒和贝文心先回去，她要和方哲聊聊。
等小寒她们走后，程芜直接告诉他实际情况：“这个女生曾经在精神病院住过大半年，按照张媛媛的说法，她提醒过你，而且她父母也是本地人，如果他们追究法律责任，你就是涉嫌□□罪。”
方哲腿软扶墙，脸色直接失去了血色。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直接暴怒吼道：“是张媛媛报复我！一定是她！”
程芜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你有证据吗？是她押着你和学妹发生关系的？”
当然不是，他只是见色起意，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以至于张媛媛的提醒，全都抛之脑后。
“你好好和张媛媛谈谈，学妹的父母很信任她，还有她在法律学院的教授母亲。”程芜言尽于此，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乘坐电梯的时候，视线下意识看向了楼梯间那边。
刚才小寒和周睿上楼时，程芜就在上半层的过道里。
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所以卢淑莲的项目，是周家帮忙的吗？
为了小寒，周睿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程芜看不到小寒的表情，但是听到了小寒声音里的情绪。
她在害怕，想要退缩。
以小寒的性子，最无法接受的，便是这种情况。
叮！
电梯到了，程芜深吸一口气，进了电梯。
回到宿舍里，小寒不在。
只有宁宁和赵茹在。
程芜看了眼手机，没有小寒的消息。
她转身就要走，却在背过身的刹那，又陡然停下。
自嘲笑笑，程芜转身进了寝室。
宁宁被冷风吹了会，扭头看去，发现程芜脸色沉沉，不由站起来：“芜姐姐！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程芜这才发现自己忧虑过重，失态了。
“没事，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需要捋一捋。”
回了自己书桌前坐下，程芜拿出手机，给小寒发了微信：你在哪？我已经回了寝室。
校门口，夏小寒正犹豫不决，在想着要不要回去。
刚才夏玉打电话过来，说周睿回家了，还带了女朋友去看她，问自己要不要也回来一趟。
手机振动，拉回了夏小寒的思绪。
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地铁快停了。
夏小寒做了决定，给学姐回了消息：我妈妈让我回去一趟，明天一早我就回来，学姐早点休息，先养足精神。
消息发送出去，夏小寒就往地铁站走去。
程芜望着手机屏幕，犹豫再三，和赵茹宁宁说了声今晚不回来，也起身离开。
回到家里，夏小寒发现苏慧不在，只有周睿在陪着夏玉看电视。
“小寒？”周睿站起身，过去拉着她进来，让夏小寒坐在夏玉身边，将电暖炉对准她。
同时轻轻拍着她身上的雪粒子。
“怎么没带伞呢？外面居然下雪了，有没有吃完饭？”
夏小寒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夏玉要去热饭，被周睿拦住：“我去就行了。”
望着他的背影，夏小寒心里愈发沉重。
瞧出女儿有心事，夏玉小心翼翼的问她：“你和你的学姐闹别扭了？”
“不是的妈，哥的——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夏小寒半天才说出了这个称呼。
“挺不错的，只是阿兰不是很喜欢。”夏玉叹气。
夏小寒更加沉默了。
热好了饭菜，夏小寒去餐厅坐下，周睿送夏玉回房间睡觉。
等他出来时，桌上的饭菜没有动。
周睿见她望着自己，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边吃边听。”
夏小寒这才低头吃饭，
随后便听到周睿告诉她：“卢阿姨的项目，我回来的时候，问过妈妈了，她说是胡老先生帮忙牵线帮忙的，和她的关系不大。”
“那你和苏慧的事情……”夏小寒抬起头，望着他没有问出来。
“爷爷想让我毕业后留在京都工作，苏慧的妈妈帮忙找了关系，已经定下了，她在爷爷面前提了一句，爷爷也不好拒绝，我就答应试试看。”
周睿见她的眼睛又红了，忍不住揉揉夏小寒的头：“怎么和我没有关系，你也要哭了？以前小寒不喜欢哭的。”
夏小寒仰起头，闷闷的问道：“不可以不要高阿姨帮忙吗？你明明不喜欢她的，为了工作非要委屈自己吗……”
有些事情，周睿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家有关系，但已经远远比不了从前。
妈妈资历深，技术好，所以不需要周家苏家的关系。
他原本也没打算回京都的，但妈妈回去了，爷爷年纪也大了。
综合考虑了很多，周睿才决定回去的。
原本出国留学大多数是锦上添花，可这次要去的单位，留学经历反而成了阻碍。
需要有在单位内的介绍人。
周睿知道自己不说，小寒肯定胡思乱想，干脆全都告诉她。
“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感情这个事情呢，说不准的，苏慧也只是试试，她家里催得急，不是我，就会是另一个人。我和她在一起，只是互相应付家里。”
“她家也催吗……”夏小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江边的餐厅里，程芜匆匆进来，跟着服务员到了窗边的包间里。
苏慧喝着红酒，望着江边成双结对的情侣，眼神有些迷蒙。
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
走过去在苏慧对面坐下，程芜抬手抓住苏慧的手腕：“别喝了。”
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苏慧慢慢转头，眼睛里蒙着水雾，嗔怪道：“阿芜也要管我？”
程芜松了手，苏慧失笑，还是放下了酒杯。
窝在真皮沙发里，苏慧望着隔着高脚杯的玻璃，和程芜对视，轻声呢喃：“我妈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我和周睿在一起了。”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程芜还是起身，坐到了苏慧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息，苏慧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不由自主的挽着程芜的胳膊。
程芜身体僵了僵，想要推开，但最终还是没有。
“可是我不喜欢他，我妈说，周睿难得知根知底，最关键的是，刚好我家能帮上他的忙，错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为什么非要结婚，为什么非要生孩子，为什么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苏慧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充满了怨怼。
没有人回答她，这就是客观现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醉意消散了些，苏慧睁眼，放开了程芜的手臂，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阿芜，帮我个忙好吗？周睿说的对，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程芜目光深深：“什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