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 李总对她本来没什么兴趣，在她接到了小寒的电话后，李总就多问了些问题。
怪不得, 入职后, 李总会数学系很感兴趣, 话里话外, 问的是女生为什么学数学, 实际上想打探的是夏小寒的事情。
怪不得，上次她回学校, 李总明明有事，还是和她一块回了江城。
往日里被忽略的细节，在此刻通通连成一条线, 有了缘由。
“文心，这次我来京都，是因为学姐喝醉了, 接电话的人却是李行，在见过我之前, 他在追学姐，三番两次出现在学姐身边, 我实在不放心。”
夏小寒在她身边坐下，沉沉的望着房间门口。
头顶像是悬着一块石头, 时刻提醒她, 要保持警惕。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今天会不会喝酒，会打得她多重, 自己又会请假多少天才行。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贝文心的双手无处安放, 心里惴惴不安。
回过神后，夏小寒调整好情绪后，转身望着贝文心的眼睛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好好工作，假装不知道就行，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贝文心想起这段时间里，李行那些前女友明里暗里的试探，但谁也不敢明面上得罪李行，可见他的手段不一般。
“要不然你还是和程芜学姐说一声吧，李总这样的人，我们也惹不起。”
“不用麻烦学姐，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文心，拜托你了，不要告诉学姐，她本来操心的事情就多，我不想让她再替我担心，何况，他本来就和我哥很熟，逃避是没有用的。”
望着小寒殷切的眼神，贝文心只能答应。
程芜的公司，本就是李行带着走的。
真要追究起来，李行并没有做什么。
夏小寒跟在周睿身后，送了李行和贝文心下楼。
比起之前，夏小寒的态度友善许多：“李总慢走，下次有时间再来。”
李行诧异的扬了扬眉，温和回道：“好，等你考完，我请你和小睿一块吃饭。”
停车场里，贝文心上了车，关上门。
李行启动车子前，说了句：“明天开始，你去营销部吧。”
贝文心紧张之余，又有点惊讶。
李总看出来，她知道了，但没有直接调她去边缘岗位，反而去了比较重要的营销部。
“谢谢李总。”
次日一早，夏小寒将自己好好打扮一番，转身就去找学姐。
到达约定的地点后，程芜已经到了。
站在人群里，学姐艳光四射，夏小寒一眼就看到了她。
可是走近后，她才发现，学姐的眼底还带着宿醉后的疲惫。
夏小寒有那么一丝后悔，早知道就该让学姐好好休息了。
“在想什么？”程芜抬手，抚平小寒隆起的眉心，“不开心会长皱纹的。”随后牵起小寒的手，“这里开一家新店，味道不错，分量也足，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们在楼上靠窗的包间吃着饭，路过的李行偶然的一瞥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秘书好奇的顺眼看去：“是要去和程总打招呼吗？”
李行看了眼腕表：“不用，等她上班了再说。”
两人刚走，夏小寒这才朝楼下看去，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怎么了？遇到了谁吗？”程芜察觉的时候，楼下的李行已经进了大楼。
夏小寒收回视线，笑着给学姐叉了块切好的肉：“你多吃点，你比我辛苦，还比我瘦。”
回学校的路上，夏小寒看到了李行的朋友圈，是和学姐签署和的照片。
很正式，但李行的跟着的人，已经换了，不再是贝文心。
天气越来越冷，考研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在考试的前一天，程芜过来看她。
夜色笼罩的校园里，路灯都带着一层薄雾。
天上不见星子不见月，寒风拂过面庞，刺入骨髓，叫人发颤。
程芜没有问她考试的事情，而是说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许多细枝末节，夏小寒都不记得了，但程芜记得一清二楚。
“小寒。”程芜停下来，牵着夏小寒的双手，迎着她清澈的目光，“尽力就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夏小寒心里发热，直接抱住学姐，靠在她怀里：“我知道的，学姐不用担心。”
轻轻拍着小寒的背，程芜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前天我和苏慧是去国外考察，她家刚好也想要参加这个项目。”
“我知道。”夏小寒闭上了眼睛，学姐肯定有她的计划。
送小寒回了寝室，程芜就走了。
宿舍里已经换了三个学妹，都是数学系的。
这两年，数学系的新生多了些。
夏小寒洗漱完，早早的上床，给学姐发了晚安，便准备睡觉。
手机忽然震了下，屏幕亮起来，弹框里是李行发来的消息一段视频。
想起三天前李行发的朋友圈，夏小寒不由攥紧了手心。
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该看这个视频，但身体已经自己行动，点开了手机。
视频一共有八秒的时长。
画面里是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学姐穿着黑色缎面的鱼尾礼服，戴着长至小手臂的白色蕾丝手套，细长的中式眉形下，是明亮妩媚的丹凤眼，深红色的唇微微勾起，端着酒杯，和身边穿着白色旗袍的苏慧说着话。
面前的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芜的笑容有些勉强，苏慧却主动挽起了程芜的手臂。
程芜偏头，露出的侧脸，在金色的光影下，像是大师描绘出的美人图。
她拉起苏慧的手，轻轻的吻了吻。
视频很清晰，夏小寒没有看到学姐手上的戒指。
夏小寒心绪起伏，如潮涌波动，一阵一阵的激荡着，幅度越来越大。
倏然，她将手机反面覆在被子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这一晚上，夏小寒几乎没有睡着。
天不亮，她就起来洗漱，带着包，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寝室。
来到考场门口，天色还没有亮。
夏小寒将背包抱在怀里，靠在墙，蹲在地上，直到开门的老师过来。
考试开始前，夏小寒深吸一口气，望着学姐发来的早安，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关机放进包里，最后放在了讲台前。
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夏小寒交完卷子，拎着包出来，拿出手机一看。
有学姐发过来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阴郁了两天的心情，终于消散了些。
夏小寒开心的跑下楼去，站在大门口，视线扫来扫去，寻找着学姐的身影。
没想到的是，身后却传来了一道领她恶寒的声音。
“小寒，恭喜你，考完了！”
夏小寒抓紧书包回头，看到李行手里捧着一束太阳花递过来：“恭喜你。”
盯着面前的太阳花，夏小寒努力平静的质问：“李总怎么会在这里？”
李行将太阳花往她怀里送，小寒伸手拍掉：“我不需要你的花！”
“小寒？”身边传来周睿的声音。
夏小寒转头看过去，发现周睿看着地上的话愣了下。
李行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调侃着周睿：“看来你妹妹不喜欢你送的太阳花呢。”
刹那间，夏小寒身体僵住，心里也明白过来，李行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不喜欢，只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周睿已经走了过来，接过李行手里的花束，给她找补：“是我仓促了，你不喜欢红色，下次我会注意的，恭喜你呀，小寒，终于考完了。”
夏小寒眼睛发酸，直接扑进了周睿怀里，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送的。”
周睿摸摸她的头，歉意的看了李行两眼。
李行笑笑表示没关系，视线越过小寒二人，看到了不远处也抱着太阳花的程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芜停下脚步，想到了小寒室友提到的事情，心里愈发沉重。
走过来后，程芜发现小寒红了眼睛，柔声细语的安抚了她一番，成功逗笑了她。
周睿见程芜来了，便打了招呼，带着李行走了。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程芜忽然道：“小寒，李行喜欢你。”
夏小寒心里一紧，学姐发现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情绪，干笑道：“怎么会。”
她这个模样，在程芜眼里，基本等于不打自招。
看来小寒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程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小寒面前，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的道：“小寒，你不了解李行这个人，他……看上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你以后去了京都，要避免和他见面，最好不要有任何交集。”
夏小寒肩膀垮下去：“可是他是哥哥的朋友，哥哥在准备国考，到时候面试需要他帮忙的。”
听到这话，程芜直觉，李行肯定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接近了小寒。
“这个事情我会和周睿说的，你还是——”
不等程芜说完，夏小寒反向抓住她的话：“不要告诉哥哥！李行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小寒！”程芜心脏抽了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行这种人，没有人比李雅更清楚，她都提醒我，让我离她哥远点，你这么单纯，会被他骗了的！还是说，因为周睿的原因，你不想得罪他？”
夏小寒咬着下唇，垂下眼眸，没有回话。
她不是不知道李行是什么人，但李行那个朋友圈，很明显，是告诉她，如果不追自己的话，他就要去追程芜。
不想让学姐再为了别的事情分心了。
“姐姐，我知道分寸的！哥哥的朋友不会是坏人。”夏小寒站起来，将程芜的头拥进怀里，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我也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谁好谁坏的。”
最重要的是，李行一旦抓着姐姐不放，苏慧就会出现在姐姐身边。
明明自己才是学姐的心上人，为什么在别人面前，苏慧才是学姐喜欢的那个人。
凭什么！
程芜的心尖尖沉下去。
她不知道，小寒为什么这么相信李行。
周睿的工作还没有落地，李行帮了忙，也和周睿很早之前就认识，但是他欠李行的，为什么要小寒去还？
来这里之前，她以为小寒不清楚李行是什么人。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周睿在小寒心里更重要。
程芜抬手扣住小寒的腰，低声道：“好，我相信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夏小寒松了口气，等她去了京都，就能帮到姐姐了。
第二天，周睿送小寒和程芜去了机场。
走出机场大厅时，他看到了李行站在路边打电话。
李行见了他，快速说了两句，马上挂了电话，走过来问：“程芜她们走了？”
周睿盯着他的眼睛：“嗯。你呢？什么时候走？”
李行叹气：“和江大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得多留两天。”
说完，李行摆摆手转身就走。
周睿喊住他：“行哥！”
李行停下回头，疑惑的望着他。
“你是李家的继承人，想要什么女人都有，小寒只是普通的学生，心思单纯，性子也执拗，她配不上你，她很爱程芜，你也会遇到自己爱的人的。”
周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小寒虽然不是我亲妹妹，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而且，我妈心里，小寒很重要的。”
李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严肃起来。
旁的话，周睿也不多说了：“李总慢走，我也要去看干妈了。”
从李行身边错肩而过后，周睿上了出租车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李行渐渐拧眉：干妈？和夏小寒有什么关系吗？
回到了京都，程芜陪着小寒玩了两天，她就是姚聪的公司工作了。
忙了一天回到家，夏小寒几乎倒头就睡下了。
忽然被一阵铃声吵醒。
夏小寒接通电话，是孙文泽打过来的。
“小寒，你和程姐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很好啊。”夏小寒睁开眼睛，望着床头灯，忽然笑着道，“谢谢你了，等你来京都玩，我请你吃饭。”
孙文泽连忙拒绝：“哪能要你请吃饭啊，我都工作了，你还继续读书呢！让程姐请就行。”
夏小寒笑了：“好啊。”
挂了电话，她闭上眼睛，想起了考试前，孙文泽给她发的消息。
询问她和程芜是不是闹矛盾了？
刚开始，夏小寒只是觉得奇怪，否认了之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三逼问下，才发现，孙文泽去京出差的时候，因为和程芜关系一直不错，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是程芜和苏慧复合了。
孙文泽当然不信了，但是很快李行公开表白程芜被拒后，程芜和苏慧出国了。
程芜是为了工作，但苏慧可不是。
最关键的是，孙文泽是做旅行这一块的，发现了程芜和苏慧的机票和酒店，是双人游套餐。
孙文泽不是京都这边的人，不太了解苏慧，但他了解程芜和夏小寒啊。
下意识觉得，程芜和小寒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才给小寒发消息试探一下。
夏小寒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打电话给姐姐了，但李行发的朋友圈，又提醒了她。
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李行的每个消息，都让她有种刻意而为的感觉。
李行可以公开场合为难姐姐，但他从来不会得罪苏慧。
思来想去，夏小寒还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
既然李行的目标是她，不如就让他好好盯着自己好了。
这样姐姐也不用让苏慧帮忙。
明知道是她们是假的，夏小寒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现在终于走过了第一个阶段，她也能稍微安心了。
将近十二点，程芜终于做完了手头的事情。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心疲惫。
今天，她打听了下李行和江大的合作，说是出了点问题。
规划好的项目，很有可能要黄了。
程芜睁开眼，打开手机，看到了小寒发来的晚安，给她回了晚安。
准备关上手机的时候，她给贝文心打了个电话，询问她调岗的原因。
贝文心还在办公室加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是新人，工作任务比老人还多，美其名曰，给你机会。
很多东西，贝文心还没有完全熟悉和了解，稍微有点问题，不是训斥就是直接被推翻重做。
上周她才和旁边的同时打好关系，发现自己的直属上司，是李行的前任底下情人。
贝文心简直想笑，李行这个人的确有点眼光。
有工作能力的留了下来，没工作能力的，给一笔钱滚蛋。
她自问不差，但莫名受了这么白眼，还是有些生气。
程芜的电话过来，询问自己的工作问题。
贝文心本来还顾忌着小寒，但想到自己迟早要走，便决定全都告诉程芜。
最后，她满心疲惫的道：“学姐，李行这个人，真的机关算尽，最喜欢的就是放出钩子，让人咬，小寒不能和他接触太多。”
程芜听出了她的意思：“你以后想要跳槽，可以随时和我说，我可以介绍你去苏慧家的公司。”
贝文心很感激，但她觉得没必要：“先等我毕业再说吧，工作的事情不着急。”
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程芜驱车去找苏慧。
比较意外而是，苏慧是周睿送来的。
周睿也没想，程芜就是苏慧要见的人。
“阿芜，我妈让小周送我来的。”苏慧也不想单独和程芜见面了，毕竟夏小寒来了京都。
程芜看到周睿就想到那天，小寒抓着周睿的衣角，明显很依赖他。
“你们单独聊吧，我先走了。”周睿想起小寒，不免想到了李行。
刚在苏慧家里吃饭，苏慧也说了程芜目前的处境，她也是迫不得已站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想要和程芜复合。
周睿走了，苏慧无奈的笑笑：“他对我这么放心，看来也不怎么喜欢我。”
程芜指了指前面：“边走边说吧。”
两人在散着步，望着照亮城市夜空的灯光，各怀心思。
“我这次想和你说的是，你不用避着小寒。”
“你想要做什么？”苏慧有点诧异，侧目望着程芜的眼神，居然看不懂她想要干什么，“要是小寒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就误会吧。”程芜仰起头，望着夜空，心里做了决定。
既然小寒不听劝，那就让她主动离开李行。
过年前夕，程芜很忙，没有来送夏小寒。
她有点失落。
周睿听着广播里的声音，拍拍她的肩膀：“她应该是临时有事，不会来了。”
望着机场大厅的门口，还是没有熟悉的身影，广播在催他们登机，夏小寒只好放弃，嘴里咕哝着：“姐姐明明说好的，今天有空的。”
上了飞机，刚刚放好行李，手机震了震。
夏小寒马上拿出手机来，发现不是姐姐的消息，而是李行的信息：抱歉了，项目突然要推进，程总去不了。
愤愤的将手机关机，夏小寒气鼓鼓的坐在座位上，对李行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讨厌。
考完试来了京都，周睿几乎没有和李行有任何联系，至少在她面前，一次也没有联系过。
有次她跟着姚聪出门办事，偶遇了李行。
当天晚上，周睿打了很久的电话。
再之后，夏小寒基本上只留在公司，不再外出办事了。
她知道，是哥哥在保护自己。
可是哥哥的工作还没有确定……
“别生气了，项目有进展，对阿芜来说是好事。”周睿以为她在生程芜的气，坐下来后，替程芜好好解释着。
夏小寒赶紧解释：“哥，我不是——”
周睿立刻投降：“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生姐姐的气，现在系好安全带，等会空姐要过来检查了。”
说着，拉过安全带给她系好。
关于李行的事情，夏小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闷闷等着飞机餐送来，化烦躁为食量。
春节过去，很快就到了二月份。
考研的成绩也要出来了。
夏小寒真的没想到，李行居然会出现在公司里。
总经理叫了姚聪带着小寒过来一趟。
姚聪皱眉，压根没有喊小寒，自己过去了。
赵立很早就辞职了，现在夏小寒基本上听姚聪的，所以也没有发现李行来了。
“小寒呢？”总经理奇怪，“她现在有事吗？不是说她明天要出成绩，这两天很紧张吗？我记得你没给她安排什么很重的任务啊。”
姚聪看着李行解释：“小寒是个精益求精的孩子，简单的任务也力求做到最好，她还在忙呢，李总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面对他的敌意，李行轻笑两声，上下打量着姚聪，语气带着点敌意：“你喜欢小寒？”
“喜不喜欢是我个人的事情。”姚聪面色冷淡，他向来讨厌李行这种高高在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