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脖颈的汗水被风吹干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幸好有人备了酒精湿巾。
宿灼也不知道卜渡是从哪个口袋里变出来的小包湿巾。
明明上午散步时她都掏过了,什么也没有,连钥匙都没拿,却在坐下后不由分说按住她,擦拭起来。
湿凉的酒精从皮肤挥发时带走热量,短暂凉快了一会儿,皮肤重新干爽起来。
卜渡低着头,捏起她的手指,仔细擦拭每一寸皮肤,连指缝也不放过。
右手已经擦干净了,又越过身,抽出一张擦左手。
现在整个人是虚趴在她身上了,微微弯曲的脊骨透过薄薄的衣料突出来,被撒开的长发若隐若现地遮住。
脊骨的弧度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像一根脆弱的琴弦,等待琴师细细拨弄。
她舔舔嘴唇,抽出被虚虚压住的右手,抬起,落下,食指压在突出的骨节上,试图拨动琴弦。
她动作很轻,轻到察觉不到是人的手指在作乱;又很灵巧,轻轻拨动几下,琴弦就抖起来,轻柔的酥痒从皮肉往里钻。
“唔——”卜渡擦手的动作停了,颤抖着捏住修长的指尖,“是有虫子落我背上了吗?”
她不起身躲避,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整张琴都伏在了宿灼的大腿上,舒张开,完全呈现在面前。
“嗯……”她咽了咽口水,假意应和道:“别急,我帮你,等一会儿就好。”
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加重指尖的力度,在顺滑的衣服面料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曲线,小手指在曲线前轻轻引导着,一轻一重。
她明显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度变重了点,好像是趴在她身上的身体无力支撑,只能一点点将重量都托付给她。
“好,好了吗?”
说话的声音带着略显急促的喘息,显然是快坚持不住了,捏住她指尖的力度也大了许多,捏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在这股麻意的驱使下,宿灼捏住后腰的一点衣服布料,滑进腰窝,抓住了莫须有的虫子。
一根琴弦完完整整地弹完了。
“好了。”
卜渡支起上身,继续擦拭剩下的手指,耳边的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的视线。
一个手指替她将蓬松的头发挑了起来,她以为会被简单的别到耳后。
可没有。
宿灼的食指和中指从发际线开始,挑出两缕头发,交错叠在一起,又用拇指挑出第三缕头发,加入其中,循复往返。
很快,下落的头发编成了一条粗细合适的长麻花,沿着发丝的下垂方向,在发尾被握住了。
短短十几秒钟,宿灼单手编了条饱满柔顺的辫子。
她歪着低下头,抽下自己的发绳,一圈一圈扣在麻花辫的发尾处,系紧了。
现在卜渡看起来更知性了,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邻家姐姐,带着干净的笑,认真处理手头的任务。
没有了发绳束缚的马尾辫散开,带着弯曲的弧度披在肩膀上,她没管,随手梳理顺,又给麻花辫调整了下细节。
细小的毛躁被别进去,发绳的位置拉出一个小蝴蝶结的样式,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拿起手机,她对着卜渡的侧脸拍了一张,阳光正好洒在发丝上,美好的氛围中,专注安宁的眼神看向镜头。
卜渡显然发现了她的偷拍,毕竟她毫不掩饰,大大方方,连音量键都没关。
“好看吗?”卜渡扭着她的手,将屏幕对准自己,看到了自己头发上多出来的精致麻花辫,笑着摸摸散下来的头发:“谢谢小火苗,我很喜欢。”
她也很喜欢。
该早一点意识到卜渡很适合编发的。
总是笑着的人,适合多一点的点缀,装饰美好的小点缀。
谢宛亭和郑义如愿以偿获得了作业减免,下午的运动会就结束了。
晚上没有晚自习,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宿灼帮着捡了一下看台上的垃圾,就从后面骑着自行车溜了。
卜渡依旧坐在后座,紧紧搂着,将头压在她的背上,对不舍告别的小朋友们挥手:“拜拜,下次见。”
宿灼也没想到,下次见的对象居然包括她。
回家后,她从卜渡口中得知,她要去外省办点事,大概半个月才能回来。
明天就出发。
决定下得很突然,中午午睡时才得知的消息,卜渡还是等到运动会的第一天结束才告诉了宿灼,不想让她心里带着事比赛。
她冷着脸砍断鱼头:“去干什么?”
“上次不是说和章瑶打电话问问户口和身份的问题吗,要是高考的话,需要再补几道手续,保险一点,毕竟我算这个世界的非法居民。”
垃圾袋被提起,递到宿灼手边。
鱼的内脏和鳞片扔了进去,狠狠地,像是泄愤一样。
毕竟高考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因为这个补手续她也不能说不去。
可她就是不想卜渡离开那么久。
她拧开煤气灶,蓝汪汪的火焰燃了起来,锅里的水滚成一个个小圆珠子,迅速蒸发。
起锅,烧油,炝锅,放鱼,一气呵成。
心情的不好一点都没影响她的厨艺,添上水后,盖上锅盖。
手头终于松下来,她抬起眼,一脸不爽:“你要每天报备行程,还要记得写我布置的任务。”
“好好,一定。”卜渡笑着举起手,“拉勾勾?”
“不了,有鱼腥味,你自觉。”宿灼躲过去,又用洗手液洗了一遍手。
卜渡假意捂脸:“早知道不买鱼了,小火苗连拉勾勾都不愿意和我一起了。”
“……那你还吃不吃了?”
“吃!”
河边大爷刚钓的鱼果然新鲜,两人把一条大鱼吃得干干净净,漱了口,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宿灼心里现在装着事了,难得不用写作业,不做卷子,休息的夜晚让她心神不宁。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扭头看向舒舒服服窝在毯子里的人:“你行李收拾了吗?”
卜渡懒洋洋的:“没,明天出发前再收拾呗。”
“那你记得拿药,拿够衣服,还有卷子,药是一天两次,一瓶不够,得带两瓶,马上就入夏了,短袖也要带几件。”
说着说着,她不放心,站了起来,从书房把行李箱拖出来,擦干净了,开始往里收拾东西。
卜渡看不下去电视了,跟在后面试图接手:“我自己来。”
“你给我回去坐好了。”宿灼将一沓卷子按时间顺序排好,放进行李箱的外侧:“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藏卷子的手。”
“呜——小宿老师好严厉。”
卜渡不再试图阻止宿灼收拾行李,也没去看电视,蹲在一旁,根据自己的喜好指挥起来:“我想拿这件蓝睡衣,不要这件黑的。”
宿灼手一顿,好脾气地将叠好的黑色睡衣拿出来,用从衣架上取出蓝色的睡衣,放在行李箱上。
“还有什么要求?”
卜渡贴过去,将脸蹭在她的肩膀上:“没了,谢谢小宿老师。”
第二天的运动会,宿灼没有项目,索性和叶如生请了个假,陪卜渡到了车站,看着她挥手进站,才转身离开。
她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不用管卜渡后,她能早一点去学校,在食堂吃了饭,不用做饭,也不用盯着偷懒的某人。
晚上她能晚点回家,不用着急卜渡在家等久了,简单洗个澡就睡觉。
床是她一个人的,睡着很大很宽敞,早上起来后也不会有一个人缠着她,让她需要小心翼翼地挪出来,免得惊醒了喜欢赖床的大人。
这种生活是她梦想中曾经认为最完美的生活状态。
可她就是不得劲,心情也好不起来。
她以为自己将这点小情绪藏得很好,可白雪已经是第二次从上铺探下头,关心道:“你还好吗?”
正在默默做卷子,自己和自己赌气的宿灼愣住了:“?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她好像也没皱眉冷脸,毕竟也不是什么令人愤怒的事,只是不高兴而已。
“从表情上看,不明显,可你周边的低气压都快具象化了。”谢宛亭凑过来:“用生动一点的语言来形容,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沉默。”
白雪点点头:“你要是难受,可以和我们讲,我知道卜渡姐姐对你很重要。”
“也还好。”她嘴硬。
卜渡晚上和她打电话时,显然已经从谢宛亭口中听到了这个她极其得意的比喻,笑得前仰后翻,差点摔了手机。
“……”宿灼恨不得挂掉电话,拒绝这场来自罪魁祸首的嘲笑,可又舍不得不多的相处时间,只能冷着脸听对面笑。
等对面笑够了,她再叮嘱两句吃药的事,“不能因为怕嗜睡就不吃药。”
“好好,放心吧,事情进展很顺利,很快就能回去了。”
卜渡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了,立夏过去一个周,眼看就要小满了。
她说:“大概小满之前,我就能回去。”
于是宿灼盯着日历,一天天等着小满到来。
还剩三天的时候,她有种预感,这种预感让她心悸,一瞬间的心慌,她以为是期待的恐慌。
毕竟,她很少体验期待的感觉。
小满当天,宿灼已经请了假,下午去车站接卜渡。
中午起床,谢宛亭一起,路上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你心情不错,暴风雨警告散了?”
“散了。”她以为是这样的。
结果,在车站前,她看见单手推着行李箱,左胳膊扎着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时,暴风雨还是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