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获得了废弃副本——逃离吸血家庭的最后一块前置碎片,当然,它现在应该是美好大学生活的辅助道具。”
一张手掌大的银行卡,上面贴着一张细长的便签纸,写着简短的六位数。
纸上的笔记已经隐约有褪色迹象,看着很是熟悉。
有些笨拙,拐弯处有些僵硬,线条也不直,是在宿灼作业本上签了很多年的姥姥的字迹。
宿灼愣愣看着发呆。
愣到卜渡放下切好的果盘,坐到她的身旁,用轻快的语气开口,“准备好去冒险了吗?”
闻言,宿灼终于从内心翻涌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笃定道:“你也获得过这张卡。”
“当然,毕竟我们都是姥姥的孩子,不会厚此薄彼的。”
卜渡耸耸肩,笑着将半颗草莓递到她的嘴边,“张嘴,都说了是前置道具,要是没有这张卡的话,我还不一定能这么顺利逃出去并落脚。”
宿灼乖乖张口,依然无法从别扭的情感中理清思路:“我一直以为姥姥很讨厌我,恨不得我这个拖油瓶根本不存在。”
“可没想到,姥姥早早准备好了留给你的退路,并交给了可靠的王姨保管,直到你满了十八岁,不再受宿家牵制,才安全地将这笔迟来的礼物送到你手里。”
看着宿灼茫然的神色,卜渡怜惜地摸摸她的脑袋,“我也怀疑过,可我后来发现,错过的爱与否都不重要了,爱自己就足够。”
对血缘关系带来爱意的不信任与怀疑,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教训,突然间被告知也有零星的爱意落在身上,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这份爱意并不能弥补成长路上缺失的那些应时需求。
伤害实打实造成过,她不会强求宿灼去原谅或去爱,只是希望她的小火苗能自信一点,相信自己值得去爱。
眼波流转间,宿灼看见卜渡眼中的释然与怀念,她突然很想知道,在另一种境遇下的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我?当时可没时间想这些,我逃命呢。”
于是在愈发迷茫和好奇的目光下,卜渡平静开口,娓娓道来: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后的一个月了,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跑到老区,藏在角落里看着六楼的灯光,没想到被路过的王姨发现并叫住了。
她很着急,也很小心,做贼一样把卡塞到我手里,嘱咐我里面有不少钱,千万不要让许安宁知道,她一说完就来人了,我转身就跑。”
宿灼问道:“你跑回了家?”
卜渡狡黠一笑:“当然不是,我去银行看了金额,三万块钱,可这笔钱不能拿回家,许安宁会搜我身,每天早晚都会,这笔钱连一晚上都躲不过去。于是,我有了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都不需要询问,宿灼给出唯一的正确答案:“你跑了。”
“bingo!宿家人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锁在抽屉里,我之前不敢去抢,可在取了两百块钱出来后,突然就有了底气。回去路上我捡了根钢管,回家就砸了柜子,别的什么也没拿,打了车就跑到车站,买了最快发车的车票。”
卜渡说起这段过往时,眉飞色舞,为自己坚决的逃离而兴奋,“大人不在家,宿赐想拦我也被打了,我匆匆上了车,在中途最大的城市下了车,混进人群,又辗转换了几个地方,生怕被抓回去,想爱与不爱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这段经历说出口好像一场刺激的冒险般欢快,可宿灼能猜到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她突然就理解了卜渡为什么说,爱自己就够了。
因为光好好爱自己,就拼尽了所有的气力。
如果没有卜渡的出现,她也要用尽全力才能在宿家的蹉跎下长大,才能在十八岁成年后握住这仅有的机会。
怪不得姥姥留下的牌子上写着“渡”字,她人生的第一步,必须渡过宿家这条难以跨过的大河,而这笔钱,就是渡河的船桨。
她必须自己划船,同一路上的危险作对抗,所以姥姥总是对她严格要求,连打架都要是第一名。
她不能依赖任何家人,所以那些打碎了她对家人依赖的漠视让她不去奢求宿家虚假的“爱”,能决绝地断掉一切。
她不能被抢走船桨,于是银行卡被拜托给了王姨,直到她成年了,能护住自己的东西时才被送到手中。
宿灼想,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不是所有的爱都柔软,可能也带着扎人的刺。
可能一时之间无法转变心态,但万幸,她还有很多时间去体会,也不再用颠沛流离。
因为有一份直白坦率的爱,跨越时空,来到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宿灼收起银行卡,不再纠结,决定将这些交给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学习。
她收走卜渡的手机,在对方一脸不可置信中残忍开口:“少看点无限流吧,你也是报名了高考的。”
一个月前,高考报名,宿灼在学校集体报名。
卜渡跑了一趟教育局,把手续办好了,也报的理科。
她去不了学校,书桌上多了厚厚一沓卷子,有书店买的,也有宿灼拜托课代表多拿的一份。
事务屋的众人并不知道卜渡要高考的事情,每天看着宿灼放学往家拿卷子,只当她想回家巩固或留作纪念。
反正卷子每天都有多的,还多出来不少,留着作废纸也没啥用,想拿就拿。
宿灼就按照班级进度往家拿卷子,并规定每天完成的任务量。
卜渡每天上午上完班,下午回家就是做题,晚上还是做题,睡前宿灼回家还要应付残忍高中生的检查,一度劳累过头,差点失眠。
宿灼发现后,及时调整,减少了重复知识点的训练,给成年人留了一点尊严。
只是,宿老师发现,这个一对一学生有手机瘾,经常抱着手机就停不下来,比她还没有自制力。
虽然是绝大部分情况在休息时间,可一旦进入老师的角色,她就天然看玩手机不顺眼。
作为没经历过几年后电子流行风潮的传统高中生,她不能理解卜渡超乎寻常的电子依赖症从何而来,但她有法子治。
方法简单粗暴——没收。
卜渡宠她,哪怕身为大人,只要她一板着脸,就会老老实实投降,交出手机。
家庭地位一度反转。
当然,不听话的大人会试图用撒娇的方式试图要回手机,就像现在这样抱住胳膊不放手,声音拉得又娇又软。
“今天不是休息日吗?等会还要吃饭的,吃完饭再收手机好不好?我这周的任务都完成了,还超额了。”
“不行,先检查任务,疑难解答,然后整理错题。”宿灼冷着脸拒绝。
在严酷的监督下,春节放假前,卜渡跟着尖子班的进度完成了第一轮的高考复习,
高三的寒假只放十天,腊月二十九放假,正月初八返校,“万事大吉”事务屋的聚餐+游戏计划宣告破产,决定高考完再聚。
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时间短了不少,但两人配合着在两天内搞完了卫生,炸好了零食,贴了对联和福字。
将家里打扮得年味十足。
大年三十的晚上,两人在家又没熬得住跨年,双双睡倒在沙发上,第二天一早被敲门声吵醒时,还恍如隔世。
耳边传来一声不满的呢喃,宿灼先爬起来,从纠缠的织物中抽出被紧紧揪住的衣袖,把两床被子和还要赖一会儿床的人一起抱进卧室,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关上门。
悄悄靠近还在被敲着的大门,透过猫眼,她看见黑乎乎一片,有人提前将猫眼遮住了,询问也不应答。
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极致,她顺手握住手边的花露水瓶,慢慢打开门。
“新年快乐!”
熟悉的礼炮声响起,红色的彩带洒了一地,一左一右的两个人笑嘻嘻看着她。
宿灼捂脸,她就该知道,这么闹腾的只会有谢宛亭和孟念欢。
难为了两人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孟念欢拿出藏在背后的火锅食材,晃了晃,“我和卜渡姐姐说了给你个惊喜,所以就不请自来啦。”
谢宛亭从门后搬出一个果篮,“要是别人家,我和孟念欢还真不敢来拜访,但你和卜渡一起住的话就不怕了,果篮是我俩一起买的,作为来参观的礼物。”
老区的旧房子有什么好参观的?
拗不过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宿灼侧过身,“请吧。”
放回花露水瓶,从柜子里找出备用拖鞋给两人换上后,宿灼带着好奇打量的两人进屋。
临时突袭实在是有些早了,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午饭时间点,拿来的食材先扔进冰箱。
买的水果洗好放在茶几上,又倒了两杯水,家里第一次来客人,她也不知道还要干什么了,该给的都给了,可就是哪里觉得不对。
拿着零食吃起来的两人放过了蓬松着头发,一看就没洗漱的宿灼,“我俩自己坐会儿,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洗漱完,不知为什么,卜渡一直没出来,她进卧室查看才发现,早就收拾好的人坐在床边晃着脚发呆。
见她推门进来,卜渡倚在床头柜上笑得乐不可支,“小火苗,我的拖鞋去哪了?”
宿灼这才想起来,那双狐狸图案的拖鞋还在客厅的沙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