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愿的三天小长假就在痛经中一点点溜走, 这次疼痛程度比以往更深,她也真的长了记性,当着郁凌霜的面不止一次念叨再也不在经前喝那么多酒, 只不过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可怜巴巴地望着郁凌霜,眼睫轻颤, 说:“但女朋友的拥抱亲吻可以缓解疼痛。”
“女朋友”本人无奈一笑,照做,结束时还会问她:“有没有缓解到一点?”
“当然有。”尤愿笑眼弯弯,双唇泛着水光。
只不过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跟郁凌霜的相处跟之前似乎也没多大变化, 除了肢体上可以更亲密,但其他的……
回想一下之前,的确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她跟郁凌霜适应恋爱模式这么快的重要原因吗?难道她们从很早之前就进入了这样的模式里?
为了答案, 尤愿又去问自己那几个朋友的看法。
临近年关,大部分公司为了冲KPI都忙起来, 她那几个爱摸鱼的朋友都没之前那么夸张, 在群聊里出现时都会说好累、想辞职这样的话, 结果回头一看去年整年次次满勤,还为了微薄的加班费而主动加过班, 辞不了一点儿。
而且什么新年新气象啊, 只有新年旧“牛马”。
又到了周六, 大家都放了假。
对于尤愿休息之余的问题,大家的答案一致:【是的,你俩看上去就不对劲,不是常见的好友关系。】
尤愿:【比如?】
温觅最有发言权:【比如你生病那晚,她来找你,我一开门,看见你俩跟求婚一样, 酒意都给我吓跑了。】
温觅想起来就很疑惑:【为什么她会把你脑袋扣在她肩上啊?这不是在谈恋爱是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俩这些年异地恋呢!】
尤愿回忆了一下,在手机这端讪笑。
被温觅这么一说,她也有种自己跟郁凌霜过去是在谈异地恋的错觉,可实际上,只有眼下才是真的“异地恋”。
谁说几公里就不算异地了?她在公司上班,郁凌霜在家里等着。
只要见不到人,对她而言就是异地恋。
想念在这一刻再度发酵,她皱皱鼻,切出群聊,正准备给郁凌霜发消息过去,就收到了一条别人发来的消息。
是那晚在酒吧加的年轻女生。
尤愿这两天无聊的时候刷到过女生的朋友圈,还点进去看过,看了以后顿时觉得时间飞逝,她比这个年轻妹妹大了好几岁,人家还在读大二。
此刻,女生发来加上好友以后的第一条消息:【姐姐你好,我们那晚见过的。】
【我记得你。】
尤愿翘唇,她正在茶水间里喝温水,垂眼睨着手机屏幕,又问:【是不是要删掉我这个工具人了?】
女生有些讶然:【你怎么知道。】
尤愿:【很明显啊。】
那晚上喝酒她就注意到了,那一桌人里还有个女孩子会频频望向这个年轻妹妹,当年轻妹妹来找自己的时候,目光更是没怎么挪开过,绚烂灯光下也能看得出面色紧张。
女生:【那姐姐你朋友圈置顶,就是你和你女朋友吗?】
【是的。】
【祝福你们。】
尤愿在这端挑了下眉:【我也祝福你们。】
既然要到删好友的程度,那就是她这个工具人的作用太大了,这也侧面证明这个年轻妹妹和另一个女生之间的事情有了结果。
是好的结果,起码现阶段是。
等到删了这个女生,尤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茶水间的窗外,云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压抑,以前的她就这么觉得,所以她不喜欢云城的冬天。
直到今年郁凌霜的到来,她才开始欣赏起来。
这里的冬天也很好。
郁凌霜在,就很好。
……
六点,尤愿准时下班。
她拢好郁凌霜的一条格子围巾,小跑着出了公司大门。
郁凌霜今天放假,自然是要来接她下班。
而她们在谈恋爱之前,她们也是这样的会接对方下班的关系,念着这一点,尤愿就怔了下,因为她跟温觅她们并不会在这样,哪怕她以从小到大的关系来洗脑自己,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区别对待很显眼。
此刻,郁凌霜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底下。
落叶已经掉光了,路灯没再被遮挡,天幕是蓝黑色,光影昏黄,郁凌霜的身影在地面上拖着。
她依旧是大衣的穿着,站得笔直,她看着出现的尤愿,清丽的脸庞含着浅笑。
公司地下班高峰期,出来的车辆和职员都多。
尤愿稍稍放缓脚步,她跟郁凌霜对视着,上扬的唇角压不下去,但脚步再缓也快。
她走到郁凌霜面前站定。
郁凌霜扯了下她的围巾,随后拉开副驾驶车门,让她坐进去。
尤愿钻入副驾驶,心跳却没有回落到正常。
须臾,白车驶离原地,汇入车流。
目的地却不是小区,而是那家之前为郁凌霜接风洗尘的饭店,她们恋爱的事情除了山黛,温觅她们是不知道的。
离得近,那就不用发微信了,直接当面说更好些。
车里很温暖,尤愿摘下手套,她撑着脑袋时不时侧脸看向郁凌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要说?”郁凌霜握着方向盘,余光捕捉到她的动静。
尤愿望向前方,轻咳了声,才慢悠悠地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来接我下班。”她皱起眉头,“可惜前两天我痛经,没法出门去接你,暂时还没体验到接女朋友下班是什么感觉。”
“期待的感觉。”郁凌霜斜睨她一眼,眼里蕴着笑,补充了一句,“可是,以前次次来接你的时候,我都是这样的感觉,哪怕身份有所变化,但这个感觉并没有变化。”
尤愿听着这些,很受用地挑了下眉:“爱听。”
白车平稳前进,路上堵了一会儿,但也在约定的时间里到达。
还是上次的包间,座位也没什么变化,她们进去时里面的四个朋友又在聊天,还发出哈哈的笑声。
看见她俩牵着手进来,四人习以为常。
只是童歆的嗅觉更敏锐,点好菜以后,她哼哼了一声,直接问:“愿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啊?”
尤愿脱掉外套,里面穿着郁凌霜的拼色毛衣。
听着这个问题,她眨眨眼,状似疑惑地问:“没呢,这不是新的一年我们还没聚过餐吗?”
郁凌霜在一旁给她添了点温水,没说话。
温觅摸下巴,这两人的相处太迷惑人了,当你以为她们已经谈上了,实际上并没有。
整得她们现在都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确定关系,虽然这也不那么重要。
桌下,尤愿撞了撞郁凌霜的膝盖,路上的时候她们就商量好了今晚的“计策”,一开始要装傻,到后面再无意识讲出来,看看朋友们会不会有一点震惊。
她是真的很想看朋友们感到震惊的表情。
只是……好像有点艰难。
郁凌霜五指张开,按住她的膝盖,缓缓地收拢指节。
尤愿表面跟朋友们继续聊着天,膝盖那里却在发痒。
天冷,她里面搭了件打底裤,才又穿上了较为宽松的卫裤,可还是不厚,她仿佛能感受到郁凌霜骨感的指节。
谭束吐槽起该死的上司,说完对着尤愿羡慕起来:“现在看看,愿愿你上司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了。”
“嗯,栾老师很好。”膝盖上的手终于撤走,尤愿眨了下眼,应声,“但是偶尔会有些压力,因为不只是上司,也是我的老师,我怕她的期望太高,我接不住。”
白雨珊立马道:“怎么会接不住,你一定可以的。”
尤愿偏头,撞上郁凌霜的眼神,也听郁凌霜说:“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尤愿点头,对她们说:“等着吧,等我可以拍照了,我不会放过你们。”
大家笑起来,扬言表示就等着这一天。
希望不会太远。
菜品逐步端上桌,这的确是她们新年的第一顿聚餐,氛围无需多言。
尤愿还在经期,没喝酒。
郁凌霜却没有拒绝,小酌了几杯,一点儿影响都没有,连微醺都没不算。
末尾,尤愿清清嗓,正色道:“是这样的,朋友们,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郁凌霜在一旁托腮,明亮的光线下,她看着尤愿的目光比以往更直接,笑意也比以前更浓郁。
她看出来了尤愿的紧张和赧然,伸出另一只手去,牵住尤愿。
朋友们都看过来,一副都等着的模样。
被这么几双眼睛看着,尤愿莫名有些卡壳,其实这样的场面她幻想过好多回,现在真的要实现了,原来感受跟幻想出来的不太一样。
最终,尤愿绽出一个笑容,说出一个在场没人意外的事情:“我跟郁凌霜在一起了。”
朋友们配合捂嘴,装作不可思议的模样。
温觅手肘在桌上撞了撞,童歆连忙问:“怎么了?没事儿吧?”
“没事。”温觅笑得不行,“我只是‘磕’到了而已啦!”
热烈的氛围包裹着整个空间,有人东倒西歪,大家笑容满面。
尤愿紧紧牵着郁凌霜的手,她转头,跟郁凌霜四目相视,凑近,贴着郁凌霜的耳朵问:“开心吗?”
“开心。”
开心的情绪持续着,一直到她们回到家都没消散。
洗过澡,尤愿坐在郁凌霜身上低头跟人接吻。
台灯的光影在她们脸上晕开,她们都轻合着眼睫,直到有些气喘才松开。
尤愿平复着呼吸,双手往上,抚着郁凌霜的修长脖颈,她的指腹在上面擦过,看着郁凌霜水润的双眼,抿了下唇,沉声道:“我明天要去一趟柳城出差。”
郁凌霜微怔,翕着双唇,问:“去多久?”
“六天,栾老师要去参加两个会议,还有三个拍摄。”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不想破坏氛围嘛……”
郁凌霜靠着床头,她抚着尤愿的腰,看着尤愿的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尤愿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晚,不敢说话。
她就定定地看着郁凌霜,神情多少带着些心虚,她颤着眼睫,过了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这安静得过分的氛围,她撑着郁凌霜的肩,问:“你在想什么?”
“在体会。”
“嗯?体会?”
“体会我不跟你讲我的安排,你等着我通知时的心情。”郁凌霜曲起膝盖,上身也往前,几乎是将尤愿夹在中间,她紧紧地抱着尤愿,声音有些闷,“好难受。”
尤愿抱着她的脑袋,慢慢把下巴放在上面,歉疚开口:“以后我也不会这样了,有什么事情我们都第一时间说,这个恋爱得谈明白。”
“你好像在下达什么指令。”
“怎么?不可以啊?”尤愿说完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我上个月见过小雪阿姨,她在柳城出差,来了云城一趟。”
郁凌霜抬头:“就是你说把你吓一跳那次吗?”
“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吗?”郁凌霜抬眉,“她是不是让你不要告诉我,所以你才想瞒着我,但现在又觉得我们关系变了,是一个阵营,所以决定告诉我。”
被一猜一个准的尤愿陷入沉默。
几秒后,她从郁凌霜身上下来,在一侧躺着,发出一声叹息:“世上有这样了解我的一个人存在,真是让人害怕啊。”旋即乐出声,“还好这个人跟我在谈恋爱。”
说着还搂住郁凌霜的腰,手从郁凌霜的衣摆探进去,悄悄往上。
郁凌霜睨着她,在她快要碰到的时候捉住她的手腕,浅笑一声:“我的经期受到你的磁场影响,提前了。”
尤愿愤然把脸埋在枕头上。
郁凌霜倾身,把玩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小愿……”
“怎么了?”
郁凌霜拨开她耳边的头发,看着她泛着粉色的耳朵,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下,看着她身体明显抖了下,才说:“这次,换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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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次是真的异地了,而不是只隔了几公里。
两座城相差不远,但她们就是在异地恋中,没有拥抱和接吻的程序,睡觉时身旁的位置也是空的,再加上各自工作繁忙,都抽不出多少时间视频、联系,尤愿整个人有点像泄气的气球。
而且还有郁凌霜那晚说的等她回去在前面吊着,她就更是心痒难耐,期盼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大概是许愿真的起了点效果,等再看时间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9号晚上。
她明天下午的高铁回云城。
十点半,两人视频。
尤愿表面看上去很镇静,一点儿也不心急的模样,还聊起了之后的工作安排:“公司年会在17号,也就是一周后,17号也会给我发年终奖……”
“嗯。”郁凌霜缓缓把镜头往下,露出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她的指尖在吊坠上拨了拨,顿时发出清脆的铃声。
尤愿破防了,她指着手机对面的人:“你在干嘛啊,小霜。”
“怎么了吗?”郁凌霜一副单纯模样。
尤愿捂着绯色的脸,用指缝看着屏幕里的人。
郁凌霜见状牵唇:“明天见。”
“……明天见。”这三个字尤愿说得有些艰难。
视频挂断,尤愿对着天花板轻吐一口气,过了会儿,她关上灯,上网搜起做/爱的教程。
她研究了很久,好半天都睡不着,最后认命地关掉手机。
她睡自己有经验,睡别人的经验还没有,但又有谁天生就有经验呢?
她想着这些,终于在凌晨四点缓缓睡去。
熬夜的后果就是脸色不太好,上午九点,最后一场拍摄之前,栾明穗看着她这副模样,拍拍她的肩:“明后两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小尤。”
栾明穗轻叹:“年轻人这么努力的真不多见。”
尤愿眼皮一跳,笑着应下。
……
晚上八点钟,高铁到达云城。
天色漆黑一片,但快过年了,城市提前挂上了灯笼,看上去很喜庆。
尤愿拉着行李箱,一眼看见在出站口等着的郁凌霜,栾明穗还在一边,她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只是冲郁凌霜招招手,而后客气地对栾明穗道:“栾老师,我们送您回去吧。”
栾明穗笑着看向她,很傲娇地说:“我不想当电灯泡。”
“怎么会。”
“不行,我谈过恋爱,知道这会儿都着急。”
“您看出来了?”
“不要太明显。”栾明穗落下这句话自己加快了脚步,脚踩风火轮一样。
尤愿在后面哭笑不得,一抬头,跟郁凌霜对上视线。
她抿抿唇,喉头动了下。
人头攒动,尤愿刷了身份证出站,郁凌霜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也牵住她。
温度很低,但两人手心又都在发汗,她们往外走,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尤愿挑起话题:“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栾老师?”
“看见了。”
“我本来还想说我们送她回去,她说她不想当电灯泡。”尤愿的笑意根本收敛不了一点儿,“啊……她已经看出来了,原来那么明显啊?”
郁凌霜看着她,点头:“可能。”
“你怎么话这么少。”
“……在想你。”郁凌霜拉紧了她的行李箱,迎着寒风,越吹意识越陷落,“也想快点回到家。”
尤愿一愣,不再多说,加快了脚步。
郁凌霜忍俊不禁,提醒她:“方向反了,小愿。”
尤愿连忙换向,红着脸:“早说。”
半小时后,尤愿在门口输入密码,她的指尖在轻颤。
“滴”声响起,还没来得及推门。
郁凌霜探出手,捏住尤愿的下巴,迫不及待地将人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