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经艺能认人了,尹州是又高兴又高兴又高兴的……
除了高兴,他心里还有一种别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作乱。
孟经艺现在认出他是医生了,一直跟他保持着病人跟医生之间的正常距离,每天都很配合尹州的治疗,也乖乖吃药。
有几次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孟经艺会立马收回去,整个人都不自在,又摸耳朵又挠头。
尹州克制着心里的那股冲动,时刻让自己保持理智状态,也时刻提醒自己——
他是医生,孟经艺是他的病人。
可是孟经艺没好一个星期,又把尹州认成了先生。
尹州那天早上是穿着白大褂去的306病房,一开门孟经艺就躲着他,本来站在病床旁边,后来一步步退到靠窗的墙角,后背贴着墙,把自己用力缩着,浑身都是抗拒。
尹州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把白大褂脱了,交给身后的护士,连带着护士跟其他实习医生一起被他推出病房。
尹州低头看看自己,早上他没穿西装西裤皮鞋,扯扯t恤整理好衣服,不敢直接走过去,怕吓到孟经艺,冲孟经艺张开手,柔声安抚他:“小孟,别害怕,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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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经艺身体靠着墙,双手也背在身后,盯着尹州的双手看了一会儿,最后一点点放松身体,慢慢朝着尹州走过来。
最后两步远,孟经艺是跑过来的,双手又一次死死抱着尹州的腰,鼻子贴着尹州胸口使劲儿闻。
像好长时间没吃饭的小狗一样,还张开嘴在尹州t恤上咬了一下,咬的地方正好是尹州的心口位置。
光咬人还不够,孟经艺叼着t恤跟软肉,用牙尖使劲儿磨了磨,在尹州身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跟恐慌。
夏天布料本来就薄,尹州几乎是立刻就被孟经艺咬出了反应,深吸几口气,两条腿往后退了退,不让自己贴着孟经艺。
可是尹州的后退,让孟经艺很不高兴,孟经艺牙齿加重了力道,尹州疼得嘶了口气,反应反而越来越大,很想直接就那么把孟经艺揉碎了吃进肚子里。
孟经艺终于松了口,舔了舔嘴角,仰头看着他:“先生,你怎么才来?”
尹州喘着粗气,搂着孟经艺,在孟经艺后背上拍了拍:“抱歉,来晚了。”
“没晚,”孟经艺在他怀里摇摇头,“你吃饭了吗?”
尹州吃过早饭了,但还是说没吃,又跟孟经艺重吃了一遍。
孟经艺黑眼圈儿有点重,尹州手指贴着他眼眶给他按摩了几下:“没睡好?”
“做噩梦了。”
“做什么梦了?”
“梦里我找不到你,也没有太阳,我就在黑森林里一直走。”
“不要怕,”尹州看着他,认真承诺,“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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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经艺又连续三天把尹州当成先生,又搂又抱又亲。
尹州每次闻着孟经艺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那缕好闻的气息从他鼻腔里飘进去,一路拉拉扯扯勾勾缠缠,从鼻腔到喉头再到心肺,都被刮得不安宁,心里直痒痒。
难过又一次变成了无止尽的煎熬。
尹州煎熬了几天,孟经艺又认出尹州了,尹州穿着西装一进门,孟经艺低着头,站在尹州面前,说着“对不起。”
尹州又把白大褂穿上了,下意识里他想走过去搂着孟经艺肩膀拍几下,但手刚抬起来就顿在半空中。
“小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是你的……医生。”
孟经艺说了两天“对不起尹医生”,又开始搂着尹州亲昵个没完没了。
孟经艺就那么时好时坏,一天抱着尹州又抱又亲,黏得人不行,见不着就想,见到了就要贴着他,眼睛里也是无限的蜜意柔情,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第二天又规规矩矩,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着头,揪着手指头,跟尹州说“对不起尹医生”“尹医生给你添麻烦了”“尹医生我不是故意的”“尹医生谢谢你”“尹医生……”。
尹州就在孟经艺热一天冷一天,再热一天再冷一天,再再热一天再再冷一天,在不断冷热交替里度过了最难捱的一段时间,他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到底是什么感觉。
尹州私下里都想给自己去挂个心理医生的号,让心理医生来开导开导自己了。
孟经艺,他……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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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州每天早上站在306门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穿白大褂,所以他的白大褂都是叠起来装在手提袋里拎进病房。
如果孟经艺跑过来抱他,他就把手提袋绳系好,不让他看见里面的白大褂,依旧当好那位“先生”。
如果孟经艺心虚地看他一眼,然后快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小动作极多地整理整理床铺,拽拽衣领扯扯裤腿,或者偏头对着窗外,说一声“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话,尹州就把白大褂掏出来穿身上,开始尹医生一天的工作。
小镜子尹州是一直在兜里揣着的,镜子里的他,一天比一天憔悴。
“先生,你怎么瘦了。”
孟经艺又一次把尹州当成先生,抱着他,摸摸他下巴:“先生,你怎么瘦了?”
“瘦了吗?”尹州也摸摸下巴,“没感觉出来。”
孟经艺枕着尹州腿睡午觉:“我感觉……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尹州说。
孟经艺这样时好时坏,说明在慢慢好转,这给了他希望,孟经艺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尹州希望孟经艺能彻底好起来,回归正常生活,回去继续演戏,继续当那个星光闪闪的人。
这段时间,尹州把孟经艺所有的电影都看完了,有的甚至看了十几遍。
但一进病房,看着那个本该星光闪闪的人,一脸天真灿烂地叫他“先生”的时候,他就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命运真的不公平。
孟经艺就该永远耀眼才对。
“可你就是不开心,”孟经艺很确定地又说了一遍,“我希望你能开心,我想看你笑。”
尹州扯了扯嘴角,给了孟经艺一个很勉强很僵硬的笑。
孟经艺撑着上半身,他尹州唇上亲了下:“笑得不好看,重新笑一下,我想看你笑。”
孟经艺那一个吻,快把尹州身体里的水分一块儿都吸干了一样,哪哪都觉得干涩难受,咽了几下口水,调整好表情,重新对着孟经艺笑了下。
“你脸红了,”孟经艺咯咯笑了两声,掌心不停抚摸着尹州侧脸,“你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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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什么羞啊,”尹州不承认,偏了下头,还嘴硬呢,“我又不是小姑娘,一个糙老爷们儿。”
“那你因为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吗,我在这里很无聊,每天不是看剧本,就是去活动区,要么就是对着窗外发呆,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
“不要这么想,你很优秀。”
“嗯,所以可以跟我分享下你的不开心吗?”
尹州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一方面因为孟经艺的时好时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的小九儿生病了。
前面那个原因不能说,只能说后面的。
尹州掏出手机,把小九儿的照片拿给孟经艺看:“这是我养的猫,小家伙最近生病了,又吐又拉,我每天晚上都要带着它去宠物医院。”
尹州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孟经艺,他现在的身份是“先生”,跟孟经艺是亲密关系,他怕孟经艺会对自己不知道甚至没听过的陌生的小动物排斥。
但孟经艺没有任何排斥,握着尹州的手机,隔着屏幕在小九儿脖子上摸了摸:“小东西好可爱,那它现在好点了吗?”
“现在好一点了。”
“那就好,我有机会能看看它吗?”
“当然可以了,”尹州说,“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它。”
尹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头去看孟经艺,孟经艺没什么反应,还握着手机一张张滑着看小九儿照片。
“有时候我觉得,你跟家里的猫儿一样,看着软软的,很好摸。”
孟经艺笑着问:“哪里好摸?”
“额……头发。”
尹州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嘴:“不想你叫我先生。”
孟经艺没有任何迟疑,点点头说:“好啊,你不喜欢听,那我以后不叫你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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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经艺没再好过,一直把尹州当成先生,不管尹州怎么给他治疗,孟经艺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前几天刚好转的苗头,又一次熄灭了。
尹州很沮丧,情绪也越来越不受控,他纠结了好几天,一个情感失控的医生,无法做出最正确最理智的判断跟治疗,他不能再继续耽误孟经艺。
当初孟经艺姐姐会把他带来安康医院,就是听朋友提过,说这家医院的尹医生很厉害,为人也很和善,治好过很多类似的病人。
但忽然想给孟经艺换医生的事,尹州还是很慎重,因为孟经艺对医院里除他之外的人很抗拒,他只认他这个“先生”,所以他还是得先跟孟经艺好好商量下才行。
尹州也不是彻底不管他,而是想从主治医师变成辅助医生,他依旧会全程跟着孟经艺,保证他的治疗进度。
那天孟经艺拉着尹州一起看剧本,尹州突然把剧本合上,清了清嗓子,调整到最温柔的声量上,跟孟经艺商量。
“小孟,你还记得我上次带你去见的那个朋友吗?后面我让他常来,行吗?以后你也要听他的话。”
孟经艺脸色突然一变,眼睛里一阵风一阵雨,有生气也有难过,尹州看得直心疼,但为了孟经艺能好起来,还是狠心坚持。
“行吗?”
“不行,不行……”孟经艺直接撞进尹州怀里,因为情绪太失控,整个肩膀都在发抖,“你别走,别走。”
“我不走,”尹州心都快碎了,他要心疼死了,“只是我那个朋友他更……”
孟经艺鼻梁一酸,直接打断他:“尹医生,我不想让别人治疗我,你别不管我。”
尹州身体一震,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过了几秒钟才彻底回到现实,原来孟经艺是装的。
孟经艺一直在演戏,他知道他是尹医生,不是先生。
为什么?
“再好的医生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别……”孟经艺喉头哽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制,一直往下淌,“尹州,你别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