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州感觉到胸口的衬衫又热又湿,还能感觉到孟经艺的肩膀贴着他在发抖,尹州心脏也跟着孟经艺一缩一缩的,好像被人捣了一拳头,都快把他捣碎了。
尹州手心拖着孟经艺下巴,把他头慢慢抬起来,用指腹一点点擦干他脸上的眼泪:“我不是不管你,我……”
孟经艺怕他后面的话里还会有“但是”“可是”之类的转折,又赶紧截断:“我不要别的医生,我只要你,你管我。”
尹州彻底没辙了,也实在舍不得看孟经艺害怕难过,赶紧答应他:“没有别的医生,不给你找别的医生。”
孟经艺呼吸一抽一抽的,说话也是一抽一抽的,缓了缓才又说。
“我知道你不是另外的什么人,我知道你是尹医生,叫尹州,今年33岁,喜欢吃粤菜,家里养了只猫,我吃的饭都是你做的,你不开心或者烦的时候烟瘾很重,不爱穿西装皮鞋,工作很认真,合影是你答应我姐配合我拍的,我知道你对患者很负责很好,对我更是特别特别特别好,哪怕休息时间也会特意来陪我,我以后不装了,也不演戏了,我不给你添麻烦,你别给我找别的医生就行。”
孟经艺这一句接着一句太扎人,尹州把人搂得紧紧的:“我没有觉得你麻烦,一点儿都没有,我只是怕把你耽误了,我想你早点儿好起来。”
“你没有耽误我,我现在都好了,你很厉害,尹医生。”
尹州说:“至于你现在是不是都好了,我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孟经艺说:“好,你想怎么观察都行,什么时间都可以。”
尹州舌头顶着自己口腔,心里又叹了口气,孟经艺这人……跟他演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是真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有多暧昧,又会让人想得多歪多远。
既然孟经艺已经认人了,尹州也不用装什么先生了,把脖子上的领带一把扯下来,卷了卷塞进口袋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撕了撕领口,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
孟经艺坐在床沿上,尹州脑子还有点儿乱,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抽了把凳子也坐在病床边,把脑子里的东西捋顺之后,开始了跟孟经艺的正式谈话。
“来来,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演戏,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装的?”
孟经艺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神飘来飘去都快飘飞了,手指抠着床单,很轻的指甲剐噌声挠着尹州耳朵。
尹州摸摸耳朵说:“你现在这个心虚的样子,是在我面前演戏,还是怎么的?”
“没有演戏,”孟经艺立刻收了小动作,又说了一遍,“我现在真没有在演戏了。”
“那就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孟经艺在回答之前,先问了个问题:“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尹州,还是尹医生。”
尹州没明白:“尹州是我,尹医生也是我。”
孟经艺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有一次你穿着白大褂进来,我是真吓到了,但是我站在墙边的时候就清醒了,认出你是尹医生,从那时候开始……后面一直都是在演戏。”
尹州记得那天的事,没想到孟经艺从那么早就开始演戏了,而且那次之后,孟经艺一直都是反反复复,一会儿喊他尹医生,一会儿叫他先生,这中间的周期不算短。
“演戏好玩儿吗?”尹州在头顶撸了一把,烦得他后背往椅子上一靠,脚往前伸了伸,踢了踢孟经艺鞋尖,“反反复复,好玩儿吗?”
孟经艺知道尹州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演戏不好玩儿,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孟经艺着急解释,声音带着沙感,“尹州,这段时间你都快把我折磨死了。”
尹州都被孟经艺的话气笑了:“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没倒打一耙,”孟经艺低着头,“当时你冲我伸出手,我就很想……”
他的话停住了,尹州追问他:“很想什么?”
“很想很想抱抱你,”孟经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头也越来越低,手指又开始抠床单,想起尹州觉得他在演戏,抓着床单不动了,“所以,我才开始演戏的。”
孟经艺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长了软软的倒刺,专门挑尹州最脆弱敏感的地方挠,挠得火热热的。
“那后面为什么又反反复复?”
孟经艺抬起头,撞上尹州的视线,又把头低了下去。
“那是因为我心里很乱,矛盾,害怕,也纠结,我想离你近一点,就继续演戏把你当成“先生”,但一到晚上心里又很厌恶自己那么骗你,所以第二天就演自己“好了”,但是没“好”几天就又忍不住了,继续演戏把你当成先生,过后还是会后悔,所以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忍不住跟你亲近”还有“后悔愧疚自我厌恶”里反反复复演戏……”
尹州一直看着孟经艺,孟经艺一直低着头,细白的一侧脖颈完全暴露在尹州眼底,他的皮肤很薄,能看清上面的青色血管,尹州很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留个自己的痕迹,但牙尖只是在贴着舌头磨了磨。
他不能。
仔细回想下这段时间孟经艺的反应,如果他能更理智更细心一点,他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他让孟经艺不要叫他先生的时候,孟经艺一口就答应了,如果换成平时,或者换成别的病人,他是可以发现那些异常的。
尹州怪的是自己。
尹州盯着孟经艺看了很久,最后下了个结论:“你可真是个好演员,演得真好。”
孟经艺后背坐直了一些,抬起头,眨眨眼说:“谢谢尹医生夸奖。”
尹州:“……你听我这是在夸你吗?”
孟经艺又眨眨眼:“没……没夸我吗?”
“夸,夸你呢,”尹州胳膊一抬,在孟经艺头发上摸了一把,“以后我好好给你治病,争取早日出院。”
“那出院之后呢?”
“出院之后就回去好好休息,散散心,旅旅游,然后回去好好演戏。”
孟经艺:“还有呢?”
尹州:“还有什么?”
孟经艺期待地问:“出院之后,我还能找尹医生吗?”
“当然了,”尹州说,“出院不代表好了,后面还得定期复查呢,我还得跟踪回访才行,药量也得根据你出院后的情况进行调整。”
“我问的是,我跟你是不是只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
尹州沉默了一会儿,精神科的病人,尤其是长时间在完全封闭式的治疗环境里,他们没有正常的生活,没有正常的社交活动,不能跟外界接触,对医生产生依赖甚至更深的别的感情,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情绪,他不能趁人之危。
等孟经艺好了,出院后,能回去继续演戏了,他会重新回到铁网禁锢之外的正常世界里去,外面或许有更美好的人。
尹州没正面回答孟经艺的问题,只是模棱两可说:“除了医患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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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儿已经好了,尹州的烦心事儿少了一件,但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情绪会特别敏感多变,深处的欲望也会猛地冒出来,尹州也避免不了那些本能。
他找出孟经艺的电影,快进到那段c戏片段,屏幕里只有孟经艺的脸跟腿,他看着定格的孟经艺,自己出了一次。
等他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又在心里骂自己白天对孟经艺说那些虚伪的话。
他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人总会为自己的卑劣跟堕落找更合理的借口,尹州想起了周离榛跟310病房的患者季厌,两个人的事儿整个医院都听说过,而且他有天早上还亲眼看见了他们两个在值班室里的亲密事。
这么说,周离榛也没什么医生道德可言,也跟自己的患者有了超出界限的感情。
至于他自己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医德,干脆也别要了。
好像已经没有了,刚刚已经被那团包着黏糊糊脏东西的纸巾带着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第二天尹州早早就起了床,他还是做了两个人的饭,装在饭盒里拎去医院。
孟经艺这回没再演戏,见到他就说了声“尹医生早”,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
孟经艺跟尹州保持着看似正常的距离,但又总会在不经意间碰一碰尹州,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桌子底下的腿总是会踢几下,再说声对不起。
晚上尹州离开的时候,孟经艺又叫住他。
以前孟经艺演戏的时候,会直接抱上来,然后再亲尹州一下。
现在孟经艺会问一句:“尹州,我可以抱抱你吗?”
尹州张开手,孟经艺慢慢走过来,慢慢张开手,再慢慢抱上去。
每一个慢慢的动作都能把尹州折磨得死去活来,孟经艺抱上就不撒手了。
两个人身体挨得很紧,孟经艺揪着尹州的白大褂,踮起脚凑近他耳边说:“尹州,我能感觉到……”
尹州呼吸都停了:“感觉到什么?”
“你有反应,医生会对病人有星欲吗?”孟经艺声音里藏着很勾人的魅惑,“朋友之间也不会这样,尹医生你喜欢我,尹州你喜欢我!”
两个主语,两个肯定句。
尹州磨了磨牙,掌心扣着孟经艺的腰:“你到底有多少面?”
“很多面,”孟经艺偏了下头,在尹州唇上亲了下,“晚安尹医生,晚安尹州,以后让你多看几面。”
尹州那根弦彻底崩了,他根本经不起一点儿逗弄,心里有什么东西灭了,但又很快亮了。
也别晚安了。
尹州把孟经艺直接拉到监控死角,手指查进孟经艺头发里,狠狠吻了下去。
两道呼吸缠来缠去搅在一起,越拧越紧。
尹州这段时间的所有压抑跟克制一下子决了堤,洪水直接淹到了头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跟主导地位。
他真的快疯了,他也快炸了。
孟经艺的一切都成了催化剂,鼻腔里的哼,舌尖上的味道,掌心里柔软的发丝。
金属拉锁的声音刺激着尹州的耳膜,两个人的掌心很快饱满了,又交织在一起互相压着碾磨。
两个人都是有经验的,但此刻脑子里都空了,跟俩愣头青一样,蛮横又直接,额头抵着额头,直接奔着最顶点去。
一起疼,一起叹息,最后又一起下了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