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经艺出院的时候，尹州递交的休假申请也批下来了，尹州工作这么多年，几乎都没休息过，这次朋友跟同事还好奇，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休假了，尹州对外都是统一说，他最近有点儿累，想休息休息，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其实他休假完完全全是因为孟经艺，他担心孟经艺出院之后的状况。
孟经艺的姐姐孟经悦本来是要来医院接他的，但孟经悦的飞机晚点了，他的经纪人孙青也在外地，尹州就说他送孟经艺回家，孟经悦在电话里还挺不好意思的，说了好几遍麻烦尹医生，又说了好几遍谢谢尹医生。
当时尹州的手指被孟经艺拉着呢，孟经艺听到他姐姐说的话，凑到手机话筒前说：“姐，你不用担心我，我跟尹医生回去就行。”
孟经悦又嘱咐两句，跟孟经艺说了自己下飞机的时间，要登机了才挂电话。
尹州开车带着孟经艺离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瞬间就碎成粉末被风吹干净了。
最兴奋的还是孟经艺，终于出院了，不用再待在那个到处都是钢丝密网的地方，鼻子里不再是消毒药水味儿，副驾车窗一直开着，路边成排的大杨树不停往后退，在他眼里跳舞似的。
路上没多少车，孟经艺伸出手，感受着微风从自己指缝间往后漏，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闻着空气里花香树香的新生味道，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看着孟经艺高兴，尹州也高兴。
“回家了好好休息一下，想去哪里玩儿？”尹州说。
“我想做的事儿太多了，出去旅行，看电影，去餐厅吃饭，月底还有试镜，”孟经艺掰着手指头一一说完，扭头看着尹州侧脸，笑着问，“你陪我呗。”
发生了亲密关系，两个人就是不一样了，尹州抓着孟经艺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下：“陪，你想去哪儿都陪你。”
孟经艺家住的地方很远，但是开车正好路过尹州家，快到小区的时候，尹州还特意给孟经艺指了指：“这个小区就是我家，3栋1602，下次带你上去认认门。”
孟经艺说：“带我去看看小九儿吧，我不着急回家，我姐的飞机晚上才能到。”
孟经艺到了小区一打方向盘，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小九儿一听到开门上就跑出来，爪子不停扒拉着尹州裤脚，但很快就发现今天还多了个陌生人，陌生男人跟尹州手拉着手，小九儿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一直瞅着孟经艺。
孟经艺蹲下身体，抬手打了声招呼：“小九儿你好啊，我叫孟经艺。”
小九儿俩眼珠子转了转，冲着孟经艺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尹州被他俩的互动给整笑了，一手抱起小九儿，一手牵着孟经艺进去。
“小九儿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我有朋友来，小九儿理都不理，扭头就走。”
尹州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家里的东西也都是他自己的，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给孟经艺换上：“有点儿大，你先穿着。”
孟经艺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尹州家很大，但有点儿乱，沙发上搭着好几件衣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猫玩具也到处都是。
尹州挠挠头，赶紧把沙发上的衣服一划拉，团巴团巴抱到阳台上塞进洗衣机里，出来的时候又把家里大致规整了一下。
“家里有点乱，你坐沙发上。”
孟经艺没见过尹州这么呆头呆脑的模样，坐在沙发上，又指指烟灰缸：“你抽烟还这么多。”
“不是一次性抽的，好几天的，你之前说不喜欢烟味儿，现在是半戒状态了，就是抽了很多年，一下子戒不掉，一点点来。”
说完，尹州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又把烟灰缸洗了洗，收进抽屉里。
他看看孟经艺，又说：“不抽了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
尹州一屁股坐在孟经艺身边的沙发上，还把趴在孟经艺身侧的小九儿往旁边挪了挪。
他仰着头枕着沙发，胳膊从孟经艺脖子后面伸过去一揽，他知道孟经艺很爱干净，手心在孟经艺胳膊上下搓了搓说：“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懒，没养成随拿随放的习惯。”
孟经艺身体一松，懒懒靠在尹州胳膊里，手指戳戳尹州的肋骨：“我做饭不好吃，你做饭好吃，你不会收拾家，我挺会收拾家的，这么看，咱俩还挺互补的。”
孟经艺手指头轻轻一戳，一句软软的话一抛，立刻就把尹州的火给勾起来了，他对孟经艺真的抵抗不了一点儿。
两个人原本坐在沙发上，最后滚去了卧室。
小九儿对着突然大力关上的房门喵了一嗓子，还跑过去挠了几下门，好奇着房门后发生了什么。
大白天的窗帘也没拉，孟经艺光裸的手臂朝着窗户一晃：“尹州，窗帘……拉上。”
尹州撑起胳膊，跪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孟经艺红扑扑的脸，喘了好几口气，先把那股什么都不管的劲儿压下去，站起来把窗帘拉好才回来。
在医院里，两个人都是解解表面的渴，彼此伸出刚长出来的新鲜触角，碰一碰摸一摸，没真的到最后。
现在什么都不顾了，尹州都快把孟经艺掐出旋涡来了，用的是绝对的不容人反抗的力道，他拽着孟经艺进了沼泽地，想着就那么直接把孟经艺顶碎撞破才好。
孟经艺一开始身体的褶皱都是疼的，后来只想跟尹州一起碎成灰算了，两个人每一根血管里都长出了散发着香气的菌丝，快速生长，拼命缠绕，再到不可分割，化成一体，最后共生到一起。
尹州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孟经艺，好像被折断的花杆，从花杆断面里渗出白色的，让他迷醉的液体。
他伸出手指勾了一点放在嘴里舔了舔，孟经艺的所有都是香的。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天擦了黑，时间好像都坍塌了，要不是孟经艺手机上定了要去机场接他姐的闹钟，两个人都快忘了此刻何年何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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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快到了，两个人一起洗了澡，尹州开车带着孟经艺直接去机场接孟经悦。
孟经悦早就在餐厅订了位置，三个人从机场直接去了餐厅，一路上孟经悦都在谢尹州，吃饭的时候也是。
“我家小孟能这么快出院，多亏了尹医生。”
“都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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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经艺屁股疼，他坐在椅子上老动，孟经悦注意到了，一脸担心：“小艺，是不是不舒服啊？还是椅子坐着不舒服？哪里疼吗？”
“没有，姐。”孟经艺斜着屁股，听他姐一说，不敢再乱动了。
尹州就坐在孟经艺旁边，胳膊悄悄伸到孟经艺腰后，给他揉了揉，想让他好受一点。
孟经悦又捋捋孟经艺头发：“小艺，出院了就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知道了姐，我会好好休息的，月底还有两个试镜。”孟经艺边跟姐姐说话边吃东西，吃到了好吃的虾，给姐姐夹一个，又自然而然地给尹州夹了一个。
两个人一下午消耗了不少体力，中午什么都没吃，这个点儿都饿得不行了。
孟经悦注意到了他俩的小动作，但没往别的方面想，依旧是以为这几个月一定是尹州非常负责，所以孟经艺才会这么依赖他的主治医生，她心里也更加感激尹州了。
但听到孟经艺说月底就试镜，还是担心孟经艺的身体跟精神状态。
“刚出院就要试镜啊？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
孟经艺说：“到月底我还能休息好几天呢，没事儿，就是先试镜，还不一定能争取到角色呢。”
“行，你喜欢演戏，想去就去吧，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助理跟着，一个助理够不够，我给你多找几个吧。”
“姐，试镜我自己就行。”
“我这不是担心你。”孟经悦说着说着就多了，“如果再碰到那个裴……”
孟经艺听到“裴”字，立刻就出声打断了姐姐的话：“姐，我已经好了，不会的。”
孟经艺又扭头去看尹州，尹州没什么别的反应，还在不停给他夹菜，让他多吃一点。
晚上尹州把姐弟俩送回家，孟经悦又是千恩万谢，最后尹州要走，她还把人送到门口。
尹州坐在车里没走，他烟瘾犯了，但是兜里没揣烟，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打开车里的储物盒，果然有以前的存货，下午刚说的不抽了，跟放屁一样，他现在主要是有点儿烦。
他晚上在餐桌上一直观察孟经艺的反应，从孟经艺听到那个姓“裴”的开始，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刚刚他要走，孟经艺抬起眼皮看了他几眼，低着头，也没出门送他。
烟抽了一半，尹州兜里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孟经艺给他打的，尹州用力吸了口烟，摁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手机贴得有点儿紧，孟经艺一声低低的“尹州”传过来，尹州耳朵忽一下就麻了。
尹州在心里说，尹州你完了，你彻底完了，孟经艺一个声音就能把他折磨死。
孟经艺在电话里慢慢吐了口气，然后说：“你又抽烟了。”
尹州慌慌张张，赶紧掐了烟头，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二楼有个房间亮着灯，孟经艺就站在窗边看他。
两个人隔着很远对视，尹州扔了烟头说：“掐了掐了，不抽了不抽了。”
“尹州，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姓裴的？”
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尹州选择实话实说：“我知道那个人。”
姓裴的就是孟经艺口中的那位先生，孟经艺当初会进医院，也是因为那个姓裴的，那段时间孟经艺不认人，也是把他当成了姓裴的，想到这里，尹州无声苦笑了一下。
孟经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敢开口问自己心里想了一晚上的问题：“你会觉得我膈应吗？”
尹州没想到孟经艺会问他这个：“怎么会呢？”
“我晚上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膈应，因为一个人得了精神病，因为一个人进了疯人院，因为一个人，把你当成了那个人，尹州，想到那些，我就厌恶我自己……”
“我没有觉得你膈应，从来都没有……”尹州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他还以为孟经艺晚上的反常是因为那个姓裴的，“你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段生病了而已，就算不是因为他，后面也可能会因为别的事。”
“可是，刚刚你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再见，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以后我有问题还可以去找你吗？我还可以去见小九儿吗？我还能吃你做的饭吗？你在车里答应我的事，还愿意陪我去做吗？”
孟经艺一口气问了好几个“我可以吗”，没听到尹州的回答，又很快加了一句：“尹州，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我心脏疼，后面也疼。”
尹州眼睛，鼻子，耳朵，五脏六腑，还有全身的细胞血管骨头都在地震，嗓子眼儿那堵了泥石流一样，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孟经艺没听到尹州的回答，又不甘心地问他：“你在听吗？”
尹州终于能发出点声音来了：“在听，我在听。”
“你在想什么？”孟经艺问。
去他娘的姓裴的，去他妈的明天。
尹州哑着声音爆着粗口：“不说再见，也不用明天见，我现在只想上楼扞死你……”
孟经艺手指敲了敲手机，声音贴着尹州耳朵：“那你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