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丝滑倒入车位，陈诺牵着小比从副驾上下来，看了眼旁边自家车位上的两辆车，依依不舍地把狗绳交还给贺辰睿。
贺辰睿正要接，突然想到什么：“要不要让小比去你家陪你？”
陈诺眼睛亮了：“可以吗？”
“嗯，外婆家今天人多，我怕它人来疯，放你那儿我放心点，等我晚上回来接它。”
陈诺立刻说好。
他牵着小比进家门，他爸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回头看见陈诺说了句：“回来啦。”
陈诺点点头，喊了声爸。
他爸一个学期没见到过儿子，见了面好像也没多热情，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看他的电视了。
陈诺手里的狗绳紧了紧，是小比在用力拽他。小比第一次来陈诺家，面对陌生环境有些抗拒，放开嗓门叫了两声。
叫声把正在厨房里忙的陈诺妈妈引了过来。
他妈妈见了狗，面色不善地问陈诺：“哪来的狗？你养的？”
陈诺说：“不是，贺辰睿的，他们一家等会儿要出去，我帮他带一会儿，晚上回来还给他。”
他妈妈说：“哦，你可不许养狗啊，麻烦死了。”
小比听不懂人话，但是能听懂语气，明白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很没有安全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陈诺。
陈诺蹲下去摸摸它的脑袋，把小比抱了起来。
陈诺妈妈顿时大叫：“我的天呐！你竟然抱身上，不嫌脏啊？衣服上都是狗毛，你等会儿不许躺沙发上！”
陈诺说好。
他妈妈还是不放心：“你看着它点啊，别让它到处乱跑，厨房和楼上不准去听到没有，它不会到处乱尿吧？能不能关厕所里别让它出来？”
陈诺没说话，他爸被烦得受不了，低吼了一声：“你能不能少说几句，不就一只狗吗，吵死了。”
陈诺妈妈当场就炸了：“哎，它要是把家里弄脏了还不是我收拾！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
小比叫了两声，在陈诺身上拱了拱想下去，陈诺放开手，犹豫了下把小比牵了出去。
贺辰睿正从隔壁出来，手里大包小包的年货往他爸的车上拎，陈诺牵着小比过去：“要不你还是把小比带着吧，在我家不方便。”
小比高兴地往贺辰睿身上扑，贺辰睿接过了狗绳说：“好。”
贺辰睿爸爸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见了陈诺和蔼地打招呼：“小诺回来啦，好久不见呀。”
陈诺喊：“伯伯好。”
“听说你在读研了，读的什么专业呀？”
“微电子。”
“哦哦，好专业，以后有前途。”
贺辰睿妈妈也出来了，陈诺又喊了声：“阿姨好。”
“哎哟哟小诺现在帅的呀。”
陈诺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慢点。”
贺辰睿妈妈说：“好好好，快进去吧，外面冷。”
陈诺又看了贺辰睿一眼，贺辰睿扬了扬下巴，用口型对他说“去吧”。
陈诺向他们挥挥手道别，转身往回走，背后传来阿姨的声音：“来来，让我的乖孙子坐我腿上。”
陈诺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没有马上进屋，躲在自家院子的矮墙后面，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杆，目送他们一家四口欢声笑语地离开。
陈诺进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回厨房里去了，客厅里他爸还在看电视。
他上楼去自己房间里躺了会儿，六点多听见他爸喊他下楼吃饭。
晚饭是他妈从酒店定的预制年夜饭，直接倒锅里炒一炒蒸一蒸就行，味道还可以。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可聊的。
陈诺爸爸稍稍关心了下：“研究生课程紧张吗？”
“不紧张。”陈诺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导师盯得紧，每天都要去实验室。”
他爸说：“主动点，多学学。”
陈诺说：“好。”
陈诺妈妈问：“六级考了吗？”
陈诺心一沉，小声说：“还没。”
他妈妈“哼”了一声：“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干嘛。”
陈诺吃得慢，他爸妈都吃完了，就剩他一个人继续坐在桌边吃，吃完收拾了一下桌子，把碗筷拿去厨房洗。
他妈妈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在旁边抱怨：“你看看你爸，什么都不干。”
陈诺赶紧把身后的厨房门关了，怕他爸听见，听见了又要吵。
他爸在看春晚，陈诺洗完碗坐在客厅里陪他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就上楼了。
陈诺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和上大学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他那时候每天除了写作业，还会干什么呢，陈诺有些想不起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诺拿起来看，是贺辰睿问他：【在干嘛？】
陈诺如实说：【在发呆，你呢？】
贺辰睿：【在回来了】
陈诺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陈诺：【这么早就回来了？】
贺辰睿：【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睡觉早】
陈诺：【哦】
贺辰睿：【你准备一下，我还有1分钟到家】
陈诺不解：【准备什么】
贺辰睿：【给你过年】
陈诺没来得及套外套，穿着棉睡衣就下了楼。
楼下灯关了，爸妈都不在客厅里，他直接拿了钥匙出去。
贺辰睿已经到了，站在院门外，身上穿着那件跟被子一样的羽绒服，从头裹到脚，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
陈诺走过去问：“这是什么东西？”
贺辰睿神秘兮兮地打开给他看。
陈诺看完惊讶地抬起头：“市区不是不能放吗？”
贺辰睿说：“偷偷的。”
两个人像逃课的高中生一样，鬼鬼祟祟跑到小区外面，过了座桥，来到一片空地。
这地方原本是小区阿姨们跳广场舞的，今天大过年的没人跳，刚好成全他俩在这偷鸡摸狗。
陈诺检查了一圈周围没有人，放下心来，问贺辰睿：“烟花哪里买的？”
贺辰睿简单概括：“从我小表弟那儿抢的。”跳过了小表弟是怎么又哭又闹，告状告到他姨妈那儿的。
他把袋子扔在地上，把里面的烟花棒拿了出来，跟陈诺分了分，每人三根，用打火机点燃。
烟花棒“呲呲呲”地燃烧起来，烧了两秒突然间火力变大，跟点着了火箭似的。
两个人的脸瞬间被火光照得煞白，笼罩在烟雾里，毫无美感。
“报看。”陈诺评价。
贺辰睿同意，把烧完的烟花棒扔到一边，从袋子里重新拿了一盒小烟花出来：“试试这个。”
陈诺已经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跃跃欲试抢着说：“我来我来。”
贺辰睿把打火机递给他，关照说：“小心点。”
陈诺蹲下身，把引线点燃。
那根引线比正常的似乎短一些，陈诺点完刚站起来，还没跑远，眼前就“砰”的窜出了火星子。
陈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地上有个不明显的起伏，陈诺没注意，绊了一下，撞到了身后的贺辰睿。
贺辰睿抓住陈诺的手稳住了他，问：“有没有被火星溅到？”
陈诺摇摇头说：“没有。”
贺辰睿摸了摸陈诺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穿太少了？”
他这才注意到陈诺只穿了件长袖的睡衣，急忙拉开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把陈诺整个人一起裹了进来。
陈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背就已经贴到了贺辰睿的胸口。
羽绒服已经被贺辰睿捂得很暖和了，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陈诺透过衣服面料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陈诺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被贺辰睿喝止：“别动。”
陈诺不敢动了，任由贺辰睿揽着他的腰。
他们贴得很紧，耳边是贺辰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扫过耳朵尖，陈诺觉得有些发烫。
点燃的烟花开始变换起了颜色，五颜六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往外散落，像一颗颗坠落凡间的星星。
陈诺的心很慌，像那些火花一样在胸口乱蹦。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不敢往后看贺辰睿，只能结结巴巴地转移注意力：“这个，这个比刚才的好看。”
贺辰睿在他耳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烟花持续了很久，好像有好几分钟，陈诺觉得自己背上都开始出汗了，烟花才渐渐熄灭。
陈诺立刻从贺辰睿身上弹开，避开他的目光说：“太冷了，回去吧。”然后也不等贺辰睿说什么，自顾自地一路小跑走了。
袋子里还有两盒小烟花没放，贺辰睿连同地上的烟花残骸一起收拾了下，没有去追陈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羽绒服上还残留着陈诺的余温，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酒店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被陈诺纯良的睡相给骗了，没舍得把他叫醒，后来关了灯才发现这小子睡觉并不老实。
半夜里从床的那头滚过来，手和脚一起往他身上扒，贺辰睿把他推开，没过一会儿又扒拉上来。要不是陈诺的眼睛一直闭着，贺辰睿简直怀疑他是故意。
最后贺辰睿累了不想推了，闭上眼，任由陈诺从背后抱紧。
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腰间，鼻子在他背上一蹭一蹭，还有那温暖柔软的呼吸，像根羽毛一样在他心尖上来回地挠。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那天晚上，他确实听到了自己凌乱到毫无章法的心跳声。
就和现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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