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的国庆节，贺辰睿正在院子里擦他的宝贝自行车，看见隔壁阿姨拖着行李箱出门，停下手里的活喊了声“阿姨好”。
阿姨冲他笑笑，上了车。
车发动后刚开出去五米，又退了回来，退到贺辰睿院子前。
车窗降下，妆容精致的阿姨探出头问：“辰辰，你有没有认识的英语系同学做家教呀？我家小诺高三了，英语成绩还是一塌糊涂。”
贺辰睿一听，说还真有。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最好的兄弟约出来吃饭。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一定得去。”贺辰睿这样叮嘱。
吴栎虽然是英专生，但从没当过家教，心里没底，问贺辰睿：“是个什么样的小孩？”
贺辰睿说：“挺帅的，皮肤很白。”
“啧，我没问你长相，我是说性格。”
“哦。”贺辰睿用筷子顶着下巴，回忆了会儿，“有点内向，不怎么说话，不阳光不开朗。”
“啊？不会是问题学生吧。”吴栎更担心了。
“他们家……额，情况有些复杂。”贺宸睿含糊其辞，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方便多说。
最后吴栎还是没能抵挡高价薪资的诱惑，去了陈诺家。
就如贺辰睿所说，陈诺确实是个内向的孩子，好在非常听话，吴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好教。
只是有点奇怪，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四个周末，一次都没见过陈诺父母，工资是陈诺妈妈手机上直接转给他的。
吴栎忍不住问：“你爸妈呢？”
陈诺说：“出差去了。”
后来又过了两个星期，吴栎在周末补课的时候正好碰见陈诺父母回来。
他父母都是外表非常体面的人，十分客气地对吴栎说“孩子高三了，英语成绩一直上不去”“很着急，全靠你了”等等。
吴栎不停点头，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
他在微信上点了确认收款，心情愉悦地回到陈诺房间，见陈诺低着头，在抠手指甲。
吴栎说：“你爸妈回来了，怎么不下去见见？”
陈诺沉默着摇了摇头。
吴栎估摸着孩子正值叛逆期，没再多问。
这天下午讲题讲到一半，楼下突然间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陈诺母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和父亲的低吼。
“陈明华！你还不如别回来！”
“你当我愿意回来吗！还不是为了儿子！”
陈诺握笔的手紧了紧。
晚上，正在打游戏的贺辰睿被吴栎从宿舍里叫了出来。
吴栎开门见山地问：“他父母是不是经常吵架？”
贺辰睿并不感到意外：“你听见了？”
“嗯。吵得挺凶的。”
贺辰睿靠在宿舍门外的墙上，叹了口气：“刚搬过来就这样了，他爸是企业高管，他妈是律师，两个人经常出差，不怎么回来，一回来就吵。”
他们小区是别墅小区，楼跟楼之间间隔不小，但贺辰睿家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可怜。”吴栎眉头紧锁。
“你当着他的面可别表现出来。”贺辰睿提醒道，“这种小孩很敏感的，表面上假装没事，你越可怜他他心里越难受，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就行。”
吴栎点点头说：“知道了。”
之后吴栎依旧每周一次上陈诺家补习英语，快到年底的时候系里催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吴栎拖延症严重，还没开始写。
他找到了贺辰睿：“求你了，替我去两周，等我报告交了就ok。”
贺辰睿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而且这活毕竟是他接的，就答应了下来。
陈诺一开门，看见贺辰睿却没见到吴栎，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贺辰睿大大方方地从他身边挤了进来：“吴栎没空，我来代课。”
陈诺父母这两周又不在家，贺辰睿按照吴栎的吩咐，把准备好的题目拿出来给陈诺练习。
陈诺接过习题，不确定地问：“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会教英语吗？”
贺辰睿无语：“弟弟，我好歹也是个985大学生，别瞧不起人好吧。”
陈诺对此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照做。
等他做题的空档，贺辰睿看见桌上放着张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拿过来仔细一瞧，数理化接近满分，英语却只有75。
贺辰睿说：“补了大半个学期了，没什么用啊。”
陈诺：“有用，我本来考55。”
贺辰睿：“6。”
陈诺磨磨唧唧把十道选择题做完，交给贺辰睿批改。
贺辰睿拿过来一看，前五个空就错了三个。
“这道送分题啊，你还错。”
“这道题跟刚才不是一样的吗？你那道对了这道怎么错呢？”
“这个语法初中就教了吧。”
……
陈诺抿着嘴，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赶紧走吧，别来了。”
“那不行，我收了钱的。”
陈诺气得推他：“我给你两倍，你赶紧走。”
贺宸睿觉得好笑，赖在椅子上巍然不动。
吴栎这时候像有感应似的，发来一条微信：
【记得态度好一点】
贺宸睿拿起手机回：【我态度向来很好】
美滋滋地回完消息，一抬头发现有个小脑袋瓜伸长了脖子，正盯着他手机屏幕看。
贺宸睿连忙锁屏。
但还是被看见了，刚才的聊天背景是吴栎的一个侧脸，那角度显然是偷拍的。
贺宸睿不自然地敲敲桌子：“赶紧做你的题。”
“你喜欢他？”
陈诺声音很平静，仿佛问的是你喜欢吃青菜？
贺宸睿有些意外。
陈诺用一种见过世面的口吻说道：“不就是同性恋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贺宸睿：“臭小子。”
两周后，吴栎顺利通过了开题，可以回去给陈诺上课。
这次他特地带上了陈诺最喜欢吃的芒果和凤梨酥，为姓贺的代课老师的所作所为赔礼道歉。
陈诺却有些心不在焉，听吴栎讲题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往他脸上飘。
吴栎发现了，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陈诺慌忙摇头：“没什么。”
他一边转笔一边思考着，贺宸睿喜欢他哪里呢？
眼睛？嘴巴？还是那个小酒窝？
这么一走神，题目又错了好多。
跟贺辰睿那家伙不一样，吴栎对陈诺总是非常有耐心，他把做错的拿出来一题一题细细地讲，哪怕已经讲过好几次。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吴栎身上温暖清爽的气息，陈诺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没来由地觉得很安心。
傍晚补习结束，陈诺送吴栎到门口，分别之前怯怯地问：“栎哥有女朋友了吗？”
吴栎说：“还没有呢。”
“那男朋友呢？”
吴栎笑了：“当然也没有。”
陈诺点点头，看样子挺开心的。
转眼一个学期就过去了，吴栎寒假要回老家过年，补课暂时告一段落。
某天晚饭后，贺宸睿身穿羽绒服脚蹬人字拖出门ⓝⒻ扔垃圾，嘴里还叼了根烟。
陈诺打开院门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贺宸睿见了他，友好地打招呼：“这次期末英语考了几分呀？”
陈诺跳过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地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吗？”
“谁？”贺宸睿一时没反应过来，“吴栎？”
“不然呢？”
“你要知道这个干嘛？”贺宸睿吸了口烟。
“因为我也喜欢他。”
贺宸睿差点被烟呛死。
“小屁孩儿赶紧回家写作业吧，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多半是作业不够多。”
“我要和你公平竞争！”陈诺郑重宣布。
贺宸睿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裹紧些，跑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的回忆不会很多，后面偶尔会穿插一点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