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湫忍着内心的汹涌,手指激动到发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不对的事,你会远离我吗?”
季时昱单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着,冷声说:“当然会。”
闻湫低头笑了声,“我知道了。”
季时昱:“回去吧。”
闻湫嗯了声,这次倒是没意见了。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闻湫没有回头,手指插在风衣兜里,微风掀起衣角,修长挺拔的背影异常吸睛。
第二天上午。
季时昱和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听着关秘书和安秘书相继汇报工作,后者汇报完离开了办公室。
关秘书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去,说:“您下周要去G市的票已经订好了,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他接过签下字,点了点头。
下午,季忱来了。
在季忱进来之前,季时昱看到了闻湫打来的电话,他挂断,那边又打来,只好接听,说:“我这边有事,待会儿再说。”
闻湫:“哥哥,别挂断,我想听你说话。”
季时昱:“没什么好听的。”
“我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合眼,我真的忍不住了,特别想听到你的声音,我绝对不出声打扰你,你别挂好不好。”闻湫哀声恳求。
季时昱冷声拒绝:“不行。”
“我的黑眼圈好重,脸色也好差,我快困死了就是睡不着,”闻湫咳了两声,“我好想睡觉,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安心。”
季时昱无动于衷,“吃安眠药。”
“我对一切含有安眠成分的药物过敏,吃了会喘不上来气的,呜…我好可怜……我只是想睡觉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隔着手机,季时昱能想象到闻湫此刻会做出什么表情,他闭了闭眼,说:“没有下次。”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手机放到一旁,拿了份文件盖住了通话显示。
下一刻,有人推门进来了。
“哥。”季忱小心关上门,“我妈让我来跟你道歉。”
“我没放在心上,你让她别多想。”季时昱抬起头,对着沙发昂首示意,“随便坐。”
季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完全没有往日的活泼,“我前天晚上和我姐说了那天的事,我姐打算回来一趟。”
季时昱没出声,操纵鼠标打开电脑里的文档。
“我姐说,有份文件想送给你,她不放心其他人转交,非要亲自给你送过来。”季忱叹声气,“我爸昨晚出院找我妈道歉,我妈收拾东西出去住了,我爸这次是真把她伤到了。”
季时昱对他们家的事没兴趣,但也没打扰季忱找他倾诉。
安静了一会儿,季忱问:“哥,如果我爸妈离婚了,你说我要跟着谁?”
季忱身为成年人,在法律上跟着谁并不重要。
季时昱松开鼠标,向后靠着椅子,一语道破他的想法:“你想跟着你妈回尹家,又怕以后跟爷爷奶奶生疏了。”
季忱点点头,“我妈性子软,这些年一直就被我爸掌控着,她好不容易有了离婚的想法,我不会劝她,可我更不能抛下她,她会受不了的。”
季时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爷爷奶奶对你的好又不是因为你爸。”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那我先走了。”季忱站起身,走到门口想起件事,转过身走到了办公桌前,低声问:“哥,你和闻湫是怎么回事儿?”
他昨天没错过闻湫对季时昱的关心,当时容不得他多想,这两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回忆起了闻湫的紧张。
从楼下开始吵架,闻湫就问他会不会波及到他哥,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太不对劲了。
闻湫是他的朋友,遇到这种事不应该先关心他吗?尤其是下楼后,谁都不看只守着他哥,生怕他哥受丁点气。
“他暑假想来我这里兼职,跟上司搞好关系不是应该的吗。”季时昱面不改色道。
季忱面露疑惑:“……是这样吗?”
季时昱:“不然呢,你还指望我和他之间有关系?”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季忱迟疑一阵儿,轻咳一声,“哥,你别嫌弃说话难听,你条件是很好,长得比明星都要帅,但是吧……”
季时昱:“但是什么?”
季忱:“但是你和闻湫的年龄差太多了,六岁啊,反正我是不可能找一个比我大六岁的人。”
季时昱第一次被人说年龄的事,抿了下唇,道:“季忱,我才25,你说话注意点儿。”
“哥,我还有两个月才20岁。”季忱笑嘻嘻说完,强调道:“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大家不都说三岁一个代沟,你和闻湫差了六岁,代沟可不小啊,你每天跟个大忙人一样,肯定没有我们大学生的网速快,我这不是怕你和他有交流障碍嘛。”
季时昱看了眼被文件盖着的手机,没生气,神情不明地问:“你觉得我看上闻湫了?”
“……也不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我觉得闻湫长在你审美上,怕你对他动歪心思。”季忱声音越来越小。
季时昱冷声道:“这个月缺钱了别找我。”
“我错了,不敢了。”季忱飞速滑跪,心情好了不少,笑道:“我走了,我们就当没聊过这事儿。”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季时昱拿开了压着手机的文件,没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了很小的声音。
“他走了吗?”
季时昱打开免提,“走了。”
刚才的通话没有开免提,闻湫听不到季忱前面说了什么,后面的话或许是因为季忱离得近了,他听得很清楚。
这不,刚得知人走了,立即开始表真心。
“哥哥,你不要听季忱胡说八道,我们差得不多,六岁是我最钟意的年龄差,更何况爱情不分年龄段。”闻湫当时真想出声打断季忱,怕季时昱生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说得不全错,六岁之差,能聊到一起的话题太少了。”季时昱不否认季忱的话。
闻湫着急道:“什么啊,他自己没谈过恋爱,怎么好意思管别人的恋爱怎么谈,哥哥你别被他洗脑了。”
季时昱无声轻笑,没有泄露任何情绪,提醒他一个事实,“闻湫,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季忱怕我看上你,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闻湫默了好一阵子,说:“季忱说,我长在你的审美上,这是真的吗?”
季时昱:“假的。”
“假的也没事,”闻湫自我催眠一般,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很乖,很听你的话,我会学着如何讨你欢心,你不要躲着我就好。”
季时昱:“没躲着你。”
闻湫:“那你这周末有时间嘛?”
季时昱:“……你想约我出去。”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一直都想约你出门,说实话,我来A市那么久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和景区没有去过,我想和你一起去。”闻湫大大方方道:“哥哥,你不答应我,我就会和之前一样,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哪怕在你工作的时候也会缠着你不放。”
“哥哥,给我个机会吧。”
季时昱再不答应他,他就快忍不住彻底暴露自己的本性了,这段时间忍得无比煎熬,不确定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季时昱和闻湫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明白闻湫的真实性子。他叹口气,手肘抵着桌面,抬手摘下眼镜,按了按被眼镜压得有些痛的鼻骨,问:“几点?”
“早上九点半,可以嘛?”闻湫声音含笑。
季时昱轻嗯一声,“到时候给你个地址,你开车接我。”
“哥哥,你真好。”
“有个前提。”
“你说。”
“以后不准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偷看我。”
季时昱发现很多次了,但他没有说出来,昨天坦白说了那些话,不差今天这一句了。
电话里,闻湫愉悦笑了两声,“哥哥好敏锐啊,我都藏这么隐蔽了,居然还能被你发现。”
就闻湫那独一份炙热贪婪的视线,季时昱想不到第二个人,每次感受到不对,他就知道闻湫在附近偷看他。
闻湫接着道:“我很听话的,自从你说过不喜欢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我就在克制自己了。”
季时昱拆穿他:“你只克制了几天而已。”
“哪有啊,只要哥哥不躲着我,我可以一直控制。”
这是挂电话前,闻湫说的最后一句话。
季时昱放下手机,向后靠着椅子,不知道该不该给闻湫这个机会。
他对闻湫没有起歪心思,目前的情况不可能走回原剧情,但闻湫对他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瞬间,小时候去S市的事情又灌进脑中。
季时昱给闫絮发了条消息。
【妈,我十一岁那年去S市找你那么多次,有没有哪次送一个孩子去过公安局?】
去公安局肯定会印象深刻,可是他毫无印象,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清楚爸妈在哪个国家旅游,现在这个时间点大概率在休息,便没急着等消息。
晚上。
季时昱睡觉前得到了答复,闫絮打来了视频电话,他没开镜头,拿着手机看闫絮给他照得雪山,从这个位置和高度来看,闫絮应该在酒店。
“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问这个?”闫絮问。
季时昱坐起来,靠着床头,“前几天和朋友讨论S市的事,突然想到那段时间经常去S市找你。”
闫絮笑了声,说:“你没去过公安局,倒是有一天带回来了一个孩子,不认识人家就带回来了,给我吓了一跳,我拜托你刘叔叔把人带到公安局了。”
季时昱眼眸微闪,“是那位刘局长?”
“对,是他,想当年他还是个副队,如今都升成局长了。”闫絮感叹道。
季时昱顿时毫无困意,“我那年带回去的孩子长什么样?多大了?”
闫絮:“看着四五岁了,我没照片,你刘叔叔倒是给你们拍了张合照,过去这么久了,可能已经找不到了,我过会儿帮你问问。”
季时昱应了声,“妈,我记不太清这件事了,那阵子有发生什么令你记忆深刻的事吗?”
“还真有呢,”闫絮蓦地冷笑道:“你刘叔叔把那孩子接走后,你就回家了,你爸为了把我骗回去,第二天故意说你生了重病,吓得我立马回了A市,那次可让他得逞了。”
话音落地,手机里传来季任烽无奈狡辩的说辞:“我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我去找你,你每次都把我关在门外,我再见不到你就要疯了。”
手机那头的夫妻俩说个不停,季时昱却无心听他们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年的事。
他清楚记得闫絮回来的那天,记忆涌进脑中,连带着前一天的事都有了模糊的印象。有了这个开头,那天的事像是擦掉雾气的玻璃,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记得当时和闫絮住的楼区附近有所幼儿园,十一岁的他想去幼儿园对面的公园里玩秋千,在那里看到个被几个孩子围着的小男孩。
忘记是发生矛盾还是怎么了,只记得小男孩哭了,其他小孩笑得一声比一声大,他身为大孩子过去阻止这种场面,其他小孩看到一脸严肃的他,全吓跑了。
他本意是想走的,哭得双眼通红的小男孩拽住了他,问能不能和他回家。
季时昱隐约记得自己说了家在A市的话,然后带小男孩去了闫絮那里。
闫絮吓了一跳,问他话,他也说不清楚,闫絮就打电话联系了自己的警察朋友。
十一岁的季时昱和小男孩玩到下午,身为警察的刘叔叔过来带走了小男孩,之后就是季时昱跟着林管家派来的人坐飞机回了A市,再之后便是闫絮被骗回家了。
季时昱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发现手机里的视频通话早挂断了,聊天框里多了张非常老旧的照片,他点开照片,视线微凝。
他回想了快十分钟,只记得大概事件,记不清小男孩的脸。
有了这张照片,记忆更加清晰,照片里的男孩和现在的闻湫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神韵五官没有太大改变,哭起来还是那副让人心疼的模样,不然小时候的他不会把人带回闫絮那里。
闫絮没见过闻湫,自然不可能认出闻湫是那个孩子。
这就能对得上了。
季时昱从来就不认为闻湫只凭着原书里的剧情,就对他有那么深的执念。回想起闻湫之前的反应,一定对小时候这件事记忆深刻。
他模糊记得一段对话,小时后的闻湫告诉他,“我以后去A市找你好不好?”
他说:“A市很大,你找不到我。”
闻湫没有再吭声,摆弄着奥特曼模型发起呆来。
如今再看,闻湫家里人不让他来A市上学,他非常执拗的改了志愿并不是讨厌S市,而是遵照小时候的话来A市寻找他。
依照闻家的能力,闻湫想找到他很轻松,但是闻湫没有借用家里的人脉,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找过他,直到觉醒后,有了岳裎这层人脉,闻湫巧妙地以岳裎表弟的身份来与他相识。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一时的猜测。
时间很晚了,季时昱却提不起一点困意,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后来吃了安眠药才勉强睡了一觉。
次日中午。
季茵从外地回来了,分别交给了季时昱两份文件和一个U盘。
“大哥,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所知道的部分,我想应该能够帮到你。”
季时昱猜出了什么,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第一次对季茵的做法感到惊讶,“过年时你还想让我网开一面。”
季茵苦笑:“我不是心疼他,是心疼我妈,季忱打电话跟我说了元宵那天的事,我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他敢动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我不想让我妈受那份苦。”
尹安玥想离婚,但他们很清楚季帆嵘不会同意的,这个婚很大可能离不掉。与其守着随时会发生的家暴过日子,不如早点让季帆嵘受到制裁。
季时昱明白季茵的想法,“这里的证据加上我收集的那些,足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季茵明显放松了身体,笑得满眼是泪,“大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是你亲妹妹就好了。”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季时昱永远会护在季茵和季忱前面,季帆嵘曾做过那种事,他对这姐弟俩依旧当亲人来看,从不因为季帆嵘而对他们冷眼相待。
不止季茵遗憾,季忱也遗憾过,无关父母那辈的事,只是心想,如果季时昱是他们的亲哥哥就好了。
可惜,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
周六晚上。
季时昱和岳裎在老地方相聚,展绮这几天休息,柳今需也难得有时间,他们四个坐在固定的包厢里,服务生蹲在桌前开着酒。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快被传成已婚人士了,牛还是你牛啊。”展绮对季时昱比了个大拇指。
季时昱今天来得晚,在他来之前,岳裎把这阵子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他抿了口酒,道:“我是假的,岳裎是真的。”
展绮点点头,对岳裎也竖了个大拇指,“你更牛。”
岳裎第一时间得知,秦家刚接回来的私生子是他忘不掉的前男友,秦家还想把人推出去联姻,他亲自动神去了秦家商量联姻的事,把秦家老爷子惊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过去快一个月了,依然是圈里聚会的谈资,谁见了岳裎都要比个大拇指,还专门在私底下议论岳裎之前的谣言是不是真的。
岳裎懒得管了,现在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季时昱很少参与圈内私底下的聚会,暂时没听过这些八卦,自然不知道别人也八卦了他。
这不,几个人喝着酒,柳今需说了从朋友口中听到的桃色八卦。
岳裎那场单身夜派对过后,有人传王二少专门堵过季时昱小男友的车,那之后没两天,王家丢了个至关重要大项目,王总回到家抽出皮带,把儿子直接抽进了医院。
柳今需看着季时昱问:“真的假的啊?”
季时昱知道前面的事,倒是不知道王总怎么教训儿子的,摇了下头,“不清楚。”
“你们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王二?”岳裎订婚后忙着跟未婚夫亲密,什么场所也没去,应酬都推了几个,哪能听说这些事儿啊。
“不然能是谁,他年前刚拿两千万打发了一个难缠的前任。”柳今需露出嫌恶的表情,“和他关系不错的那几个都脏得要死,据说玩得也脏,幸亏闻湫没在他手里吃亏。”
岳裎脸色难看地骂了声脏话:“我操他大爷的,他当时就坐在我身边,我还警告他别招惹闻湫,结果这孙子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少和他们来往。”季时昱眉头紧皱。
他想起王二那天还搂着个女人,没看错的话,女人脖子上有好几道红色的鞭痕,再加上柳今需那些话,令他浑身不适,顿时胃里翻滚,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甚至觉得只扣下了王家一个项目真是便宜王二了,不过他也清楚冤有头债有主,用不着因为王二牵连到整个王家。
岳裎晦气道:“我没和他们来往,他们自己非要坐在我身边,我最后的单身夜呢,就想着玩了,哪会意识到这群人是什么货色。”
展绮啧了声,“你没跟他们说闻湫是什么人?”
“我告诉他们,闻湫是我表弟,让他们别去招惹,王二倒好,转头把我的话抛在身后了,真是个精虫上脑的恶心玩意儿!”
岳裎偶尔会出去和圈里人聚在一起,但他去的都是正常聚会,没人玩那么脏。
“不说这个了,越听越恶心,我下次见了王二怎么着都要教训他一顿。”岳裎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
柳今需推了下眼镜,“明天有时间吗,不如喊上秦笛一起出来吃顿饭。”
展绮:“我都OK,这周休息。”
岳裎:“那就明天?”
“明天有约,你们聚你们的,我下次有时间再和你们单独聚。”季时昱对岳裎说。
“有约?”岳裎意味深长地笑了:“大周末的和谁有约啊?”
“闻湫。”
季时昱大大方方的道出名字,不认为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柳今需神情微滞,接受良好。
展绮大吃一惊。
岳裎猜到了是谁,没料到季时昱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包厢里静了一瞬,岳裎和柳今需对视一眼,开好酒的服务生默默离开。
展绮放下酒杯,诧异问:“你和他发展到哪步了?”
季时昱淡声道:“他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