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昱瞄了眼外面楼梯间的方向,反手关门,回过头往屋里走,“不吃。”
他回到书房,从电脑里调出监控,没有在走廊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监控只安装在门口,其他地方拍摄不到,也没办法调出来。
晚饭后,他打电话和闫霖聊了几句,说了老爷子让他回家吃饭的事。
闫霖:“季老爷子今天没有来闫家,看来他还没有完全糊涂。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就回去吃顿饭,实在不想就算了。”
“等周末吧,最近让他们冷静一下。”季时昱明白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及时告诉我。”闫霖叮嘱完就挂了。
对闫家来说,季老爷子不属于完全正面的人,若不是亲家的关系摆在那儿,闫老早和他闹翻了。
二十一年前的事对闫家来说永远不会翻篇,闫霖对季老向来没多少好感。
季时昱四岁那年,闫霖七岁,将那些事记得清清楚楚,小姑哭晕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辈子都没办法忘却。
闫霖不喜欢季老,但是没有办法改变季时昱是季老的亲孙子,有血缘的牵扯,他不会干涉季时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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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昱在家里接着办了两天𝔀.𝓵公,直到周四,他坐车去了公司。
司机听说了季家的事,对此感到生气又无奈,再次看到老板坐上车,很想安慰几句,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沉默了一路。
公司的员工都以为季时昱去出差了,今天看到他回来,蓦然想起上周来调查账务的警察,大家知道季总和那位嵘总不和,分部那边对嵘总的声音更大,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好多人偷着乐呢。
季时昱到了办公室,安秘书和关秘书跟往常一样进来汇报工作。
临到中午,季忱找过来了。
他得知二十一年前的事情后天都要塌了,不敢相信他爸居然做过那么过分的事。连夜给季茵打电话询问,季茵也是听他说完才知道的,姐弟俩一夜没合眼。
季忱前几天联系不上季时昱,后来没坚持联系,今天听说季时昱来了公司,立马找了过来。他来之前想了一肚子话,进来后看到季时昱,憋屈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气得直抓头发。
“毛毛躁躁的,谁惹你了?”季时昱看了眼安秘书,后者点头,抱着文件出去。
门关严,季忱坐在沙发上捂住了脸,叹道:“哥,我真没想到我爸居然是那样的人。”
季忱早知道他爸的情况恶劣,没想到还背着所有人干了那么多坏事,最让他气愤的是,他爸曾经竟然想把他哥卖给人贩子,每想到这件事,他就一阵心惊后怕。
“我以为他就是贪了点,每想到那么坏。”季忱声音沙哑,完全没脸抬起头。
季时昱长久未吭声。
对于那件事,他记忆很淡,只记得闫絮当时晕了过去,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才有所好转。
“哥,我、我……对不起……”季忱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时昱无声叹息,“季帆嵘干的事,你说什么对不起。”
季忱抬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可他是我爸,大家不都说父债子偿。”
“季忱,别想那么多,看开点儿。”
季时昱把季忱当成亲弟弟来看待,季忱和季帆嵘的反差太大了,季帆嵘是坏透了,季忱却比许多人都要纯良。
季忱心里过意不去,待在办公室跟季时昱说了好久,其中包括季茵让他带的话。那时候的季茵才一岁多,哪里会记得这种事。
他们谈到快下班,季忱想请季时昱吃饭,刚说完,接到了尹安玥的电话。
尹安玥喊他回老宅一起求老爷子把季帆嵘保出来。
季时昱站在一旁,将尹安玥的话听进耳中,神色淡然。
季忱等尹安玥说完,道:“妈,他出来了,你以后会有数不尽的罪,你忘记前几天他是怎么打你的了?”
自从在老宅发生过矛盾,季帆嵘果真如他们想的那样,又一次开始了家暴,当时只来得及打一巴掌,被季忱看到了,季忱二话不说拿起椅子就往季帆嵘背上砸。
尹安玥没尝到真正的疼痛,轻易被季帆嵘哄好,她是个没主见的,儿子和丈夫说什么就信什么。
就如此刻,尹安玥听了季忱的话,彻底沉默了。
季忱知道她想明白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有点事,晚上回去再和你细说,”
他没敢说和季时昱吃饭的事。
电梯抵达停车场,季时昱往外走,季忱将手机放兜里,连忙跟上去。
他们离开不久后,白色吉普车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眼神阴沉躁郁,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最终开车跟上。
傍晚的车比较多,季时昱坐在后座接电话,后背不自觉爬上一抹凉意,不等他细想,那股感觉就消失了。
“嗯,就这样,剩下的见面说。”
他挂了电话,皱起眉头,前两天的不对劲又涌了上来。
司机在前面开车,导航提示前方红绿灯路口右转。
天暖和了许多,哪怕晚上也不像之前那么冷,季忱有点热,脱下了外套放在臂弯间,拿手机给季茵回消息。
季时昱忽然问:“你最近见过闻湫吗?”
“我这几天忙着陪我妈,学校那边请了假。”季忱叹了口气,“其实我有阵子没看到他了,我上周去学校,听说他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理由是家里出了点事,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告诉我。”
季时昱眼睫微动,“是不肯告诉你,还是不回你任何消息?”
季忱尴尬挠头,“他不回我消息,不过是关于他家里的事,我不好问那么多。”
季时昱轻嗯了一声。
季忱:“岳哥不是他表哥吗,应该知道他家里的状况。哥,你能托岳哥帮忙打探一下消息吗?”
季时昱手指动了动,轻轻敲着手机屏幕,“你很关心他?”
季忱:“好歹是朋友,他帮了我那么多,如果他有什么困难,我肯定会帮他的。”
季时昱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饭,司机先送季忱回去。
季时昱在半路上想着事儿,背后那股阴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回过头,后面车辆不少,每辆都亮着灯。
他若有所思看着,直到手机响起,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滑动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岳裎的声音:“我和展绮在一起呢,出来喝点儿?”
季时昱:“地址。”
岳裎报了个地方。
季时昱让司机送他过去。
他到了地方,岳裎和展绮已经点好了菜和酒,展绮今天来A市补拍代言,在拍摄附近碰见了岳裎,两个人聊了几句,约着出来吃饭了。
柳今需不在A市,岳裎猜想季时昱这几天心情烦闷,专门打电话喊他过来。
季时昱这几天的确快闷坏了,他和季忱才吃过不久,坐下后一直在喝白酒,偶尔动筷子夹了些下酒菜。
“听我爸说,二十一年前那件事已经查清了,季帆嵘还在嘴硬,非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岳裎昨晚回了趟家,听他爸提了句这个案子。
季时昱应了声,“闫家保留着足够的证据,他承不承认并不重要。”
展绮倒抽了口冷气,“所以真有这回事儿啊?我有次听岳裎喝醉酒讲过,还以为是假的。”
岳裎看气氛有点凝重,笑着来了句:“我酒后不说假话,你们今天最好把我灌醉,看看能不能趁机套点儿有用的话。”
展绮轻笑:“得,今需没来,可有你说话的份了。”
展绮不能多喝,季时昱几杯就倒,他们俩可没办法灌醉岳裎。
三个人聚在一起随便聊家事、某明星谈恋爱的事,亦或是公司的事,什么都聊,喝到最后,只有展绮保持着清醒,毕竟他明天有事,不能喝太多。
岳裎把自己灌醉了,顺便吐槽一下跟家里长辈的矛盾。
十一点多,展绮的助理来喊他,展绮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口罩走了。
季时昱醉得趴在了桌上,喊都喊不醒。
岳裎从他兜里掏出手机,推着他的肩膀,说话有点大舌头:“时昱,你手机密码多少,我让赵屈过来接你。”
没有反应。
岳裎今天开车来的,他知道季时昱会带司机来,喝酒前没喊自己的司机过来,这会儿拿起手机,想掰着季时昱的脸来解锁。
手机连着两次解锁失败,他快站不住了,连忙坐下缓了一会儿。
“时昱,醒醒,”
没动静。
季时昱完全睡过去了。
岳裎心想赵屈也不打个电话问问,无奈叹声气,晕乎乎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算找个人来接他们,联系人翻了两页,来电显示弹了出来。
他看着上面的联系人,犹豫了一会儿,赶在铃声结束之前接了电话。
“喂。”
“表哥,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好像看到你的车了,”闻湫笑了声,“也可能是看错了,打电话问问。”
岳裎看着季时昱的后脑勺,问:“你走了吗?”
闻湫:“刚吃完,正打算和朋友走。”
岳裎:“开车来的?”
闻湫:“嗯,前阵子瞒着我妈买了辆二十万的代步车。”
“我在三楼,你来找我。”岳裎说罢,补上了包间的名字。
电话挂断不久,他等了一会儿,包间的门刚被推开,季时昱的手机响了。
是赵屈的电话。
岳裎看了眼走进来的闻湫,接听那通电话,听到对面的询问后,他说:“你先走吧,我找人送时昱回去。”
赵屈听出了他的声音,道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岳裎大脑晕得不能思考,这会儿头晕得要命,只想快点回家睡觉,所以只选择离他近一点的人。
闻湫嘴角微扬,走到季时昱身边,动作自然的架起了季时昱,不忘回头问岳裎:“表哥,你能走吗?”
假如岳裎现在还清醒着,一定会能看出闻湫脸上的笑意有多么不正常,可惜他醉得眼前出现了重影,人都看不清了。他晃了晃脑袋,扶着桌子站起来,“勉强能走,时昱睡着了,你扶着他吧。”
“那好,我先带哥哥出去,等会儿返回来接你。”闻湫揽着季时昱的腰离开。
岳裎扶着墙往外走,视线落在闻湫的手上,一边想闻湫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季时昱腰上,一边又想闻湫好像当着他的面喊季时昱哥哥了。
他醉糊涂了,任何事想到一半就丢了神儿,所有的事情都没想出个答案。
闻湫怕季时昱不舒服,没有走太快,眸子黑沉晦涩,压制许久的欲望即将挣脱牢笼。
他带季时昱出了菜馆,一辆车停在外面,车里坐着个陌生司机。
司机见到他们,下车帮忙开车门,“闻先生。”
闻湫把季时昱放进车里,从兜里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过去让他看,“他醉糊涂了,在三楼,可能出包间了也可能没出,你去扶他,开我那辆车把他送到我给的地址那里,事后记得跑远一点,别坐能查到身份的交通工具。”
“这些卡里的钱足够你还完债再挥霍几十年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卡塞进司机手里,补充道:“他姓岳,你要喊他岳总,记得跟他说你叫赵屈,是季总让你接他的。”
司机看着那张银行卡,问:“把岳总送回家后,我该怎么处理您的车呢?”
闻湫:“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随你处理。”
司机笑得谄媚,“我明白了。”
司机把卡放钱包里,带着满脸捡了便宜的喜悦朝菜馆走去。
闻湫关好后面的车门,通过贴了层膜的玻璃看着季时昱,手指蜷起,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事,兴奋到肩膀颤抖。
他身体燥热的不像话,为了防止自己太过冲动,回去的路上特意打开了窗户吹风。
在这之前先往季时昱身上盖了张毯子,因为车窗开的缝隙较小,再加上季时昱躺在后座,所有的风都被座椅挡住了。
另一边。
岳裎靠在包间门外睡着了,突然有人推了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三道不怎么清晰的重影。
来人说道:“岳先生,我是赵屈,季总让我来送您回去。”
岳裎点点头,非常配合的站了起来。
要不说他不能在外面喝酒呢,不仅酒后吐真言,还容易被其他人忽悠走,醉酒后的岳裎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夜还长,A市最繁华的地带灯光璀璨,从高楼往下望,恰好能看到一片赏心悦目的夜景。
几万块的黑色轿车穿过市区,逐渐向外环驶去,路上遇到的车辆越来越少。
凌晨一点多,道路两旁的路灯敞亮,一辆轿车飞速行驶着,两排路灯清晰照出了上面的临时车牌号。
凌晨两点半。
闻湫抱着季时昱下车,嘴角的弧度不曾收起来过,闻着怀里独属于季时昱的清香,心脏跳动的非常快。
走进别墅的大门,他耳廓泛红,眼神染上了痴意。
闻湫带季时昱来到了郊外的独栋别墅,他开门进去,反手关了身后的门。
若仔细看,会发现这扇门特别厚,而且面朝屋里的这一面没有门锁,没有门把手,也没有可以看向外面的猫眼。
或者说,这些都被另一扇没有打洞的门遮盖了起来。
当房门彻底关上,想出去的人来到门前看见这一幕,会感到一头雾水,因为这扇门完全没办法从屋里打开。
复式别墅所有的窗户都采用单项的钢化玻璃,可以清楚从屋内看向外面,但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面镜子。窗外安装了一层防盗设施,如牢狱一般,比手指还粗的钢筋插进上下窗台的砖瓦中,缝隙留得小,只有几岁孩子的手臂能够伸进去,一道道钢筋彻底将里面的一切封住了。
客厅内放置了三台大容量双开门的冰箱,乍一看特别夸张,有间三十平的房子里更是堆满了成箱的速食产品和零食,宛如一家小型超市。
闻湫每抱着季时昱往卧室里走一步,就愈发的激动,亢奋到双眼猩红,额角的青筋隐约凸起,呼吸早在不知不觉中变重了。
他进了卧室,把季时昱放在了亲自铺好的床上,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眼睛亮得惊人,狭长的眼尾微弯,明显能看出其中的兴奋。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想起还有正事没做,不舍看了眼熟睡的人,艰难转身离开卧室。
闻湫进入一间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着程序,最后把他和季时昱的手机都关机,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安静了。
他进了卧室,整个人兴奋的不像话,以为等这一天要等好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闻湫知道季时昱讨厌肮脏的手段,所以他不会动用心里那些暗黑的心思,他在等机会,每天都在等,等不到就一直等。
他做好了长久的准备,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闻湫摸着季时昱的脸,微微低下头,在那张脸上亲了一口。
分明是他在亲季时昱,他自己却害羞的红了耳朵,手指下移,触碰到了略有些温热的唇瓣,指尖在强烈激动下轻微颤抖起来。
“哥哥,好喜欢你啊。”
“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快要疯了,见不到你的日子好痛苦。”
“你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了?”
他跪趴在床边,两只手托腮,认真看着季时昱的睡颜,越看越喜欢,怎么都看不够。
“哥哥,我来A市上学,只是因为想试着能不能碰到你,没想过打扰你。”
“后来我梦见你了,还做了那样的梦。”
“真没想到,原来我和哥哥本就是天生一对。”
“呜……好开心,开心的要哭了,哥哥你都不知道他们对我有多坏,你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
闻湫睁着眼睛,泪水早已溢满眼眶,只要眨一下就能落下来,但他不想哭,所以强忍着不眨眼睛,不让泪落下来。
和他的激动不同,季时昱此时眉头紧皱,似乎做了噩梦,嘴里喃喃着让人听不清的话。
“我不跟你走……”
“滚开……”
“…停下……快停下……”
季时昱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眼前被蒙了一层布,有人和他紧贴在一起,炽热的吻落在耳侧,哭着说好喜欢他,好想得到他。
“哥哥,其实你不反感我这么黏着你,对不对?”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不要当我不存在,我受不了你这样。”
有人在哭,身后的人搂住了他,“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试一试,我会好好爱你的,你相信我。”
季时昱身上很不舒服,想推开身后的人,却被抓住了手指,下一刻感受到湿软的舌头舔舐他的指尖,边咬边吮的亲遍了整只手,手指上残留着透着光的水渍。
他挣扎许久无果,叹道:“闻湫,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我们是最相配的,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闻湫埋在他肩窝哭泣,哭得特别可怜,“你分明就是喜欢我的,你自己不想承认,非要骗自己把我当弟弟来看。”
“哥哥,你没必要这样克制自己,我们的路早就和原书里不一样了,从梦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会走上那条路,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给我个机会,我们试一试好不好,如果这个过程中让你有任何不舒服,你可以骂我的,我会改,我一定会改,只要不分手什么都好。”
闻湫哭得全身发颤,搂着他不肯松手,眼泪滴落在他侧脸上,神色发怔的胡言乱语:“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早就想办法让我离开A市,但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只是在劝我放手。”
“哥哥,承认吧,你是爱我的。”
“从一开始,我们都是最爱对方的人。”
“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不要再无视我了。”
“呜呜……我爱你……”
“好爱好爱好爱你。”
“你爱我吧,求求你了,你爱爱我。”
……
季时昱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呼吸急促的缓了半分钟,才察觉到腰上搭了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