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湫第一次去季家的那天,就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带你回去跟爷爷奶奶吃个饭,至于我爸我妈……”季时昱顿住,蓦然想起还没有和爸妈说过恋爱的事,之前对闫絮说过,有了情况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爸妈怎了?”闻湫叫得无比自然。
“他们不在国内,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季时昱掏出手机,转身往客厅走。
闻湫跟了两步,“哥哥?”
季时昱:“我打个电话。”
闻湫停留在原地,回厨房接着做饭。
季时昱走到阳台,拨出了闫絮的号码,打电话前不确定能不能打通,谁知这通电话接得很快。
“时昱,你找我?”
季时昱嗯了声,几句话交代了目前的情况。
闫絮很惊喜,“有那孩子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季时昱停顿少许,说:“没照片,不过你很早之前见过他。”
“我见过?”闫絮迅速想了一圈,猜不出是谁,问:“是谁啊?”
季时昱抿了抿唇,道:“他是十几年前在S市,被我带回家的小男孩。”
“啊?”
啪嗒——
两道声音同时入耳。
季时昱耳边是闫絮惊奇的询问,随着另一道声音向后转身,看见了穿着围裙的闻湫,表情愣怔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地上是打翻的木碗,里面的少许排骨汤洒落在地上,好在量不多,容易清理。
闻湫眼眶逐渐泛红,眼里蓄着泪水,神情可怜委屈,像是被人欺负过。
手机话筒里,闫絮问了一堆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疑惑道:“喂?时昱?听得到吗?你怎么不说话啊?”
季时昱眼睫微垂,“嗯,听得到,刚才有事。”
闫絮:“我打算和你爸五一前回去,你和你爷爷奶奶商量一下日子,带那孩子回家吃顿饭,让我和你爸见见。”
季时昱应了声,默默听着闫絮的嘱托。
闻湫去拿了纸巾和湿巾,蹲下身擦着地上的汤,眼泪滴落在地上,和汤水融为一体。
电话挂断,季时昱走到闻湫身边蹲下,接过他手里的湿巾,帮着擦地上残留的油脂,擦干净地板,捡起木碗,牵着闻湫去沙发那儿坐着。
“又哭什么?”
闻湫紧紧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我都听到了,你还记得那年的事,对不对?”
季时昱抬手摸了摸闻湫的头发,轻轻嗯一声。
闻湫说话带了点鼻音,“你当初为什么说不记得?就算是后面记起来了,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时昱:“没找到机会说。”
闻湫侧头,舔了舔季时昱脖颈的嫩肉,好想在上面狠狠咬一口,留下永远都没办法消除的痕迹。
可是不敢动口,怕怀里的人疼。
他垂眸盯着那块皮肤,踌躇许久,齿尖叼着白皙的皮肉厮磨,在上面留下短时间内难以消散的齿痕才肯松口,接着如舔舐伤口一般轻轻舔了两口。
闻湫偏头,半张脸埋在季时昱肩膀上,闷声道:“我对你来说好像个陌生人,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季时昱眼神微闪,“确实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关于在G市出差所听到的事,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说出来,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趁着今天把事情说清楚也好。
他推了闻湫一下,怀里的人反而搂得更紧。
“就这样说好不好。”闻湫不想松开手,这样抱着喜欢的人,勉强填补了心里不安的空缺。
季时昱轻声说:“我上次去G市出差,碰到了你高二时期的同学。”
闻湫神情凝固,四肢也僵住,下意识抱紧了些。
“你那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和季茵吃饭,当时喊了你的名字,被你同学听到了。”季时昱没有说太多细节,大致讲了那天的事情,还有从杨熙口中得知的真相。
怎么被欺负,又是怎么被人诬陷,到最后的不了了之。
闻湫不止一次要求家里人调查,没有一个人理会,那时候彻底看清了家人的冷漠,心脏抽痛的厉害。当年的记忆再次浮进脑海,他身体发抖,嘴唇微张,哽咽道:“哥哥,你相信我吗?”
季时昱感受到有眼泪滴在脖子上,顺着衣领滑进衣服中,回抱住闻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别哭,我信你。”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闻湫低声喃喃,“发生了那样的事,连调查都懒得调查,直接认定是我的错,在他们心里,我就这么坏吗?”
“你很好,是他们烂透了。”季时昱轻声哄人,语气柔情似水,眼底却冷如寒潭。
那样的家,不回也罢。
“哥哥,我好难受,你都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高二那年的事是闻湫心里拔不掉的刺,没有人相信他,唯一可以作证的人也跑了,他想过报警,但是事发当天他就被关了起来。
从医院包扎完伤口便被管家接回去,他被关在一楼,不能玩手机不能看电视,有人准时送饭,房间外有人守着,窗户封死了出不去。闻家专门给他请了一对一的私教,在空闲时间允许他看一些对未来有帮助的书籍。
他被关了整整五个月,等他再出来时,所有和那件事有关的人全部消失了,他找人无果,和家里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却被父母认定为有心理疾病,被迫看了心理医生。
父母没说错,他的确有心理疾病,全是被压迫出来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治愈。
闻湫不敢告诉季时昱,怕被嫌弃,更怕被抛弃,借着今天,他大胆说了出来。
他讲述完曾经的经历,后怕道:“哥哥,我会让你开心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季时昱心疼的厉害,双手捧住他的脸,亲吻他被眼泪浸湿的唇,温声说:“我不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过。”
闻湫敛下微湿的睫毛,一抹暗光从眼底闪过,小声说:“可以再亲亲我吗?”
季时昱又给了他一个吻,无论闻湫现在说什么,都会比平时更加纵容。
季时昱很少主动亲人,每一次的主动都让闻湫深陷其中,想在唇瓣分离的那一瞬间扑上去狠狠撕咬,撕咬到血液冒出,饮下属于季时昱身体里的所有液体,想让那些血液和他的血肉相融,这样才能有效缓解内心的饥渴。
他又啃又咬不是学不会怎样亲吻,只是因为想要借着稀烂的吻技趁机啃破嘴唇,有几次多想再偏激一点,狠狠咬破脖颈,疯狂舔饮猩红的血液,这些想法临到最后,都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闻湫舍不得让季时昱疼,所以每次控制着力度,靠着索取季时昱口中的津液来缓解焦渴。
就如这次,闻湫将季时昱压在沙发上疯狂亲吻,舌尖靠近他的眼尾,一点点舔吮着他因为生理反应刺激出的少许眼泪,餍足般眯起眸子,心中的不安再次被填满了。
唔……好满足……好想吃掉哥哥……
他们在偌大的客厅,窗户开着通风,季时昱听不到闻湫阴暗的心声,也不知晓自己在闻湫眼里有多么诱人。
分开时,季时昱嘴唇红肿,声音微哑:“我饿了,吃饭吧。”
闻湫眼睛贼亮,乖乖点头:“嗯嗯,我也饿了。”想把哥哥当晚饭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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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绿化带枝繁叶茂,中午的烈日照得地面干燥不已,洒水车驶过,地面上的水很快被蒸发掉。
五一小长假即将来临,员工们盼啊盼,终于盼到了五一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
季时昱这两天很忙,他尽量把所有的事在工作日解决完,前几天答应了闻湫五一出国旅游,不过在此之前要带闻湫回老宅吃顿饭。
闫絮原来打算五一前回来,后来不知怎么了,订了五一凌晨到A市的机票,带闻湫回家见家长的时间也变成了明天。
季时昱今晚有场推不掉的应酬,闻湫非要跟着去。
“我很快回来,你在家等我。”季时昱翻开关秘书刚才送进来的文件,看到其中一行字时,眉头皱起。
“真𝔀.𝓵的不可以跟着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碍眼?”闻湫坐在他面前,满脸伤心。
季时昱放下文件,“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你不要胡思乱。”
“可是你皱眉了,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是吗?还是说你早就受够我了?”闻湫委屈质问。
“我皱眉是因为工作的事,和你没关系。”季时昱见闻湫愁眉不展,无奈后退了一步,“行,你可以跟着,到时候别乱说话。”
闻湫点点脑袋,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于是,傍晚应酬的饭局带上了闻湫,关秘书和季时昱隔了一个位置坐下,好像生怕和他离太近似的。
闻湫如常在季时昱身侧入座,坐下后安静吃饭,一句话都不曾说。
合作商是位三十岁左右的成熟男人,大背头黑色西装,五官俊朗,笑眯眯地跟季时昱商量着事情。
坐在他身边的助理看他酒杯里没酒了,非常自觉地给他添上。
关秘书看着对面上司和员工的相处,想起曾经的自己也坐到季总身旁,如今却要谨记保持距离。事情的变化还要从上次去别墅送文件那天说起,他回家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离他远点。】
短短四个字,没再发其他的,也没有恐吓的意思。
关秘书以为是谁发错了,便没当回事,后来连着三天收到同一条短信,他意识到不对,第四天上班刻意跟季总保持了距离,晚上没有收到任何短信,顿时猜出了前几天的短信来自谁。
他想去找季时昱说,又觉得这样告状不太好,后面干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同时不忘和季总保持距离。不过他倒没有很郁闷,因为季总无意知道了这件事,给他涨了不少工资。
关秘书每想起这件事就神清气爽,只要涨工资,什么都好说。
晚上的饭局一结束,关秘书提议自己打车回去,路上顺便去商场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赵屈作为司机,早就被闻湫找理由敷衍走了,晚上回去时,是闻湫亲自开的车。
季时昱喝了点酒,没有醉,坐在车里和季忱通着电话,脑中是闻湫酸里酸气的抱怨声,他被吵得有点头痛,打开车窗吹风清醒一下。
手机里,季忱说完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他耳畔顿时清净,靠着车门眯了一会儿。
夜晚回到家,季时昱想尽快冲个澡去睡觉,在浴室冲到一半,他锁好的卫生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闻湫脱了衣服贴过来,细密的吻落在他后颈,手臂圈得很紧,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季时昱关了淋雨,“怎么了?”
“哥哥,你只看我好不好,不要看别人了。”闻湫抬起手搭在季时昱肩膀上,摸着昨晚上留下的痕迹,不满道:“你今天看了那个人好多次,你被他吸引了吗?”
季时昱怔了一会儿,皱眉道:“我只是觉得他的观点很有意思,你别瞎想。”
闻湫轻咬他的脖子,无理取闹起来:“他没有我好看还没有我年轻,你不要注意这样的人。”
【被观点吸引也不可以,那个老男人哪好了,我不够好看嘛,为什么不能只看我一个人,哥哥是不是看腻我了呜呜。】
季时昱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了一下,“不要再乱想了,我们早点睡,明天和我回家见家长。”
闻湫听到见家长三个字,眨眨眼睛,不乱想了,耳尖爬上了一抹红。
【再优秀又怎么样,哥哥都要带我回家见家长了,好开心,哥哥果然最爱我了。】
季时昱对于他这种心态真是毫无办法,只能尽量哄着了。
明天要见家长,闻湫兴奋的一夜没睡着,碍于不能做什么,只好抓着季时昱的手帮忙解瘾。
次日。
季时昱开车带闻湫回了老宅。
季茵和季忱趁着五一约朋友出去玩了,老宅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人,二老都见过闻湫了,了解他的家庭,如今再见他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分别给了一个红包。
闫絮不是爱问家事的人,看到闻湫长这么好看,嘴边的笑意就没收起来过。
季任烽话少,又不管事,随意打量了闻湫两眼便不关心了。
闫絮很喜欢闻湫,越看越满意,笑着说道:“当年你那么小就被时昱带回去,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时昱偷偷拐了个孩子回家呢。”
这么多年过去,季时昱又把闻湫带回家了,带回了A市真正属于他的家,而不是S市暂时居住的地方。
闫絮感慨:“这就是缘分吧,太奇妙了。”
谁能想得到呢,季时昱无意捡回去的一个脏小孩,多年后会以男朋友的身份重新带回家。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着,闫絮疑惑怎么没有看到季帆嵘,按道理来说,季帆嵘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捣乱的机会。她在这个家向来直来直去,有话从不憋着,这次也直接问了出来。
老爷子笑意收敛,转头和老太太对视,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闫絮弯唇笑道:“我说错话了吗?”
季任烽很少见到二老这么沉默,皱起眉,问道:“季帆嵘又惹事了?”
他们俩在国外待着,因为时差问题减少了和亲戚朋友的联系。再加上老爷子不想让这种丑事扩散,一来二去忘记把季帆嵘的事跟亲儿子说了。
外人只知晓季帆嵘是涉及金额犯罪进去的,全然不知道其他的脏事,暗中和人贩子做交易的事做过不止一次。
其中一个受害人当年年仅七岁,因为嘲笑季帆嵘是养子而被怀恨在心,季帆嵘没忍住对那孩子动了手,那孩子在人贩子车上出了场车祸,人贩子死了,孩子送进医院救了下来,但也失忆了。
警方前阵子查获他名下的流水情况,从一笔不起眼的交易中发现了这件事。
那家人早已搬离A市,警方电话通知过,对方确定季帆嵘不会有好结果才放心。
老爷子回想起那一页页的犯罪记录,叹口气,推了推老太太,“你来说。”
老太太不搭理他。
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季时昱把季帆嵘的事说了出来,并没有隐瞒涉嫌拐卖的事。
季帆嵘的事上周有了结果,终身监禁,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闫絮若有所思地点头,眼底浮现出冷意。
这样不对劲的氛围维持到吃中午饭,落坐不久,季时昱手机响了,看到上面的来电人,大致说了一声,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季任烽抱着缓解氛围的目的,看向闻湫,开口问道:“你家里有几口人?”
闻湫动作微顿,“算上我是五个。”
季任烽:“有弟弟妹妹?”
闻湫摇头:“是哥哥姐姐。”
“嗯,你爸妈哪天有时间吗?”季任烽补充道:“既然你和时昱确定了,不如我们两家约个时间吃顿饭,商量一下你们订婚的事?”
闻湫低头不语。
老太太只知道闻湫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不知道差到什么地步,便道:“是啊,约个时间吃顿饭,早点把事情定下。”
闻湫握着筷子,说:“他们没时间。”
季任烽:“怎么会没时间呢,当父母的最看重孩子的人生大事了,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准备的。”
闻湫:“……就是没时间。”
闫絮看出了他的为难,正要说话,看见去外面接电话的儿子回来了。
季时昱察觉到饭桌上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季任烽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时昱拉开椅子坐下,“这件事以后再说。”
季任烽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讪讪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
吃过饭,他们坐在沙发上聊着事情,基本是长辈在聊,季时昱和闻湫坐在一起,偶尔交头接耳说几句话。
这几天是假期,老太太想着季时昱不用上班,闻湫又不用上学,便想让他们在老宅住一晚。
季时昱摇头拒绝:“不了,明早要赶飞机。”
老宅离机场比较远,起晚了会赶不上,而且闻湫晚上太不老实了,就凭着这一点绝不能在老宅里住下。
老太太面露忧愁,点头:“行,哪天有时间回来陪我和你爷爷说说话。”
“妈,我和阿絮这次回来不走了。”季任烽说道。
老太太惊愕,“不走了?”
季任烽:“想玩的都玩过了,在外面待久了没什么意思。”
闫絮点头。
老太太许久没有反应。
老爷子倒是笑了几声,“留在家里就对了,外面有什么好的。”
季任烽:“我和阿絮会住在老宅,往后多陪陪你们。”
闫絮微微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季时昱听长辈聊着,手指被捏了两下,他转过头,看见闻湫摆弄着他的手指,偶尔捏捏指尖,偶尔和他十指相扣,并不关心长辈在聊什么八卦。
夜晚起了阵冷风,吹走了白天留下的燥热,一辆车停在别墅前,下车的人还没有关上车门,就被另一个人压在车身上亲吻。
季时昱被黏着从门外亲到卧室,嘴唇发麻,微张着唇轻轻喘气。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压得难受,推了闻湫一下,喘着气说:“让我缓一会儿。”
缓一缓而已,不是不让亲,闻湫乖乖起身,扬起胳膊脱下上衣,紧贴着季时昱躺在另一侧,等他歇好了,将人搂在怀里接着亲。
每周三次,这是前几天商讨的结果,今晚不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闻湫特别馋,尝到一次就有了瘾,每天都想做,但他怕季时昱不高兴,只能搂着亲亲摸摸,勉强能知足。
第二天清晨。
季时昱和闻湫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