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来袭, 这几天温度又降了下来。
朝溪背着包和周絮一起走出宿舍时,冷的对着手心呵了口气。
“降温太快了。”
周絮看了眼天,郁闷道:“最讨厌温度低的时候上课。”
幸好后面安排的课也少了很多,总算有一点喘气的时间。
朝溪没有回答, 将头埋进毛衣领口, 只露出半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有睡好, 他总觉得有点头晕。
两人一路走进教学楼大门。
他们上课的教室在六楼, 才爬了两层,头晕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幸好明天没课,朝溪一边往上走,一边给奶奶发短信。
回家喝点姜汤好了, 他没太用心的想, 希望不要发烧。
前段时间事情太多, 神经一直紧绷着, 好不容易停下来, 他总有点要生病的预感。
朝溪垂着眼, 盘算着回家的时间和路线。
正想着,周絮在他旁边停住,撞了他一把。
朝溪回过神,一抬头,看见陆白正冲他眨眼。
“发什么呆呢?”
朝溪的视线错过他的脸,拐角处,陆白身后的两个人也停了下来。
朝溪定在原地,久违的听见裴守的声音。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裴守站在阶梯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挪开视线,干巴巴提醒:“快上课了。”
“哦。”
朝溪收回视线, 从裴守的身边走过去。
裴守多看了他两眼,还是没忍住,在两人交错时抓住他的手腕,捏了捏:“穿的好少。”
朝溪瞥他一眼,语气还有点骄傲:“好看就行。”
裴守:“……”
等朝溪离开,他才没忍住垂眼笑了一下,半是不舍半是无奈:“幼稚。”
朝溪也是一路上楼打完卡,才反应过来,裴守并没有和他提过出院这件事。
再翻聊天记录,两个人上次聊天也在几天前。
—朝:恭喜出院^_^
裴守还是和之前一样,几乎刚看到信息就回复了。
—裴:谢谢
朝溪还没来得及去揣测裴守这条回复陌生的口吻,又收到陆白发来的安慰。
—陆白:哈哈哈,不会是告白之前紧张了吧
—陆白:这几天裴守心不在焉的,离生日越近反而越紧张
—陆白:不过他一回来就把你的水杯从柜子里藏起来了
按照朝溪以前的性格,他还是会习惯去留意裴守最近状态的变化,不过这一次,可能是因为不愿意再因为患得患失的猜忌而消耗和裴守的感情,朝溪没有过多的在意。
【裴守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自从裴守受伤从医院出来之后,系统受到主系统的限制,所检测到的数据就越来越模糊。
林席看着送他到舞房之后,转身离开的裴殊。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笑眯眯冲他挥了挥手。
平心而论,作为剧情里的男二,裴守的皮相确实不错。
可能是和朝溪待久了,两个人在很多角度看起来有些相似,林席辨别裴守和裴殊的方式,就在他的表情。
裴守对他从没笑过,五官攻击性特别强,而裴殊似乎惯会讨巧卖乖,总是笑眯眯的,消释了长相带来的冷漠和孤僻,脾气好又爱笑。
“和你预料的一样。”
林席转身上楼:“他似乎打算放弃了,这几天都没再出现过。”
【裴守心动值刷到90的时候,下一个攻略对象也快出场了】
“下一个?”
【这本书真正的男主,他才是你最大的踏板】
系统给出的面板上,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冷漠的透过屏幕与林席对视。
——周惧
旁边剧情简介里,林席会在两天后成为他弟弟的家教老师,并在不久后,一个下雨的晚上,在路边捡到失去意识的他。
林席留下系统给出的电话,添加对方的联系方式,一步步走进舞房。
林席消失在裴殊的视线里。
他敛下笑意,只剩下满眼的冷漠。
*
裴守生日在周五,和之前一样,约了七八个比较熟的朋友,吃了海底捞之后在KTV过。
朝溪去的不算太早,七个人都到齐了,心照不宣地空出了裴守旁边的位置,这次似乎多拿了个凳子,裴守两边都还空着。
朝溪按习惯坐在裴守的右手边,天气有点冷,他刚从舞房出来,穿的很少,坐下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裴守从他落座之后就没再看他,像是刻意避开视线的沟通,只是在点单时把朝溪座位上的酸梅汤换成了热姜茶,挪到他面前。
其他几个人都是和两个人一起长大的,提前和陆白串过气,故意促狭地相互比眼神。
菜还没上齐,又听见一道噙着笑意的声音从几个人身后传来。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
林席径直走到裴守身边坐下。
陆白表情微变,转头看向裴守:“你请他来的?”
裴守垂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陆白扫过林席脸上一反常态阳光的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刚才还相互打趣的另外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默契等待朝溪的反应,不敢轻易开口。
朝溪抿了口茶:“菜点好了?”
裴守安静几秒,将平板递给他,轻声说:“你喜欢的都点了。”
朝溪没接,笑笑:“他喜欢的点了吗?”
陆白:“!”
这么刚的吗?
他感觉整个大厅从他们这个角落开始,一寸寸凝成如有实质的冷气。
刚才不敢说话的那些人不约而同继续保持沉默,这回,连头都不敢抬了,生怕不小心介入进去。
裴守捏紧手里的平板,指尖几乎褪成白色,转身将平板递给林席,才低低在朝溪耳边,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朝溪什么也没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又垂眼抿了一口茶。
因为林席的突然加入,再加上裴守自己兴致好像也不太高,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气氛僵持到KTV包厢,陆白点了不少酒,为了活跃气氛,主动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大家一同意,就直接从口袋掏出了惩罚卡牌,猜骰子,输的人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也可以选择罚酒。
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生日惊喜不太一样。
朝溪有点意外地看了陆白一眼,却没想到陆白意味深长对他笑笑:“朝溪,之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一直在旁边看,今天也一起来吧?”
“对啊,朝溪你也一起呗?”
林席正好在朝溪对面,不由分说递给他一个骰子杯:“来吗?”
朝溪将骰子接过来,随手拨了拨:“好啊。”
他们一共八个人,陆白当裁判抽牌。
朝溪不熟悉规则,前面几局不功不过,刚好能逃过惩罚。
到第三局的时候,朝溪瞥了一眼陆白手边的牌。
朝溪点了点骰子杯,在裴守报出骰子数为三个六时,直接选择开了他的骰子杯。
裴守开杯的刹那,朝溪选择了真心话,大家瞬间沸腾起来。
真心话28.
裴守看着手里的牌,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也包括朝溪。
朝溪的手笼在玻璃质的水杯上,细长的手指说不出的好看。
裴守盖住手里的纸牌,问他:“之前谈过几段恋爱?”
朝溪顿了顿,看着裴守:“这个问题吗?”
裴守:“嗯。”
朝溪笑道:“没有谈过。”
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大家唏嘘不已,朝溪却在回答完之后,依旧喝光了手里的酒。
陆白将这张牌收回来。
KTV灯光忽明忽暗,他却能清晰看见,那上面黑底白字,分明写着的问题是:喜欢的人在现场吗?喜欢多久了?
这局之后,朝溪没什么玩的心思,隔三差五看一眼手机。
他给裴守订的蛋糕还在路上,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到。
这一分神,他又输了一次。
朝溪没太在意,百无聊赖转着手机,却听见林席慢慢说出惩罚:“在左边的人腿上坐五分钟。”
朝溪的左边,就是林席。
话音刚落,大家安静一秒,齐刷刷转头看裴守的脸色。
朝溪闻言,抬眼看了林席一会儿。
他记得大冒险下一张牌不是这个。
可是林席无辜地耸肩,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牌拿给他看。
闪烁的灯光下,林席递来的纸牌边有不明显的一道折痕。
朝溪看着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而这一刻开始,游戏慢慢变味。
林席像是彻底和朝溪对上,在又一次赢了朝溪之后,突然道:“用卡牌上的惩罚太没劲儿了,我们直接让赢的人提吧?”
朝溪抬起眼看他:“你想提什么?”
林席偏头看向场上多出来的气球:“用跪坐的姿势把气球坐爆。”
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
裴守垂着头,握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全场一片安静,这回谁也不敢扭头看裴守的表情了,都在眼神对视,暗骂这算什么大冒险项目,有点过分了。
朝溪气笑了,还是选择了喝酒。
林席却像是彻底和朝溪杠上,又赢了朝溪一次。
这次,朝溪选了真心话。
林席没有隐藏自己的恶意,盯着朝溪,直勾勾道:“平时喜欢什么类型的片?最喜欢的女主或者男主是——”
“啪!”
话没问完,一道白光从斜边飞溅而过,林席心里一惊对上裴守冰冷的表情,话在喉间被骤然掐断。
玻璃杯险险擦过他的脸,在他脚边碎开。
如果不是顾及着旁边的朝溪,林席毫不怀疑,裴守恨不得将碎片扎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的神色,就算是之前他再怎么挑衅裴守,也没有在裴守身上看到过。
尖锐的破碎声在收音效果良好的房间不断回响,全场的寂静让这场突发的意外变成漫长的凌迟,林席只觉得每一秒沉默都像是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朝溪却什么都没说,低头再次将喝完了手里的酒。
“老玩真心话大冒险没意思。”
朝溪拨了拨骰子,抬头时,竟然还朝林席笑了笑:“输了直接喝吧。”
裴守想出口制止,林席赶在他开口之前:“好啊。”
林席视线一错不错看着裴守:“刚好我也想换个玩法。”
他有系统在,不可能输的。
之后再摇骰子,大家都明显感觉朝溪状态变了。
之前都是随便晃两下,靠着沙发,时不时看看手机,完全没过脑,现在手机直接锁屏放在一边,每次喊也是算好了数,直奔林席而去,无论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顺序,轮到林席时,要么必须说一个大到离谱的数字,要么开,一开就必输。
朝溪甚至连骰子不需要看,他一说开,就只有冷漠的一个字定局。
“喝。”
一连十五局,朝溪从头到尾眼都没抬过,局局让他喝。
喝到最后,林席都感觉有点慌了,装晕说要去厕所,想提前离开。
临离开前,朝溪叫住他:“还玩吗?”
林席不甘心道:“不玩了。”
朝溪看着他,笑了笑:“可是我还没玩够。”
林席脑子转不够弯,愣愣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错觉,朝溪弯唇对他笑时,语气堪称温柔,连他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想上厕所吗?”
朝溪站起来,偏头看着林席:“一起?”
林席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你要干什么?”
朝溪很无奈的样子:“你好像对我有点误会。我喝了酒,现在头晕的厉害,又能干什么呢?”
林席说不过他,一咬牙,拿起旁边的东西:“我还有事,要先离开。”
朝溪叫住他,还想帮忙倒酒:“不喝了吗?”
林席恶狠狠瞪他一眼。
其他人全程看得目瞪口呆,一声不敢吭。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才回过味来,朝溪其实会算骰子,之前说随便玩玩,真的就是随便陪他们敷衍一下。
裴守难得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一直到林席走后,他才趁着大家准备点歌的间隙,对朝溪说:“这是我生日。”
朝溪刚好接到骑手的电话,准备出去拿蛋糕,瑰色的氛围灯落在他脸上,好像还和之前一样冷淡,他低了低头,叹了口气:“抱歉,把你生日搞砸了。”
KTV的灯很暗,两个人挨得很近,却又因为灯光的原因,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裴守:“刚才有点过分了。”
朝溪冷漠地反驳:“他就不过分吗?”
裴守问:“你要和他比吗?”
朝溪反问:“不是你先拿我和他比的吗?他多好啊,你嫌他麻烦还一直上赶着照顾。”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朝溪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被裴守这么一说,也开始口不择言:“这就护上了?要不你现在去追他?应该还来得及。”
裴守没看他,注意到人群中屡屡关注他们的陆白,突然道:“我知道你记忆力一直很好。”
朝溪停住脚步,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情。
“惩罚纸牌上的内容,你都知道吧?”
朝溪没说话。
“你总是很聪明,会记牌,也会算骰子数,那今天,在我生日的时候,自作主张提出要玩这个幼稚无聊的游戏,是为了什么?”
陆白冲过来,想拉住两个人,解释道:“那个游戏是我提——”
话没说完,又被朝溪打断:“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朝溪问:“什么叫自作主张?你觉得是我在针对林席吗?”
“不是吗?”
朝溪不知道裴守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为什么要针对他?”
“谁知道呢?你不是一直喜欢这样吗?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朝溪一愣,他看见裴守说话时眼神里带着挣扎和痛苦。
这挣扎和痛苦竟是他带给裴守的。
“我衣柜里那个水杯,你看到了吧?也看到了那个柜子上的日历,所以故意跑到医院说那些话。”
裴守突然笑了一下:“哎,朝溪,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和你表白啊?”
朝溪握着手中的手机,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守,第一次迟钝到听不懂话。
裴守抬头看着他:“你以为我喜欢你?”
朝溪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干净,他张了张口:“……什么?”
他的眼睛动了动,漂亮的五官在灯光下像是一个瓷制的人偶,只是素来冷淡的表情被打破,他第一次露出像小动物一样茫然的表情:“我没打算让你表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
“……”
“你感觉不到吗?”
裴守勾了勾唇,拿以前用来和朝溪撒娇的表情,语气却割裂般冷漠:“我讨厌你很久了。”
“讨厌我?”
朝溪没信,即使情绪上头,声音依旧冷然,只是尾音有一点藏不住的微颤。喝酒的后遗症终于在这时一齐迸发出来,整个包厢在他眼中发旋,复杂和混乱充斥他的内心,这是一场噩梦。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不喜欢又钓着是什么意思?”
周围唱歌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住了。
陆白走过来想把朝溪带走,却听见裴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不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吗?”
朝溪仿佛被人施了定身符,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裴守,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喉间堵得厉害,所有人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同情,带着怜悯,偌大包厢里的沉默让他窒息,裴守却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
就像裴守说的,朝溪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姿态一定很难看。
斤斤计较,胡搅蛮缠,像是生日聚会时令人发笑的玩具。
如果这是一场喜剧,他给裴守准备的生日惊喜一定能将笑话的浓度推上顶峰。
朝溪低头,全身发冷。
“是林席让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
朝溪很痛恨自己对裴守太了解,他听出来裴守的话语里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无奈。
“朝溪,和你在一起其实很烦。”
烦?
这句话直直刺痛了朝溪的心脏。
他记得之前裴守用抱怨的口吻说林席好麻烦,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朝溪你是不是性冷淡。
原来那个时候,裴守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偏向吗?
他看着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裴守,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坍塌。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情感一分为二。
理智上觉得恶心,情感上,看到裴守的眼睛,还在心软。
朝溪愣在原地,耳边是尖锐的轰鸣声。
“还记得吗?之前在我家,我给过你一个橘子。”
裴守道:“当时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在感情的游戏里赢了。其实我是装的。每次看你被我骗的团团转,却还忍气吞声,随便一哄哭两下又眼巴巴凑上来,这可比游戏好玩多了。”
朝溪笑笑:“还有呢?”
裴守一顿。
情绪逼到某个极点,朝溪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讨厌我十几年,就只是因为这些吗?”
他的语气轻之又轻,却重重地压在裴守的心上,让他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
裴守藏在身侧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朝溪声音也有点抖:“你这几天不开心,是……是因为一想到我在期待你的表白,就恶心吗?”
裴守咬着牙,克制着不让自己去看朝溪的表情:“是。在你杯子上写那句话,也是为了膈应你。”
“……你是这种人?”
“所以说,你从来就不了解我。”
裴守还以为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让从没在大家面前出过丑的朝溪难堪到这种地步,两个人又会大吵一架。
在今天之前,裴守做了很多准备。
可是最后,朝溪听见这句话,只是垂下眼:“那我要道歉吗?和你?还是和林席?”
朝溪不知道他在裴守眼里是这样的人。
十几年的感情,他输的一败涂地。
他不知道自己以为的日久生情,是裴守因为一个橘子,一句话,陪他演了那么久的一场戏。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裴守陷在黑暗里一言不发。
朝溪从他身边借过,克制着情绪,安静的捞起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过茶几上的手机,转身推门。
走廊灌着冷气的空气将包厢最后一点温度都带走了,裴守没有勇气抬头看朝溪的背影。
他和朝溪从小一直吵到大,这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其实他也没有很难过。
朝溪也给足了他这个大寿星面子。
“给你订的蛋糕和礼物在楼下,要是觉得膈应就丢了吧。你们继续玩,我有点事,先走了。”
大屏幕上的时间拨到十二点,一切清零。
朝溪和陆白准备的礼花和惊喜没能派上用场。
二十一岁生日,朝溪参与裴守人生的第十二年,朝溪早早设置好的定时朋友圈发送出来,他依旧是每年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为裴守送上祝福的人。
“裴守,生日快乐。”
包厢的门轻轻合上。
陆白看裴守一眼,没有半分迟疑,拿起桌上的酒朝裴守泼去,比着中指骂:“十几年就是养条狗都知道护主了。裴守,你他妈真是活该被抛弃。”
混合的酒水顺着裴守的眉眼往下淌,他再睁眼的时候脸上全是水,眼睛被浓烈的酒味蛰红,分不清眼尾落下的是酒水还是什么。
裴守动了动眼睛,拿起桌上的杯子,临到口中,又恍然想起他的杯子早在刚才就摔在地上了。
手上这杯是朝溪的。
闹成这样,剩下的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出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守才轻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个朋友看不过去:“裴守,要不还是——”
裴守看也不看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一丢,怒道:“滚!”
偌大的包厢准点放着朝溪之前特地定时点的生日歌。
裴守一个礼物都没拆,抱着朝溪以前送他的橘子挂件,心脏绞痛异常,近乎失去意识,可是林席预言的车祸还没来,他连死去的自由都没有。
就这样,裴守迎来了他的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