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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金时渡 当前章节:9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3:27

朝溪听见几道敲门声。

他放下手机, 看见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站在门口,询问:“我进来了?”

朝溪点头,匆匆在队伍里发了一句“有事,稍等”, 把游戏放在一边, 站起来接过妈妈手里的果盘。

她待的时间不久, 只是简单提了一下去e国留学的事宜。

朝溪的姨父之前去e国交换学习过, 对那边的情况有大致的了解,建议朝溪今年可以提前去几个学校考察一下,提前找老师学习语言。

朝溪没太用心的听着。

朝妈妈也注意到他在分心,点到即止, 转了个话题:“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裴守来找你了, 搬家的事你和他说过吗?”

朝溪从她口中听见裴守的名字, 下意识想避开, 含糊道:“应该知道吧。”

“应该?你没和他说?”

朝溪捞过桌上的魔方, 随便拧了拧:“最近没怎么联系。”

朝妈妈看他心不在焉的动作, 顿时明悟:“之前哭成那样,是和他闹了什么矛盾?”

朝溪想起那个时候的事,耳朵蹭的一下开始发烫。

他尴尬地拿起手机,看到还没结束的游戏界面,又局促地放下。

他懊恼道:“你老提这个干什么?”

当时不觉得,事后回想起来,因为吵架哭十五天真的有够丢脸的。

“就是有点好奇,没想到我们小溪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和朋友吵个架都能气十五天,之后谈了朋友可怎么办啊?”

朝妈妈从小到大就喜欢逗他,看朝溪不好意思地将头偏过去, 两三句话就说的耳朵全红了,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别说了。”

朝溪勾起旁边头戴式耳机戴上,企图逃避话题:“还早着呢。”

“哪里早了?”朝妈妈双手抱臂,“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和你爸分手又复合三次,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朝溪:“……”

“你和我说实话。”

朝妈妈收敛起玩笑的口吻,语气认真起来,朝溪看她一下变得严肃,心里也跟着忐忑。

朝溪不明所以,问:“说什么?”

是他和裴守吵架的事被知道了?

还是昨天晚上他没回宿舍,在网吧留宿的事情?

脾气很好的人严肃起来很唬人,朝溪心里有些慌。

只听见朝妈妈一脸认真道:“你是不是和裴守分手了?”

朝溪:“……?”

他脸上有一瞬的空白。

朝溪失措:“分、分手?”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朝溪想不明白,是他以前和裴守的相处给了大家什么错觉吗?

“我们之前一直是普通朋友。”

普通这两个字,朝溪咬的格外重。

朝妈妈却立刻抓到了重点:“以前?那就是闹掰到现在还没和好?”

朝溪无意识点了点手机屏幕,不回答。

朝妈妈见他这样,有些头疼。

朝溪一直是比较冷淡的性格,从小被家里宠惯了,想做什么都不需要开口,一家人就能心领神会,也因为这样,学说话的进度比其他孩子还慢了大半年。

后来上学旁边又有一个裴守跟着,处处迁就他,在乎他的感受,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有什么情绪都让别人猜,关系里看似主动,其实被动居多,喜欢的东西不愿意争,吃亏受委屈也不会说。

朝妈妈自然地拿起叉子,从盘子里叉起半块橙子:“这段时间每回提起裴守你情绪就不对。如果他真的让你觉得困扰,解决矛盾,或者解决人。”

朝溪垂了垂眼:“我已经在努力解决了。”

“靠时间来忘记他?”

朝妈妈耸耸肩:“不可取哦。这不是在解决问题,你只是在逃避。如果真的想从源头解决掉这个人,就干脆一点,不要再理他了,我也会给他妈妈打电话,让她以后别再单独联系你,裴守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朝溪蹙起眉,不认同地张口想说什么,对上朝妈妈的眼睛,又默默闭上了。

“如果只是想解决矛盾,那就主动一点,最起码,要给对方一个台阶。”

“所以现在,我再问你一遍,是想解决矛盾,还是解决人?”

“……”

朝溪低下头,沉默半晌,才闷闷地开口。

“——妈妈。”

他叫道,因为很难做出选择,所以自暴自弃地说:“你好欺负人啊。”

“撒娇也没用。”

朝妈妈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你迟早会要做出选择。”

她放下手里的那盘橙子,终于大发慈悲没有逼问下去,出门时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朝溪的表情慢慢淡下来,重新打开手机,没有继续,而是直接退出游戏。

他找到之前陆白发给他,但是迟迟没有点开的录音文件,点开,下载,戴上耳机,一边听,一边随手拧着桌上的魔方,表情是一贯的冷淡。

一连几天,朝溪在游戏里面对小P时,态度肉眼可见的疏远下来,之前短暂的融洽都成了裴守的错觉。

朝溪上线的时间也变得飘忽不定,从几乎每天晚上准点上线,到隔天,慢慢变成不定期的上来,可能是三天,可能隔五天,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晚上。

他不会拒绝裴守提出的组队邀请,但也不会拒绝其他人的,没有明确表示厌恶,裴守说什么话偶尔也会应答。

上一次他这样对待的人,现在已经快三年没联系了。

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一夜之间又回到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

A大的考试大多集中在十二月底和一月初。

舞蹈系的课结束的很早,很多文化专业的考试是开卷考,备考的压力要小很多,但朝溪游戏上线的时间依旧不多。

裴守感觉自己是他养在线上的电子宠物,偶尔上线,确认他还活着,精神状态良好,于是匆匆打两把游戏,又直接下线。

为什么突然这样?

朝溪又一次下线后,裴守看着解散队伍后只有他一个人的主页,不明白两个人现在到底算什么。

那之后,裴守又和郑玲去了几次医院,检查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郑玲拿之前的担心当做玩笑和裴守说:“之前差点怀疑你有精神分裂,吓得我好几天不敢早睡,还想你怎么突然有那么大的心理问题。”

话落,裴守后知后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裴殊的声音了。

重新返校那天,他坐在车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安安静静,不会再突然抖动,耳边也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隔三差五冒出来。

他看见车窗外的风景一如他走的那天,站在天台时真的差点以为要走向生命的终结,被朝溪一巴掌扇醒,触底反弹之后,生活竟然又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除了朝溪。

那场噩梦般的闹剧里,他唯一失去的东西。

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什么都留不下。

二十七号,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朝溪两场考试在同一天,宿舍中午基本没人午休,所以他直接没回宿舍,在教室休息。

耳朵贴近课桌时能够听见海浪一样的声音,周围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自习同学书本翻页时纸张的摩擦声,朝溪闭目养神,好像有人走了进来,慢慢在他旁边停下。

然后,他听见特别粗重的、兴奋的喘息声。

朝溪听了几秒,奇怪的从座位上撑起身,一抬头,和面前掀开衣服的男人正好撞上。

“?!”

男人也没料到朝溪竟然会睁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发生变化。

他还没来得及彻底看清面前的状况,一片肉色一晃而过,眼前的景象又被另外一只手给严严实实的挡住。

冰冷的手心紧贴在他的眉眼,源源不断的冷意从相贴的肌肤传来。

什么情况?

朝溪一怔,听见裴守的声音:“别看。”

可是已经晚了。

朝溪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

他有点无语。

他好像一直是比较吸引变/态的体质,从小到大碰到过不少精神不正常的人,但大庭广众之下,又在大学教室,他没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大胆。

他僵在原地,没有半分反抗的意识,被裴守盖住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厌恶微微发白,只有身侧的裴守能给他半点微弱的安全感。

裴守站在他的椅子后面,一站一坐的姿势,乍一看像把他半护在怀里。

朝溪的睫毛颤动,看见视线最下方,那块没被挡住的地面上,男人的鞋往后撤退,然后飞速跑开了。

可能过了半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十分钟。

朝溪对时间的感知失调,总感觉过了很久,裴守的手才从他面前慢慢放下来。

朝溪的脸色并没有比刚才好看多少。

“没事吧?刚才看到什么了?”

裴守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

“没什么。”

朝溪回避他的目光,他又不是没去过泳池,只是刚才那一眼来的很突然,朝溪一想起来,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瞥见面包上的奶油,烦躁的将东西丢进课桌里,重新捞起旁边的平板,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部电影,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裴守悄无声息的离开,再回来时,将苏打水和饭团放在朝溪的桌上。

朝溪抬头。

“吃这个会好一点。”

裴守将东西往他面前送了送。

朝溪撩了下眼皮,没动,转而将平板盖下来,重新趴在桌上睡觉,可是一闭眼听见什么声音,脑海就自动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

朝溪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场考试只剩四十分钟。

如果回宿舍,躺不到几分钟,又要爬起来,好麻烦。

朝溪趴在桌面上,十分心累。

裴守不声不响坐在他旁边:“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朝溪一声不吭,安静地将头偏向另外一侧,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知道裴守在他旁边坐着,确实会比刚才安心许多,只是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哪怕刻意保持安静,朝溪还是会忍不住在空气中捕捉对方呼吸的频率和声音。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裴守,还没开口,只见裴守伸手落在他的颈后。

朝溪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的眼神给了裴守某种错觉,让他误会了什么。

指尖的温度不变,还是朝溪熟悉的冰冷,只是动作很轻,他下意识屏息,感觉到裴守的手落下来,安抚似的揉了揉。

朝溪克制着自己僵硬的身体:“裴殊不在?”

他总觉得今天的裴守比他所熟悉的那个要大胆许多,但裴守的眼神他并不会认错。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朝溪问:“那他之后还会出现吗?”

“应该不会了。”

他感觉裴殊已经从自己的意识中消失,又或者说,原本被分离出去的一部分,和他彻底融合。

朝溪没再问下去,只是对裴守现在的行为有些不解。

这一觉彻底睡不着了,他支起身体,想重新打开平板分散注意,但划拉两下,还是没忍住:“之前不是觉得烦吗?既然讨厌我,还一直接近我干什么?”

他说话时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眼神没有落在裴守身上,比起质问,用心平气和的冷嘲或许会更合适一点。

朝溪不爱翻旧账,但他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裴守静了静,突然说:“我喜欢你。”

第一遍,他说的很快,泥鳅般飞速从朝溪的耳边溜过,很快,又郑重地,字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裴守松了口气。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藏了很久的话,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在一个平常的午后说了出来。

朝溪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起房间里妈妈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解决人,那就干脆不理他了,如果想解决矛盾,最起码,要给对方一个台阶。

他沉默半晌,忽而冷淡道:“……恶心。”

这不是朝溪第一次这样说。

以前裴守听见这句话,可能会伤心难过,又或者是知难而退,但现在裴守听见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

比起“不想提到他”来说,“恶心”这个评价真是太好了。

他真的受够了这样忽冷忽热,不上不下。

被朝溪刻意拉远的距离让裴守陷入不安,比起被遗弃,他更害怕朝溪和他就那么错过,裴守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他抓住朝溪的袖子,手顺着长袖滑落,点在朝溪的手腕,然后当着朝溪的面直接牵住他的手。

朝溪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一时忘了甩开他。

“这样也恶心吗?”

朝溪想也不想:“恶心。”

“——但是你耳朵红了哎。”

朝溪:“……”

他烦躁地甩开裴守的手:“热的。”

裴守低头,感觉到朝溪甩开他的力度其实一点都不重,他不确定问:“朝溪,你刚才也是在说气话吗?”

朝溪一愣。

他记得自己只和裴殊提过:“你没听出来我在说气话吗?”

裴守却浑然不觉,只是认真盯着他:“这次我听对了吗?”

朝溪耳朵红的更厉害,脸上却像是生气了:“……错了。”

裴守看他一会儿,蓦地笑起来。

“朝溪,我好像知道怎么靠近你了。”

*

开卷考基本没什么压力。

朝溪提前半个小时出考场,一边将手机开机一边往外走。

没走两步,有人挡在他面前。

“……”

面前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他十分熟悉的脸,朝溪这才发现裴守穿着卫衣和灰色的长裤,宽松的领口下银色链条扣着一线锁骨,一改裴守之前丧郁的气场,重新变得青春阳光起来。

“等你很久了,”裴守弯起眼,自来熟地接过他手里的包,和之前一样,语气熟稔:“一起去吃饭吧?”

朝溪停在原地,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

裴守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这个吗?”

他掂量着手上的重量:“帮你拎包啊。”

顿了顿,他补充说:“不用担心我,这包一点都不重。”

“是包的问题吗?”

朝溪面无表情,对裴守的笑视而不见:“我为什么要和你吃饭?”

裴守想了想:“因为我人好?”

朝溪转过身,头也不回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那包里没什么重要东西,丢了就丢了。

结果还没走到教室的后门,一道熟悉的重量压了上来。

朝溪侧头,看裴守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半揽住他:“一起去吃饭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凑到朝溪耳侧,认真威胁他:“你不同意,我就在这里亲你。”

朝溪:“——?”

他皱起眉:“你又在犯什么病?”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朝溪确定裴守这句话没在开玩笑。

以前关系好就算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两个人已经闹掰了吧?裴守哪里来的勇气在他面前说这句话?

动作间,其他考完试的同学开始接二连三从教室走出来。

张张一出门,刚好碰到裴守揽着朝溪,愣了一下:“裴守?”

他后退两步,满头问号的又确认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人确实是裴守和朝溪,他刚从考场出来,不是做梦,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性:“你们和好啦?”

裴守朝他弯眼笑笑,张口很开心想说什么,却被朝溪拉到旁边去。

朝溪拽着他的衣服,随便挑了个没人的教室,将他推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裴守顺着惯性靠在讲台上,也不挣扎,眨眨眼,直直看着他。

朝溪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他不想和裴守兜圈子,所以一进来,就直接问:“你想干什么?”

裴守默了默,刚才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只是有点着急。

裴守将颈间的项链拿出来,放在朝溪很容易就能够拽住的位置,他一步步靠近朝溪,却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语气很轻地问:“那你呢?你希望我干什么?”

“你如果讨厌我想远离我,就不要晚上去网吧找我,如果害怕我,就不要那么放心地在我身边睡着,如果想断的干净一点,就别给我那么多甜头。”

他终于走到朝溪的面前:“不喜欢我,在我靠近你、拥抱你的时候,就不要犹豫。”

裴守抓住朝溪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颈侧的项链上,就像裴守第一次和他一起买下那条项链,在他面前低头时的那样:“你随时有叫停的权利。”

他终于抬眼,直视朝溪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的能够感受彼此的呼吸。

这时,他听见裴守认真又问了一遍:“我不可以亲你吗?”

朝溪想拒绝的话在出口的瞬间一顿。

什么?这什么问法?

裴守:“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我可以亲你吗?”

朝溪后知后觉听出来两个问法不太一样,语言的魅力真奇妙,明明只有一个字的差别,听起来竟然完全是两个意思。

他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轻微歪了下头。

紧接着,他听见裴守替他回答。

“这个表情是——可以。”

朝溪睁大眼,和第一次的意外完全不同,裴守的气息劈头盖脸压下来,肆意侵占着他的呼吸,近乎将他彻底吞没,这才是真正的裴守,强势、急促、粗/暴。【脖子以上】

裴守终于卸下了全部的伪装。

他的瞳孔是纯正的黑色,不笑的时候表情十分冷淡,如果不刻意示弱,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朝溪吓坏了,裴守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糖人,马上就要被裴守的温度融化,也可能马上就会被裴守一口咬下去。

他的手落在冰冷的项链上,脚后跟紧抵着门,退无可退。

裴守手下的腰一直在抖,朝溪并不知道,裴守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压抑自己。

他在呼吸的间隙试图开口让裴守冷静下来:“等……等唔。”

等一下。

他无法思考。

因为裴守冰凉的指尖落在他柔软的耳垂上,亲昵地揉捻那一小块坠下来的软肉,或挑或拨,朝溪好不容易聚焦的视线又一次变得模糊,他连呼吸都跟着一直在抖。

他在这一块近乎空白,迟钝又天性冷淡,从没受过什么刺激,身体却又超乎裴守想象的敏.感。【捏耳朵,脖子以上】

他习惯了裴守的顺从和听话,一旦碰到裴守有过分出格的举动,反而连反抗的本能都忘了。

之前被裴守咬脖子的时候是这样,第一次接吻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裴守还在逼他:“不喜欢就拽项链啊。”

他半是诱导半是哄劝,低声说:“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

他垂眼说着,气音带笑,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湿热和潮气将朝溪的神智麻痹,朝溪断断续续、愣了半天,一直等到无法呼吸,才忍无可忍的收紧手。

出乎意料的,他还没用力,裴守脖间的链条只是被轻轻牵动,他就抽身而出。

朝溪手下一松,链条应声落下。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寂静和两人令人耳热的喘息。

朝溪紧紧靠着门,冷淡的表情被彻底打破。

裴守后退两步,喘中含笑,对他说:“你看,你可以做到嘛。所以刚才为什么不拒绝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讨厌我?”

“……”

如果朝溪在此刻抬头,又或者他再冷静一点,其实很轻易就能发现裴守的表情并没有他语气那么轻松,小心和试探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接吻的时候裴守也一直在抖。

——他也在害怕。

可是朝溪混乱的厉害,刚才失序的画面在他脑海反复播放,他不知道这种心情算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什么不在裴守靠近的第一时间就收紧项链。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狂跳,和第一次一样,甚至比那一次还要慌张和尴尬。

朝溪抬手用力擦了下唇,素日冷淡的琥珀瞳孔现在浮着一层薄光。

教室隔音不算特别好,这边一安静,走廊里其他人的交谈声就特别明显,朝溪不愿意看裴守,将头转向旁边。

半晌,裴守突然笑了一下,他打破沉默,抬眼看向朝溪,问:“刚才什么感觉?”

朝溪气的咬紧牙。

在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吵架的时候,裴守把他逼到墙角,不顾他意愿咬他的脖子,朝溪气哭,裴守还不撒手,反而凑到他面前,一脸认真盯着他看一会儿:“我这次没有很用力咬,都没有留下印子,应该不疼才对吧?”

“——哎?你为什么又哭了?”

时隔多年,裴守亲完,还恶劣的问他什么感觉。

——他凭什么那么从容?

朝溪硬邦邦道:“恶心。”

裴守彻底放松下来,半倚在身后的课桌上,捂着眼睛笑了笑:“你只会这个词吗?”

“我已经适应这个评价了。”

裴守垂了垂眼,自顾自道:“你不骂狠一点,我会当你在调/情。”

朝溪:“……”

他气的说不出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裴守站起来,若无其事将刚才掉在地上的包捡起,对朝溪道:“去吃饭吗?”

朝溪冷漠道:“吃不下。”

裴守从善如流:“现在吃饭的人应该很多,好久没吃火锅了,这个天气还挺合适的,去市中心吃火锅怎么样?”

朝溪:“……”

裴守走到他面前,朝溪下意识后退,却看见裴守只是抬手将门打开,走廊的风灌进来,一扫刚才的沉闷。

灯光下,裴守侧头看向他,从口袋拿出一包纸,抽出两张递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应该知道是哪家吧?想吃他们家的冰汤圆吗?”

说话间,裴守视线下落从朝溪的唇上一扫而过,他有小心注意把虎牙收着,亲的也不重,应该没有磕到才对,但只是这种程度,朝溪就有点受不住了。

朝溪沉默地擦了擦唇,灼热的温度在上面久久不散,可是刚才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就好像此刻只是他的一场白日梦。

裴守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或者南瓜羹?火锅和南瓜羹二选一,你挑哪个?”

朝溪:“……南瓜羹。”

“那我打车。”

朝溪看见裴守拿出手机,屏幕还是他们十八岁时的那张合照,一直没换,突兀地开口:“我还没原谅你。”

裴守的动作一顿,冲他笑笑:“那就不原谅,我们还没和好,只是顺路一起吃顿饭,好吗?”

朝溪不语。

裴守走过他的身边,顺手拉过他的手腕。

朝溪将手抽出来,冷着脸后退两步,走在裴守的前面。

陆白从教室复习出来,正好撞到朝溪和裴守一前一后的从他对面的走廊过去,朝溪低头看手机,在前面走的很快,而裴守拎着朝溪的包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朝溪少见的没有看路,差点忘记拐弯,还是裴守在后面拉了一把。

朝溪并不开心的皱眉和裴守说着什么,裴守半低头听着,没太用心的样子,可是眼睛一直落在朝溪身上。

再走两步,裴守和他的视线在空中有片刻交汇。

不过只有一瞬,裴守就先一步移开了。

“他们和好了?”

林政也看到这一幕,在他身后一脸好奇。

陆白耸耸肩:“谁知道?”

“裴守肯定想和好,但朝溪……”林政转头看他,“你平时不是挺了解朝溪的吗?”

陆白稍一琢磨:“看哪方面吧。”

当朋友和好很容易,如果想要其他……

他也有点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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