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后,天气骤变,寒风呼啸,吹来大片的阴云,遮天蔽日的,还没降下雨雪,就又被大风吹到了别处,从云层缝隙里依稀可见白白的天幕。略微刺眼,不够暖和。
陆柳早早起来,抓着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宝贝,给他俩穿衣穿袜子,就在炕上,把他们推着转个方向,给他们把头发扎好。
黎峰就看不惯他这样,总要说他两句。
“五岁的孩子了,该自己穿衣裳了。”
陆柳会严肃纠正他,“他们才四岁半。”
夏衣轻薄,陆柳都让他们自己穿。
冬衣厚实,现在才换上夹袄,孩子们就不好穿了,胳膊太短了,转不过弯儿。
天冷,适合睡懒觉。早上这阵,俩孩子也难醒神,跟他们磨蹭,让他们自己收拾,早上都不用去上学了。
陆柳叫黎峰来搭把手,把孩子抱下炕。黎峰喜欢抱小麦,说壮壮是臭小子。
这次降温,陆柳把靴子都找出来了,是顺哥儿做的小靴子,小麦和壮壮都很喜欢,脚尖碰到靴子口,就会勾勾脚背,自己往里钻。陆柳帮着提拉提拉,就能把孩子放到地上。
先是小麦,再是壮壮。收拾好壮壮,小麦摇摇晃晃醒了。
这孩子嘴甜,眼还眯着,就知道喊爹,再看见人影,就开口夸了。见了陆柳,说他今天更好看了。见了黎峰,说他今天更威武了。
陆柳听多了,常说他翻来覆去就会几个词。但黎峰很吃这一套,一听就笑眯眯的,再不说陆柳惯着孩子了。
这两句话的功夫,壮壮也醒神了。
他就不夸人,还要说黎峰好骗。
“爹,我很担心你,你在外面不要被人骗钱。”
黎峰给他一巴掌。
壮壮嘿嘿笑,又看陆柳,说:“爹爹,你看我是不是好脾气?”
养孩子是个很神奇的经历。壮壮很好动,急躁又霸道,到现在也没改。大人常说他们兄弟俩的性情,他就记下了,总要跟小麦比较。
兄弟俩互相影响,壮壮性情略有缓和,小麦的性格也外向了些。
陆柳通常会顺着他的话说,“我家壮壮的脾气最好了!”
小麦就会凑过来,眼巴巴望着他,问他:“爹爹,那我呢?”
陆柳就说:“我家小麦最乖了!”
壮壮是不想要乖孩子称号的,这会让他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玩。因此不争了。
一家四口出屋,顺哥儿已经吃完了早饭,要去酒楼了。
海有田出门送他一段,顺道把二黄和威风带出门遛遛。这个时节,还没冷得特别厉害,两条狗子都不怕,一唤就跑。
灶屋有热水,陆柳先取水,跟黎峰一人招呼一个崽,他俩洗漱好了,就去吃饭。夫夫俩抓紧收拾,晚一步到桌边坐下。
娘还没来。她带着顺哥儿的孩子睡一屋,早上会起得晚一些。
家里早饭丰盛,一清早的,小食铺的伙计就会送食盒来,省了许多事。
早上有包子、花卷、鸡蛋饼,再有豆腐脑和杂菌汤。小麦昨晚说想吃瓦罐粥,陆柳给他煨了一罐。怕壮壮闹着要,他用了大瓦罐。昨晚熬人,他怕大瓦罐的粥不好熟,先上炉子炖煮,半夜里,黎峰还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
顺哥儿他们先起来的,要烧水洗脸,瓦罐都拿出来了,粥也盛好了,在灶眼上热着。陆柳端来,先给小麦一碗,壮壮果然要,又给壮壮一碗。
余下的不多,黎峰说不吃,他就盛到自己碗里了。
他们都爱吃瓦罐粥,烫呵呵的,又香又稠,吃到肚里,心窝窝都是暖的。
早上这阵,碗筷先不收拾了。陆柳吃过饭,就去屋里把两只书包拿上,要送孩子们去私塾上学了。
黎峰不去,饭后要喂马,再把马厩和狗窝清了。
两孩子做书生打扮,斯斯文文的,把书包背上,抱一把纸伞,瞧着很像样。
陆柳一手牵一个,出门时,正好跟回家的海有田碰上,招呼他把脏衣服拿出来,“今天浆洗,有人上门收。”
海有田应下了。他也要再干些活,要去接岳母的手,照看照看孩子,等岳母吃过饭,他再把尿布洗了,就要出门办差事了。
九月有大集。他现在在商号当差,主要是管着下头的掌柜伙计的,会经常往返码头和城区,早出晚归的。
他回来,就把狗子也带回来了。进门就跟黎峰打了个照面,黎峰说:“忙过这阵,就让你去酒楼跟顺哥儿待一处。”
海有田也是嘿嘿笑,“谢谢大哥!”
巷子里,陆柳出了门,往对门的去。
对门换了新邻居,住下了大强和姚夫郎。
他才走出两步,壮壮就吆喝着喊“大元子”。
元元咬着饼子就出来,书包都是被姚夫郎拿着的。
元元见了壮壮,会喊他“二壮子”。
这点小的孩子,分不清难听好听,喊一声都嘻嘻哈哈的。
姚夫郎跟陆柳说:“我早上让他自己收拾收拾,他答应了,我烙饼的功夫,他就睡着了!哎!”
隔壁屋,陈酒也带着天天出来了。
他们都要送孩子去私塾上学,早上结伴走。
私塾离得近,孩子们自己结伴去也行。要么谁得空,一并把孩子捎带去。
这几个孩子,莫名其妙攀比上了。什么别人有爹爹送,就他没有,回家说话,哼哼唧唧,可委屈了。路也不远,他们就结伴走一趟。
姚夫郎看小麦和壮壮都抱着纸伞,愈发像小书生郎了,追着夸了两句。壮壮不想抱伞,当即把伞塞给了元元。
元元就去黏着小麦,跟他说:“你看,我跟你都有伞。”
这话闹的,壮壮立马后悔了!
天天仰头看他爹爹,虽没张口,意思明明白白。
陈酒说:“明天给你拿。”
天天就高兴了。
他们往私塾的方向去,壮壮还跟元元拉扯小伞,嘴里叭叭叭的抢。
小麦仰头看一眼,见天上没有落雨,看一眼弟弟和元元,又看看安静跟着酒叔叔的天天,喊他名字,问道:“天天,你要不要伞?”
天天有一点点心动。
姚夫郎说:“拿着啊,你小麦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
陈酒不让他拿,“待会儿那两个小子都来打你。”
陈酒最烦被人指指点点,说他要这要那,教孩子也教得大方。想要什么,他们自己买,不拿别人的。
姚夫郎就会说他两句:“小孩子玩一玩怕什么?你看你把孩子护的,比小哥儿还文静。”
相较于壮壮和元元来说,天天确实太文静了些。
陈酒稍稍犹豫了下,点了头,“行,你拿吧。”
天天接了小麦的伞,小麦去喊壮壮,“你别争了,我也没伞啦!”
壮壮回头一看,天都塌了!
怎么回事!他们俩带着伞出门的,怎么私塾都没到,伞就全没了!
陆柳看他表情就想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你还说你爹会被人骗,你看看你。”
壮壮:“……”
他要抢回来!
路上这阵子热闹,出巷子时,他们经过的门户都能说上两句话。两个爹还在路边等着,给他们拿了一兜小零嘴,带着去私塾吃。
小麦是小哥儿,在私塾跟兄弟们分开。
每天早上都要上演一场分离的戏码,壮壮十分不舍得,天天闹,闹了半年多,闹不腻。前阵子,他不知怎么的,找到了一盒胭脂,自己在额头点了一片红色印子,非说他也有孕痣了,他要跟哥哥一起上学。
这哪能行?偏偏这个岁数的孩子执拗得很,非得黎峰打他两下,他才不闹了。
今日同样,陆柳看在眼里,说自己的话。
“你快进去,再拖拖,你哥哥迟到了,要被先生打手板。”
壮壮立时不闹了,飞似的跑进了私塾。
接下来送小麦去私塾。兄弟俩读书的地方相隔不远,走出一条巷子就到了,就在拐角的街上。
送完孩子,他们三个原路回家。路上经过书斋,看客人不多,往里招呼了一声,陆林朝他们挥挥手。
“进来坐坐不?”
陈酒要去坐坐,陆柳和姚夫郎有事干,要去街上裁缝铺拿成衣,就不去了。
今年的中秋节礼来得早一些,六月中旬就收到了。有些好布料,陆林送到裁缝铺,请人做衣裳了。到了日子,可以去拿。
姚夫郎没到裁缝铺做衣裳,他不比陆柳,平常不用看账管铺子,都是扯布自己做衣裳。他看元元又长高了点,想扯布给他做身新衣。
陆柳让他给大强也做一身,“他们常在外头跑生意,做几身体面的衣裳,面上好看。”
姚夫郎不情愿,“男人打扮那么好看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大老板。”
陆柳揶揄他,“你是不是怕大强打扮好了,被人勾搭去了?”
陆柳记得,这点小心思,还是姚夫郎教他的。
姚夫郎跟他说话直,没什么好瞒的,只是点头。
“倒不怕他跟人跑了,就怕他心野了,学坏了。”
陆柳挨着他,跟他手挽手,说:“安哥哥,你不用担心的,我看大强心里有你,现在儿子都大了,他还野什么?我听大峰说过,外头的人招魂,都是说些窝心的话,让人吃饱喝好、穿暖睡好,其实都是我们平常干的事情,都这么招呼的。你招呼好他,他啥也不缺,就不会看了。”
姚夫郎不信,他跟陆柳说:“你还是太嫩了,你不知道,偷的就是香!”
陆柳要问他怎么香,两人又偏题,聊到哪次偷吃了什么东西,是什么滋味。
说着话,到了裁缝铺子,陆柳递了条子,把他定的几身衣裳拿回去,当场翻看一番,多的碎布料都给他包好了。等回家试穿,有哪里不合适,再送来改。
他翻看的时候,姚夫郎仰头看看挂起来的布料,又看看铺子里挂出来的几身成衣,找伙计问了价钱,扯了块青蓝的布料。
陆柳听着尺寸,不像是给元元做衣裳,就拿眼神打趣他。
姚夫郎“哎哎”叹气,“能怎么?还不是得给他置办!”
回家路上,姚夫郎就跟陆柳嘀咕“男人都是冤家”。
拐过街,越走越静,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斋。
陈酒跟陆林聊完了,跟他们一起回去。
姚夫郎说:“酒哥儿,你等着吧,过几天王猛就要找你要新衣裳穿了!别人都有,就他没有。”
陈酒当即头疼。要是黎峰穿新衣裳就算了,关键是大强。
王猛不知道为什么,跟大强对上了,碰面就要吵吵几句,攀比个没完。
他说姚夫郎:“你闲得没事干,给男人做什么衣裳?”
姚夫郎拍拍他新扯的布,“做漂亮衣裳!”
陆柳眼看他俩之间的气氛不对,赶忙插话劝架,跟陈酒说:“没事,我看你平常给他做了衣裳,他都没怎么穿,你收拾收拾,挑件厚实点的,过阵子给他拿出来,让他穿。他要是说你,你就倒打一耙。”
陈酒看了看陆柳的脑袋和胸脯。
府城的水土养人,傻白甜都能养出心眼子了。
他说:“我不用倒打一耙,我给他他就得穿。他敢闹,就给我脱下来。”
姚夫郎问他:“你这么硬气,刚才愁什么?”
陈酒说:“看你烦。”
陆柳:“……”
劝不住了,算了,让他们吵吧。
他们回家时,家中男人都出去了,各有各的差事。
没谁在巷子里坐,都到家里收拾一番,不多时,就到了午饭时辰。
午饭时,他们能把孩子们接回家了,午休后再送一回。
壮壮厉害,早上送出去的两把伞,中午都被他拿回来了。摆出一副等夸样子。
小麦已经夸他一路了,这还不够,非得陆柳夸夸,他才收敛了些许。看他眼神,分明是想等着黎峰回家,也把他夸一顿。
这爱听夸夸的性子,跟黎峰一样一样的。
午休时,小麦跟陆柳咬耳朵,说:“爹爹,我就不这样,我像你一样嘴甜。”
哎呀!陆柳立时夸他会说话。
“爹爹每天听你夸,笑得眼睛都成缝了!”
小麦便追着他继续夸,“爹爹的眼睛大,笑成缝还能装下我们一家,让我看看,你眼睛里都有谁?”
他说着,就往上蹭,盯着陆柳的眼睛看,发出惊叹。
“哇,爹爹的眼睛里只有我!”
陆柳现在只看着他,当然只有他啦。
“真是爹爹的甜心好宝宝!”
小麦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午睡只两刻钟,下午又上学,这次只有陈酒去送。他送完孩子,就去书斋玩,下午再把孩子们一起接回来。
他跟陆林玩得好,陆林在书斋当掌柜的,他就常去书斋坐坐。今年有乡试,中秋这阵,附近的生意都冷清,陆林闲得很,他几乎天天去。平常忙了,就没这么频繁。
姚夫郎带着绣萝,到陆柳这儿做针线。
陈桂枝把孩子抱出来,跟他们坐一堆。
下午这阵子清闲,陆柳去把爹爹也叫来玩。
顺哥儿的孩子取了小名,叫“小海”。说是孩子随他姓,小名就随海有田。
陆林的孩子要小半岁,他去书斋,没法带着,是让王丰年帮忙照看,取名念乡。小名叫念念。
陆柳说:“等他们大了,也送去学堂,家里就清闲了。”
日子真是好了,供读书生都不讲究个数了,到了岁数就送去读书。
有人帮着看孩子,陈桂枝手上能空闲一阵。
她也识得一些字了,跟陆柳一样,拿本书给小海念书听,趁着孩子小,多骗骗他。
王丰年听了几年了,都会背了,逗着念念和小海,时不时接上一句。姚夫郎听着,跟陆柳搭话:“我还没叔叔婶子识字多。”
陆柳让他也念书,姚夫郎不想念。他识字的数量够用就行了,又不去考状元。
时隔数年,陆柳再听“考状元”,还是会露出莫名的笑意。
人聚在一起,时辰过得快。
晚上自家弄饭,他去灶屋收拾,姚夫郎也回家了。
天色麻麻黑的时辰,陆柳就在门口张望。
陈酒先带着孩子们回来了,陆柳给足情绪价值。
先招呼小麦,“哎呀,我家大才子回来啦!”
再招呼壮壮,“哎呀,我家小才子回来啦!”
过会儿,顺哥儿到家。
陆柳招呼道:“哎呀,我家大掌柜的回来啦!”
等着黎峰和海有田回来,他又是:“哇,我们家大老板回来啦!”
海有田可不敢跟黎峰抢“大老板”的称呼,但陆柳有别的话招呼黎峰,“哇,我们家顶梁柱回来啦!”
这一串串的,谁听见了不笑两声?笑完了就没了。
反正从山寨到府城,也就一个陆柳这样招呼人。
巷子外还有大强跟王猛拌嘴的声音,他们抓住了路过的张铁,让他评评理。可怜张铁嘴笨,根本评不出来理,只好说:“我夫郎叫我回家吃饭了。”
姚夫郎和陈酒都没叫男人吃饭。大强和王猛一败涂地,休战不吵了。
各回各家。晚上吃饭热闹,一人说一句话,都叽叽呱呱的。
顺哥儿和海有田要抱抱孩子,小麦和壮壮要说今日在私塾的事,小海刚学会说话不久,蹦蹦哒哒几个词句,都是“爹”。
这一阵闹的,陆柳跟黎峰只能嚷嚷着说话。海有田就把娘陪着,话头没落到地上。
晚饭散了,黎峰和海有田都搭把手,让壮壮和小麦去喂狗,他们先收拾了餐碟碗盘。陆柳再收拾收拾灶屋,黎峰把马也喂好了。
小海太小了,家里事情不让顺哥儿弄,到家多抱抱孩子。海有田搭把手,也去看看孩子。
黎峰再看看屋子大小,想请个帮工,平常就洒扫洗碗什么的。黎飞回了山寨,正好空出一间屋子,能住下人。
陆柳已经学会花钱了,一听提议,就答应下来。
“行,我明天办。”
洗漱又用了一阵。壮壮还记得伞的事,又追着黎峰讲了一遍,要夸夸。
黎峰说他臭屁,“这点小事还要夸。”
小麦扁扁嘴巴,眨眨眼,突然夸道:“爹,你现在跟早上有点不一样了!”
黎峰问:“哪里不一样?”
小麦说:“更威武了!”
同样的夸赞词,早上是比昨天更威武,晚上是比早上更威武,就把黎峰乐得笑哈哈。
小麦迂回着为弟弟讨夸,“爹,你高兴了不?那你夸夸弟弟。”
黎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壮壮哈哈哈笑个没完,催着他快一点。
黎峰看两孩子眼睛亮晶晶的,便夸道:“很好,不愧是我的种。”
壮壮也说他臭屁。
让他夸人,他还把自己夸了一句。
这阵子热闹完,夫夫俩终于得空,房门一关,耳边清静了。
陆柳带黎峰试衣服。黎峰身材高大魁梧,衣裳很难做得好看。早几年做衣裳,穿上身,总有几分文气。跟他气质不搭。这两年好了,找到了合适的裁缝,京城那边也送来过成衣,照着样子改改,穿上以后大不相同。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太过粗犷的衣裳,穿着不显贵气,出门谈生意,别人不把黎峰当老板。与他气质不合的衣裳,又各处别扭。
这回新制的成衣就不错,合身、合适,把他衬得像一把藏锋的大刀,宽阔又厚重。
陆柳围着他转了两圈,没哪里不好,越看越满意。
“还真是让小麦说对了,大峰,你真是威武!”
黎峰不想听“威武”了,陆柳便低低笑起来,说他看起来很迷人。
这一个词,让黎峰看他的眼神都不清白了。
陆柳笑容更大了。他这几年,能感觉到他们都有了些变化,主要是变得成熟稳重了。但在房里,他们好像又没变。
陆柳想着,他们是不是应该有所改变?这样能保持新鲜。
但成熟的人,应该怎样研究厨艺?
黎峰说他们确实熟了。像干透的木柴,一点就燃。也像熟透的果子,软甜多汁。
真糙。陆柳说他们是熟不了的。
夫夫俩到炕上计较计较,他就纠正用词,不是熟不了,是成熟不了。
陆柳承认黎峰像干柴。跟他依偎着,身上都能热出汗。
黎峰就会说他像熟果子。后面的话陆柳不愿意听了。
深夜落雨,夫夫俩擦擦身子,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抱一窝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