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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顺哥儿海有田

作者:羽春 当前章节: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39

顺哥儿一直觉得他不喜欢海有田,这有很多事情可以证明。比如说他们不够黏糊,又比如说他们没多少惦念,还比如他们就会说这个生意,那个事情。一点不像别的夫夫俩。

要说讨厌,那也没有。他是把海有田当家人的。

他们搭伙过日子,平常偶有摩擦,都是海有田认错道歉,十足的赘婿模样。

顺哥儿知道这样不好,他知道很多时候都是他没道理,不怪海有田。但他总是没办法克制,好像因为对方的忍让,会让他变得刁蛮不讲理,得寸进尺。

这天,他们俩要带小海去海家拜年。

海有田换了身旧袄子,他就不高兴了。

他说:“你换新的啊,又不是没有。给你穿旧衣裳,爹娘还以为我家对你不好。”

海有田当然是有道理的。一个家庭变得富裕,需要很多年的积累。他们家还在原来的住处,因为黎家帮扶,现在种菜养鸡都能照价卖出,收入相当稳定,海有田再攒攒私房钱,贴补一二,弟弟妹妹都在这两年说亲了。

成亲又把家底耗空,需要这几对小年轻们再经营几年,才能攒出银子,过上好日子。

他说:“我们不能常常显富,虽是家人,也能因这点差距结了仇。穿旧一点,干净体面就好了。对我好不好的,看我这张大胖脸就知道了。”

海有田很理智,他家人对他有愧疚,但是不熟。入赘后,他过得好,夫家待他和善,他们日子和美,孩子都有了,他到外面也有一番事业。如此差距,谁去赌人心?

顺哥儿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还是咕哝了两句。

“真有心眼,我就没想到。”

说完了,顺哥儿就后悔。

他语气挺好的,笑嘻嘻的,一听就是玩笑话,可他心里会计较,觉着这话太伤人,有贬低的意思。

要解释,又太奇怪。像是他故意挑理,拿话挤兑人似的。

他跟海有田相处,常有这种别扭时候。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弄,就会生硬的转移话题,也会顺坡下去,不跟人拧巴。

比如现在,他就说:“那我也换身衣裳。”

还会把话扯远一点点,再问海有田:“小海要换衣裳不?”

海有田总笑呵呵的,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他说:“小海不用换了,外头冷,他这样穿着暖和。”

小海还有疼人的长辈们,穿好的是正常的。

夫夫俩在屋里收拾一通,到了外头,顺哥儿把小海接过来,看海有田去赶马车,把准备好的节礼拎上,各处都好了,他才上车,跟着海有田一块儿出门。

他们俩都在外做生意,嘴皮子伶俐,心里都跟海家有点距离,不大熟悉,到了地方,又热情得不行。这这那那的,都能唠嗑。

顺哥儿是招婿,但除了海有田住在他家里,孩子跟他姓,别的地方,他都没把海有田当赘婿使唤,他俩就是夫夫俩。

因此,他到了海家,没有端着架子,对海家人都客客气气的。

家里有大商号,他大哥又实在威武可靠,他再和气,到了海家,也是被捧着的,到家拜个年,就抱着孩子上炕坐,大大小小的人都来跟他聊天。他带着些铜板,给小孩子们发点压岁钱。

他这儿聊得热闹,好一阵没见着海有田,问一嘴,才知道他在外头忙活。

一屋子的人拦着他,顺哥儿非要往外去,到了外面,才发现他们竟然让海有田上屋顶检查,说屋子漏水。

顺哥儿当即皱眉了,让他下来。

周围人多,七嘴八舌地劝,话里话外都是没事、小事,又夸他俩孝顺、大气,再说海有田懂这个,以前当牙子的时候,往外租房,都要上下里外地瞧。为了省钱,也会自己修。

顺哥儿听得脑壳嗡嗡的,还让海有田下来。

这破屋子,早不修,晚不修,他们回来拜年就想起来修了。

大过年的,谁修屋子?再说,他们现在都是客人,哪家是客人修房子的?

顺哥儿心里不高兴,情绪都写在脸上。脸色拉下来,旁边也就没谁追着堵话,海有田也从屋顶下来了。

他还是乐呵呵的样子,说:“都是些腐草,是该换了,这个不麻烦,待会儿……”

顺哥儿接话:“待会儿我们回去,这点不麻烦的活,让你弟弟干。”

弟弟的夫郎也接话,“嫁出去的哥儿女儿回娘家都要干活的,入赘的男人回家不干活啊?”

好好的出来拜年,碰上这种事,顺哥儿的心情坏透了!

午饭也不留了,他招呼海有田赶车,他们这就走。

他说:“怕你们不知道入赘的意思,我给你们说说,入赘就是我的人,我让他干活他才干活。他也不欠你们的,这屋子他住过几天啊?好意思让他爬屋顶去修。一家大大小小七八号人,什么活不干,就等着他回来啊?我告诉你们,把我惹急了,以后都不让他回来了!”

这里摆一通脾气,夫夫俩走出两条街,顺哥儿头脑冷静了,又去瞧海有田的脸色,拧着眉头,别扭道:“修屋顶也不该今天修啊,上面湿漉漉的,脚底滑了怎么办?他们说一声,我们找人修也行啊。”

海有田看他神色,觉得他十分可爱。几年相处,他也摸到了顺哥儿的脾性,还是有些小孩脾气,别处都成长了,待人处事像个样,对着家人,却有几分娇气、直率。

他说:“你说得对,我就不好开口,还得要你护着我才行。”

顺哥儿听着心里舒服了些。他娘没看错人,海有田是个知好歹的人。

因在海家留的时辰少,夫夫俩决定去给蔡管事拜年。

海有田对蔡管事亲热些,这几年,商号里常跟牙行打交道,过年过节往来也多,两家都熟了。到这里,他们能一桌喝点小酒,说说家常。

蔡管事人精一个,看顺哥儿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憋着气,便递话过去,问他:“怎么了?大海给你气受了?你跟蔡叔说,蔡叔帮你收拾他!”

小海取名以后,蔡管事就叫海有田“大海”了,说这个喊着亲切。

顺哥儿自是摇头否认,没说那事。

海有田就没藏着,一五一十跟蔡管事说了。

“顺哥儿护着我,没让我修房子,当时就把我带走了,我俩看时辰还早,就转道到你这儿坐坐。嘿。”

蔡管事便了然了。这种事,在他看来是平常。

人心是复杂的,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海有田在牙行的时候,吃喝没短过,还能往家里拿钱,现在入赘了,待遇更好了。对比穷穷的海家,他就是好命。

身契捏别人手里,尚会内疚。要入赘别家,也会因此担忧。事情尘埃落定,就是另一说法了。

他看顺哥儿还太嫩了,但也没出言提点。顺哥儿当着大掌柜,经事就会成长,不用他多言。

他打趣顺哥儿,说:“你还是挺护着大海的,是个护短的性子,像你娘,也像你大哥,你们母子三个性情真是像。”

顺哥儿没被打趣到。海有田是他男人,是他家人,是他孩子的爹,他当然要护着。

夫夫俩一个满脸理所应当,一个满面春风,瞧着很登对。

饭后,再坐一会儿,小海犯困,他俩就告辞回家了。

酒楼还没开门,他们这几天都在家。

帮工回去过年了,家里杂活多,海有田到家,手里不闲着,里外转一圈,心里有数,回屋换身更旧的袄子,准备去干活。

顺哥儿看着很怪,把他叫住了。

“你不累啊?”

海有田抬抬胳膊动动腿,笑道:“我有得是力气,这点活不算什么。”

但顺哥儿没让他去,只让他跟小海一块儿歇个觉。

他不好意思说心里想法,就说:“我有事找娘。”

海有田看破不说破,脸上笑一笑,就让顺哥儿连声哼哼。

顺哥儿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经验、听来的话,都不作数了,他在相处中,逐渐变得不坦诚,尤其是感受、想法,他很少直接言说,变得越来越含蓄。

神奇的是,海有田总能理解他的意思。做什么、说什么,都合他的意。

他去娘屋里坐坐,待不了一会儿,就憋不住话,道:“娘,你说我平常有欺负他吗?”

他看海有田在家也干了不少活,前阵子下雪,海有田还上屋顶铲雪了。当然,他大哥也上屋顶了。

陈桂枝看他是魔怔了,“你俩日子过得好好的,成天瞎琢磨什么?”

顺哥儿垂着眉眼,说不上来想法。

他道:“我觉着他挺可怜的,家人对他不亲热,蔡管事又不是亲爹,我们家事多,里外干活。虽然大哥也是里外操持着,但是大嫂体贴啊,把大哥哄得高兴。我就不哄人,我看他跟头牛似的,吃口好草都要抬头看看是不是吃到了庄稼。”

陈桂枝仰头,看看房梁,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她说:“我看你就是吃饱撑着了,我那时嫁给你爹,能过日子就过,想对人好就对人好,看他不顺眼就骂几句。你这一天天的,又不如你大嫂嘴甜,又没你杨哥哥会来事,要么学学姚夫郎,学学酒哥儿,该说说,该骂骂,要对男人好就对男人好,这又不是丢人的事。谁会笑话你?”

顺哥儿鼓鼓脸,“我那么差啊?怎么这也不如那也不如?”

他又狡辩道:“我虽然有欺负他,但是我也没亏待他啊,怎么没对他好?”

他认为他是不怕被人笑话的。

陈桂枝看他也很可怜,她说:“我是当娘的,我看你可怜,是因为你是我孩子。可能都一样吧。”

因为她爱她的孩子们,所以会觉得孩子们可怜,想给他们更好的、最好的生活。

顺哥儿愣了下,心里微有涟漪,想着他可能也是爱海有田的,所以会变得含蓄,不好意思提及,害怕被看穿,所以言行莽撞,显得刻薄刁蛮。

正因觉得他可怜,才会反思自责,怕他累怕他不好受,也怕给他的不够多。

但顺哥儿又想,应该是爱家人。

娘对他,就是家人的爱。

下午他在院子里干了点活,大哥大嫂回家,没多惊讶,这让他好奇怪。

他找大嫂,大嫂说:“怎么奇怪?我也干活啊。”

他找大哥,大哥说:“咋了?你不能干活啊?”

顺哥儿便觉着他是真的很矫情。

晚饭他跟大嫂一起收拾,饭后海有田和大哥一起洗碗。他又跟大嫂先招呼三个孩子洗脸洗脚,然后各自洗漱回房。

小海还小,夫夫俩就年节有大段的空闲,可以好好陪孩子,夜里都睡一屋。

小海午睡足,夜里玩了会儿,再次睡了,顺哥儿才使唤海有田熄灯。

海有田看着他没动,顺哥儿嘟囔道:“还使唤不动你了。”

然后他掀开被子,要自己去熄灯。

海有田摁住他的手,把被子盖回去,搭在他腿上,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顺哥儿没在生气。

海有田点点头,不知信没信,总之顺着说:“那就好,这事犯不着生气,一年到头打不了几回交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就好。下回过去,我什么都不干了,坐家里当大老爷。我可是有夫郎撑腰的人。”

顺哥儿压不住嘴角,莫名想笑。

他问海有田:“你觉得我有没有欺负你?”

海有田盯着他的眼睛,在他唇上亲了下。

夫夫关系真是奇妙。在相看时,他比顺哥儿羞涩。成亲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他经常红着脸,这也不好意思,那也羞答答。

时日久了,他习惯了。也因比顺哥儿年长几岁,各方面适应快,会摸脾气会哄人了,顺哥儿反而像新婚不久似的,迟钝地害羞着、扭捏着。

他不觉得这是欺负,如果要找个词,应该是趣味、情趣。

顺哥儿比他晚两年走上这条心路,他刚好足够成熟,可以全都接住,陪他一起度过这段让人牵挂让人难舍的情路。

或许一年,或许三年五年,等顺哥儿也“长大”,他们再回首看来,不会遗憾就好。

他说:“不知道你欺负没有,我挺喜欢你的,你对我咋样都行。”

顺哥儿憋不住笑了,怕吵醒小海,捂着嘴巴,笑得一颤一颤的。

哎!算了,不想了!

家里这么多人,他要是做错了,会有人告诉他的!

他再次使唤海有田,“快把灯吹灭,我要睡觉了。”

海有田这回听话灭了灯,夫夫俩之间隔着一个小海,在黑夜里聊着天。

顺哥儿问他:“你看孩子取什么大名好?”

海有田没几分学问,取不来太有含义的名字。

要让他说,得搭着小麦和壮壮大名来,要取三个字的名字。

家里有了近山、万里,小海可以取个跟路途有关的名字。

顺哥儿说:“那叫什么?肯定不能叫路近了,叫路远啊?”

海有田问:“为什么不用途字?”

顺哥儿直白道:“我就知道前途、路途,这两个听着好随意。”

海有田想了想,途和路差不多的意思,上路都想平安、顺遂,顺哥儿的名字占了“顺”字,那组词,叫途安也行。

顺哥儿说:“不好,安哥哥的名字有‘安’字,郝师傅的名字占了‘平安’两个字,喊着也不顺口。”

他抿抿唇,问海有田,“叫海川行不?”

这样又跟小麦和壮壮的大名贴合,又占了他们夫夫俩的姓氏。

顺哥儿在夜色里红着脸,强作解释,道:“有个词叫百川归海,我听着很大气,很合适。”

海有田伸手,搁在顺哥儿的脸蛋上,触手滚烫。

顺哥儿缩缩脖子,仗着夜黑,也仗着身前还有个小海,不躲了,追着又问了一句行不行。

海有田当然说行。这名字很好,他念一念,心里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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