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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顺哥儿海有田2

作者:羽春 当前章节: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39

初五开市,顺哥儿去酒楼上工。

正月里,商号事务不多,就剩关系走动、拜年吃酒。这些事情有大强和王猛帮着分担,海有田可以到酒楼帮帮忙。

开一间酒楼,不仅仅要把饭菜餐食的口味做好,还有许多人情交际。

大堂的食客、后院的菜农,外头的邻居,屋里的伙计、师傅、账房等等,密密麻麻都是人。

开工前一天,海有田就到酒楼里张罗,各样储存检查确定,红包都包好了,顺哥儿来开门时,招呼大家伙儿在大堂里拜个年,发了红包,就能营业了。一切如常,没哪里出岔子。

酒楼的选址靠近书院,开市后的生意会差一点,一般到初十后回暖,元宵节会有熟客来定几桌酒,过了元宵,生意就一日比一日好了。

直到三月的大集来临之前,海有田都有大把的空闲待在酒楼里。他每年也就这段时日陪顺哥儿多。期间会去商号转转,跑跑码头。到了三月,他就常在商号里,只偶尔到酒楼来。

熟客们都认得海有田,见到他都会跟他唠几句,也有生活上的问题找他。

他懂得多,到处认得人,租房换房找他,修缮房屋、典卖家当也找他。还有人有风水问题、姻缘问题,也来找他。

这些都有更合适的人,但对于外地书生来说,他们真是两眼一抹黑,尤其是典当一事,难以启齿,问都不好意思问。

除此之外,海有田还懂各样营生,不拘是摆摊还是开铺子。有些家贫的书生跟他聊一聊,他也能给书生家的媳妇夫郎指条路,让他们试着用手艺挣钱。

顺哥儿常在大堂待着,很少跟海有田扎堆聊天。海有田在酒楼时,除了上桌跟客人们唠嗑,就是上下里外的张罗,也到隔壁左右的铺子里跟别家的掌柜唠唠,拉拢拉拢感情。他们相处最久的时段,是吃饭时和路上时。

这也是顺哥儿说他们不够黏糊,认为自己不爱海有田的原因。他们隔着远。

今年他心有波动,常有计较,对海有田的观察变多了,突然觉着这样的陪伴距离挺好的。要是海有田只会腻在他身边赖着,眼里没有活,这也不干,那也不做,只会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他早烦了!

现在就很好,他们都在一处忙活,做什么都有劲儿。顺哥儿收个铜板银子,拨弄拨弄戥子算盘,拿笔写两下,耳朵里总能听见海有田的声音。要是有一阵不忙,他抬头看看,视线总能找到海有田。

海有田性格外向,话很密,说什么都笑呵呵的,看着很和气爽朗。他讲话时的语调很特别,可能是当过牙子的原因,他总会看人脸色,别人脸色好看、意动,他就会语气上扬,话语连珠,紧赶紧地把话说完。要是别人脸色难看,他就放缓语速,语气也会平一些、保持着笑意,继续试探。

顺哥儿说他有心眼子,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常让海有田教他本事,海有田会的东西,他都感兴趣,尤其是看脸色的本事。怎么在跟人说话的时候,去试探出想法、底价,他是真的想学。

海有田教他的时候不藏私。看脸色,要会辨认对方是不是装的,也要从对方的话语里的信息、意思,来判断他想法。

怎么言语试探、拉扯,靠的就是各自的计量。有些事,你知道,对方不知道,就可以拿捏一二。换算成货物也一样。

而且试探是有次数的,都说事不过三。再多,人家就烦了,也会功亏一篑。

顺哥儿听他详细说怎么推敲人心,每次拉扯的时候,人家心里都怎么想的,他就总会盯着海有田看。

海有田会说:“看我没用,我这个本事还没练到家。”

顺哥儿觉着他是练到家了的。从前跟他打交道,总砍他的价,都没多为难,就把铺子房子租下了。

可他记得海有田说过,他在牙行的表现不起眼。那就是藏拙的意思。

顺哥儿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和海有田相处的时候,也会很介意这点,不喜欢被人看到笨拙的一面。有的事情,海有田说两遍,他还没懂,就会烦躁起来,继续说,就可能发脾气。

他觉出心意后,这些情绪就都有了解释。他怕海有田看轻了他。

真是复杂啊。好好的成亲过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思产生呢?

顺哥儿百思不得其解,偏偏乐在其中,抓着心里的一些情绪,琢磨来琢磨去,让他困惑为难、让他难受焦灼的杂思,细细品读,有了些难言的滋味。

这天,忙过中午这一阵,他们吃过饭,海有田到柜台后找他,把他替下,让他下午回家歇歇,也能抱抱小海,跟小海玩一玩。

离这么近,顺哥儿陪孩子却少,嘴上说着要干出一番事业,心里惦念得很。

顺哥儿看他两眼,从凳子上跳下来,却没挪步子。

他问海有田:“你怎么不回去陪小海?”

海有田总能领会他的意思,说:“那我俩一起回,我叫人过来顶着。”

顺哥儿确实不想听他解释,这这那那的全是借口。海有田的嘴巴太伶俐了,他就喜欢听这种实在的话。

他最近别扭,明明听着喜欢,嘴上却想挑理。忍住了挑刺的话,又说:“不,今天不回去了,来回跑着累。”

他说不回就不回了。既然累,那也不用在这儿待着,海有田还是说顶他一会儿,让他去后院屋里歇歇。

顺哥儿侧身看他,两只眼睛把他的神态都收入眼底,故意道:“我为什么要去屋里歇歇?我不能坐这儿歇歇吗?”

坐这儿,算什么歇?来个客人,他都要看一眼。遇见熟客,还要招呼两句。再有个什么事情,伙计都要来找他。

海有田看他又是眨眼又是挑眉的,鼻翼翕动,一看就是心里有想法,便不与他争,给他把凳子挪到腿边,请他上座。

顺哥儿高兴了,笑一笑又收住。

他还是想挑刺,他问海有田,道:“我都在这儿了,你为什么不回去?你是不是不想小海?”

海有田手臂搭在柜台上,偏过头看他,笑意不减,道:“肯定想他啊,那点小的娃娃,刚学会说话不久,见了人就喊爹,听着心都化了。但我又没怀胎十月,感受比你浅,肯定是你更惦记小海。我空着,就让你俩多聚聚,反正每天都要回家的,我晚上多抱抱他就行了。”

顺哥儿听着,没了脾气,跟他普普通通聊天。

“你不觉得我心狠吗?酒楼里可以请个掌柜的,我可以跟我大嫂一样,查账看账,平常管管事,有空就过来瞧瞧,还是以家人为主,可以在家好好带孩子。这样也不用说想不想的,少许多惦念。”

海有田摇头,“这算什么心狠?你又不是把他丢一边不管了。”

他在牙行见过真正心狠的父母是什么样子,顺哥儿根本不能说心狠。

他说:“过日子么,总要奔一奔的。照你的意思,我这差事也是可干可不干的,大强和王猛在,大哥那里用得上我的地方少了,我也可以留在家里带孩子。”

顺哥儿可不愿意他留在家里。海有田挺有本事的,他大哥说外头的交际,海有田能撑起大半的天。

他跟海有田说:“我成亲前,这些事都想得好好的,包括带孩子的事。以前在山寨,到了赶山和农忙的季节,年轻一辈的都有活干,家里娃娃都野着养,要么让家里老人看着,要么请亲戚照看。我们小时候,娘很忙,我都是二哥看着的,还会去叔伯邻居家待着,也没成天跟娘待在一起。”

“我娘说了,带孩子要分人,遇上好的公婆帮忙带孩子,不说我的坏话,孩子还是跟我亲热。要是换个坏的,天天在孩子耳根子上念叨,回家再不给我抱,这就真生分了,想想都痛心。

“她是我亲娘,在小海面前只会说我的好话,我就可以出来做一番事业。她说我跟大哥都像她,从前养在跟前只觉得我贴心,到外头闯一闯,才发现我也很好强。趁着年轻,多奔一奔。等以后腻了,我想带孩子了,小海也长大成人该娶亲了,到时年轻人出去奔,有我带孩子的时候。我听着听着就笑了。娘怎么想那么远?小海话都没说利索,就到了说亲的时候了!”

海有田听着也笑了。这事听着就美。

海有田说话时有个不好的习惯,特爱比划。

手里捏着算盘笔墨还好,没有东西拿着,他空手比划,能划出一片天。

柜上齐整,柜后有酒坛子摆着,他就只敢双肘撑着柜台,只活动小手臂和手指。

顺哥儿看得眼花,因这时的好氛围,他都没多想,伸手把海有田的手抓住了。

“你快别比划了,我眼睛都看花了!”

说完了,他跟海有田对上眼睛,又猛地松手。

他要松手,海有田不乐意了,追着去抓他的手。

顺哥儿的一双手在身前身后躲来躲去,还认为放在台面上,海有田就不敢胡来了,又把两手放到桌上,五指张开摇一摇,极尽得意。

海有田不客气,也张开了五指,一伸手,就跟他的手扣在一起。

顺哥儿都急了!他脸色倏地涨红,小声斥道:“快松开,你看看地方,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海有田没松开,跟他一起把手挪到了台下。隔着高高长长的柜台,谁也看不见他俩在下面手拉手。

顺哥儿常觉得他们不够亲密,自然不是指房里,而是他们在外面太客气,总有些距离。

他才学会欣赏这段距离,就被海有田攻破,从“近”到“亲”,让他措手不及。别人看不见了,他又想忙一忙,要算账记账,要点酒看货,还想去后面转转,要么他还是回家吧!

海有田难得占据主动权,来逗他玩。

他问顺哥儿:“不能拉手吗?”

顺哥儿答话简短:“不能!”

海有田笑了声,“好坚定,那我不牵了。”

他说不牵,还真松手了。

这让顺哥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眸,看起来像瞪人。

海有田明明看出意思,知道他只是惊讶,却还是假作怕他生气,又趁着十指未分之时,把顺哥儿的手抓住了。

顺哥儿张张口,没了言语。

酒楼人多,过了饭点,也有食客进门。

顺哥儿脸色红彤彤的,他一手不敢动,另一手贴贴脸、捏捏耳朵,再没说松手的话。

别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拉手。

知道了也没关系,他们是正经夫夫,拉手是正常的。

嗯,“正经”用得不大对,但确实是正经的。

顺哥儿不跟他计较了,哼一声都甜蜜蜜的。

他再没跟海有田说话,他怕说了话,脸色就更红了。

他也没问海有田为什么敢抓他的手,答案他知道。海有田会看脸色,会试探。他想,一定是他给出了可以拉手的信号,才让海有田紧紧拽着他不松手。说话都是调情。

顺哥儿光是想着,脸上就再次升温。

这样说来,他认为他们不够亲密,是因为他没放出信号,海有田是顺着他的意思来的。

顺哥儿忍不住侧头看海有田。这傻子,站他旁边乐得眼缝都没了!

顺哥儿坐不住了,他脸上太热太烫,再待下去,就会有人打趣了。

他跟海有田说:“不拉手了,我要回家了。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小海。”

海有田侧身让了一步,但直到顺哥儿快要走出柜台范围,他俩的手臂绷直了,海有田才松手。

这让顺哥儿很受用,他抿抿唇,压不住笑意,也跟蔡管事似的,喊他“大海”。

他说:“大海,你要好好干活,我跟小海等着你挣钱糊口的!”

他是会哄人夸人的。不提早前哄娘,跟娘说贴心话,就是这几年常听大嫂夸人,他都听熟了,张口就来。

这一句算不上夸,小捧一句,跟他和食客们说的话没区别。他跟食客们说的是等着他们来捧场,换到海有田这里,句式一样,讲出来却裹着蜜糖。

他看海有田也是喜欢听的,笑一笑,更傻气了。

今天是个阴天,外头有风,晚些时辰可能会下雨。

顺哥儿出了酒楼,抬头看一眼,坏天气都变得迷人,他迎风走着,衣摆和头发起伏飞舞,把他的心情大摇大摆的写出来。

他想着,晚些时辰,他要带把伞过来接海有田下工,海有田一定会感动坏的。他从前看杨哥哥接夫君下学看多了,知道这事虽小,却动人心。

至于酒楼有伞,不用他送的事,他就不考虑了。他到了,海有田就只能跟他用一把伞!

顺哥儿轻哼着山歌的调调,仰头看看浓云,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嗯,怎么还没下雨呢?最好不要下太大,太大就不方便了……也不要下太小,太小就没必要了……”

这是美好的一天,心上的爱意萌芽,迅速长出枝丫。像是扎根的竹子,攒足了劲儿,从前的相处都没白费,化作了最滋养的肥料,长势凶猛,让他雀跃不已、甜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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