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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京城重逢3

作者:羽春 当前章节:9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39

春暖花开的季节,陆柳收拾行装,准备上京。

家中事务交给顺哥儿料理,附近几间商铺的事也要搭着管一管。商号的事就交给海有田,让海有田和王猛、大强一块儿商量着办。

陆柳想轻装上路,他跟黎峰就带几身换洗衣物,余下的物件,全都不拿。娘也从简,要带的东西不多。两个小宝贝就麻烦点。

小麦衣裳鞋袜多,收拾起来,这也想穿,那也想要,说他穿不了那么多,他就问:“万一我突然想穿这件怎么办?”

小小的孩子,能自己拿主意。说给他新买也不行,新买的衣裳和他想穿的旧衣裳是不一样的。

他又会撒娇,嘴巴甜蜜蜜的,这里跑跑,那里说说,谁也拒不了他。

真给他装车了,他一看真的很多,怕赶路辛苦,又艰难“舍弃”了一些他很久没穿的衣裳。老气横秋的念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壮壮就随性些。这也不想要,那也不想拿。他是不知羞,还说他可以穿哥哥的衣裳。让他收拾行李,他把攒的银子、铜板都拿上了。说去外头买。

这小败家子,又被黎峰拎去教训了。最后给他装了两箱书,把他给苦的,也想收拾些玩具器物。黎峰不答应。

他们这儿差不多了,陆柳就出门,到两爹那里转转。

京城路远,这几年哥哥回来探亲过数次,顾念着孩子小,家里人少,离不得他,都没住多久。两爹原说不去京城了,他们年纪大了,嘴巴又笨,人也没见识,路上给陆柳麻烦,到了京城,还会给陆杨添麻烦。

陆柳硬帮他们做了决定,要去看看的。没见识,就去长长见识。嘴巴笨就不说话,哪怕当个笑眯眯的哑巴呢?现在都说年纪大,过几年更走不动了。不如趁着身子骨好着,上京转转。

他们怕添麻烦,平常也有攒东西,一样样装到竹箱里,放进去又拿出来。衣物不想拿多,又怕不够换,拿来拿去,两个人嘀嘀咕咕说还好天暖了,衣物薄,不占地方,压压挤挤的,塞了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让他们怔然许久。从前哪敢想他们会有一个箱子都装不完的衣裳?好日子会让人有好心情,好心情带来自信,情绪转变,又化作想念,再收拾攒下来的小物件,他们就乐呵呵的。

书斋里有个小角落卖画册,雕版是陆柳和黎峰出钱买的,书斋的小小格子就是陆杨和谢岩提供的。卖书所得,都是二老的养老钱。

他们就两张嘴巴,又帮陆林带孩子。现在陆柳、陆林都常送米面肉蛋来,贺青枣叫他们干爹,和郝师傅常上门。吃喝顾上了,陆柳扯布,总记得他们。平常花钱的地方少,攒下的一点银子,都拿来置换了物件。

像陆柳和两个小宝都在身边,添置了就给他们送去了。陆杨和两只小包子不在身边,往年都是随年货送去。这又攒起了一些。

早几年,他们爱攒棉花。棉花够做很多衣裳了,又爱攒布料、攒银子。如今手里都不缺银子花、不缺衣裳穿,他们又攒钱买些小玩意儿。什么吃的、喝的、玩的。这也是个大进步。以前哪敢想这些?

他们看陆柳来了,问他这些方不方便带。陆柳只说方便。

“哥哥换了大房子住,你们再拿十箱子,他那里也放得下!”

至于赶路方不方便,那更不用提。运平府繁荣,运输货物的车队船队众多,路宽车多,自有一条道走。人手足够,银钱拿稳,这都不算事。

再问陆柳为什么不多拿点东西,他就说打算去京城买。

从两爹家里出来,陆柳再转道去找陆林。陆林一家三口都会上京,这是陆杨写信要求的,让他一定要去京城看看,把孩子带去。

陆林成长起来了,做事有条理。家里家外都顺当,陆柳过来,只是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就再出门去鲁家问问。

鲁老爷子真的走不动了,家中离不得人,鲁小水上有老下有小的,考虑再三,决定不去了,就留在家里。不然这一摊子事,他也不放心。

他们写了信,鲁老爷子给两只小包子做了鲁班锁和一盒象棋。象棋是小人戴帽子的样子,在帽顶刻字,代表棋子类型。一套象棋分色,是根据陆杨回寄信件里的人物图做参考雕刻的。是两只小包子的样子。

这种象棋,小麦和壮壮也有一盒。两人宝贝得很,平常只肯拿出来看看、摸摸,根本舍不得玩。

出门耗时辰,只在三水巷走动,都耗了一早上。

陆柳回家时,家中已经在做午饭了。他们逐年把附近的房子买了几处,横着修缮,没有打通。各有门户。顺哥儿和海有田搬到了旁边的屋子,小夫夫俩自在,家里宽敞。

平常吃饭都在一起,偶尔想自家开火,就提前知会一声。这样家里能留几个帮工,人也轻松自在。

陆柳不知道他们这种门户,算不算大户人家。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算不算是主君。他照着目标学着做着,又根据自家条件来调整,一天天的,杂务琐事多,活没干多少,光说话使唤人了。嗓门都大了。

他们走水路出发,午饭后,黎峰和海有田、张铁一起把行李送到码头。次日清晨,他们吃了饭,坐马车出门。

陆柳跟好友们说好了,会给他们捎带些京城的时新玩意儿。用得上就行,不拘是什么。

陆柳在府城待着,平常难得出远门,上船玩过,却没去过太远的地方。早说要去省城开开眼,他现在相当于三水巷的“村长”,脱不开身。还不如他哥哥空闲,时不时能到外头走走。

家里就黎峰常出门,省城、京城都去过很多次,上船以后,点数人员和行李,就都围着他,听他讲一路的见闻。

壮壮野一点,趴在围栏上看水,看得他又叫又喊的。黎峰拿了绳子,一头缠手上,另一头捆在壮壮的腰上。壮壮不高兴,说这是捆狗。

黎峰说:“我就是把你当小狗崽养的。”

壮壮顽皮了些,心却大。一听就“汪汪汪”。看黎峰皱眉,笑得可大声。

家里有二黄和威风两条狗,他们还没学会走路,就会追着狗子爬,学狗叫是一项基础技能。等天气再热一些,连小麦都会像小狗一样吐舌头。

小麦也想看水,他胆子小一些,要大人陪着去。

看看水,果然发晕,又乖乖坐回桌边,听他威武高大的父亲讲故事。

这条路走顺了,赶路枯燥。黎峰挑拣着趣事说。

这就跟他说山里的事情一样,大家都喜欢听。

他说,不论是在山上,还是在水上,个人的存在都非常渺小。一定要心怀敬畏之心,不能自大,也不能贪心,更不要心存侥幸。

小麦喜欢听船上的事,听他们怎么调度人手,什么时候扬帆,依靠什么来判断天气,船头的方向又是怎样确定,吃喝的安排、轮班的规矩,会去船上各个角落看。到了底层,会感到恐惧。他会想船板漏水怎么办。

漏水就是另外的故事了。这个东西,壮壮喜欢听。

壮壮是黎峰嘴里十足的臭小子,也是他常说的小男子汉。他对船上漏水的几种可能和补救之法非常感兴趣。旧船破损怎样修补、临时关舱以后又怎样放置小船逃生,水下有人袭击、附近有船围拢的情况下,又该怎样自保。他听得津津有味。

陆林家的孩子年岁小一些,今年才三岁,这些话听得懵懂,只顾直直听着。

陆柳和陆林坐一块儿,搭着听两嘴,再说船上的餐食情况,等不了一会儿,他们就先去船舱收拾,把张铁留下抱孩子。

陈桂枝和王丰年、陆二保凑堆唠嗑,看陆柳他们去船舱,也跟着去了。

人多,行李多,他们带了几个小厮陪同。船不是他们自家的,平常会运货、住人,打扫都不会太彻底。几个小厮忙不过来,要搭把手。

船上摇摇晃晃,王丰年和陆二保都不大习惯,有点晕船的症状。在外头吹着风还好,到窄小的船舱里,味道也难闻,他们就晕晕乎乎犯恶心。

陆柳让他们靠会儿,歇歇,给他们拿酸梅吃。

陈桂枝状态还不错,几个船舱走完,才感觉晕乎。她说这是年纪大了,累的。也说这是几年养出的懒骨头,不愿意干活了。

陆柳让她也靠会儿,吃点酸梅缓缓。

陆柳和陆林再继续忙别的船舱,兄弟俩聊天,想着也要去省城看看。

陆林是去过省城的,他学做生意,当着大掌柜的,眼界要广。他跟陆柳说起省城的情况,陆柳听着都耳熟。

同样的话,他哥哥说过,黎峰也说过。这几年,三水巷的男人们轮番外出,海有田也说过。他又听姚夫郎和陈酒转述,话都差不多。只是没有亲眼去见过,总是差点意思。

陆柳说:“等回来的时候,我再去省城看看,去的时候就不耽搁了。”

陆林道:“等你去过京城,可能就不会对省城的事感到惊讶了。”

陆柳觉着他现在去省城,也不会多惊讶。运平府太繁华了,他该见的、能看的,都见识过了。更加宽阔的街道,那就不用提。乡下来的,更广阔的路都见过,算不得什么。

只是听说过太多次,离得也不算远,没去过,会心痒痒。

赶路无话,小孩子都跟大人睡一屋,要看紧点。

三个长辈不舒服,行程缓一些,途中停留次数多,慢慢悠悠,走了将近一个月才抵达京城。

黎峰熟门熟路,下了船,再叫几辆车,一路送他们到谢府。

陆柳掀开帘子往外看,两只眼睛把京城的街道看得满满的。

从水路进京城,繁华有余,也过分嘈杂。京城码头比府城码头大一些,车马更多,人也更多。

他们叫车很方便,很多载货的车子,到地方卸货后,就要出码头,能捎带人和货。还有些客商坐马车来。客商在京城停留时间短,不会添置马车私用,一般都是去租赁好的车马。

陆柳一行人要去谢府,那里是官员府邸,选的马车也是好的。马车裹着各色布料,里头挂着香囊香袋。

小麦在车上坐着,发现人脸上有彩色的光,仰头看一看,才发现是车顶漏光,他伸手去摸,陆柳把他抱着举举,他的小手碰到了车顶,顶层的布料上有着不规则的孔洞。孔洞锁边,内里缝着各色彩纱,阳光透下来,五彩缤纷。

小麦在府城,也算有见识的孩子。没想到刚到京城的地界,就被惊到了。他缩回手,不敢碰了。

马车有价位,根据路程,跑这一趟,要收他们四钱银子。

黎峰识路,同样的路程,在府城只要一半的价。选择驴车、牛车、骡子车,还要再便宜一半。

能和普通马车一样要价,就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他说不算什么。陆柳就再抱着小麦去摸摸车顶。

黎峰看小麦怯怯的,就说:“等回家,爹给你弄一个。”

家里弄得起,小麦就高兴了,敢摸了。

壮壮坐不住,总想下车跑一跑。他憋坏了!

他还要留在京城读书,越是临近谢府,越是闹腾,让陆柳没法子观光,总要分神安抚两句。

壮壮想要哥哥留在他身边陪他,跟他一起在京城读书。

陆柳说:“那我跟你爹就可怜了,一个娃儿都没了。”

壮壮想着,家里离不开爹爹,父亲就是没用的。便说:“那把爹留下陪我读书!”

这可不行。

陆柳说:“你爹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哪能把他给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壮壮就要陆柳陪他。

黎峰也不答应,“你爹爹不在,家里没了主心骨,日子还过不过了?”

壮壮眼珠转转,一个个的点。全都不行。

他的天都塌了,“整个家就我多余啊?”

小麦也舍不得他,可他们都上学读书了,知道来京城读书的好处。

父亲说了,家里事情都顺了,以后可以常常来京城了。只要不怕颠簸憋闷,想见就能常常见。他们都来。

他眼巴巴看着壮壮,说:“我想当秀才的哥哥。”

壮壮哽住。

过了会儿,他说:“你肯定还想当举人的哥哥、进士的哥哥。”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小麦也不知道壮壮什么时候能考上,考上以后,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他就是骗骗人,哄哄弟弟。

他说:“那太累了,我就当你哥哥。”

这话把壮壮给听迷糊了,傻呵呵乐起来。兄弟俩一个不摸车顶了,一个不闹腾了,也对京城的街景不感兴趣了,凑一处叽叽咕咕,你喊哥哥我喊弟弟,亲热得不得了。

陆柳也不看外面了。等到了地方,他哥哥会带他出来逛逛的。

黎峰认得京城的路,他告诉陆柳,码头这附近的街道,都没什么看头。要去闹市,去更大更宽阔的主街,在那里才叫逛。

“就这种马车,能好几辆并列走。那边的铺子很贵,里头的东西也贵。我之前过去,还说给你们捎带点东西,陆杨让我换个地方买。同样的货,到那些铺子里,换个锦盒,价钱翻了数倍不止。”

陆柳听着,却没在意这个价钱,只说:“哥哥真厉害,到哪里都能摸清楚生意的门路。我们这几年,才把府城的事理顺了。他到京城,也有一番事业了。”

他说着哥哥,小麦和壮壮听见了,暂停叽咕,朝他看来。

两个小宝看过画,听过信,见过人,知道他们的爹爹也有哥哥。他们是小宝宝的时候,还认错过,以为他们一人一个爹爹。这几年长大了,慢慢理解大人的话了,也会去照镜子,兄弟俩挤在镜子前“找不同”。那时他们常问爹爹怎么舍得。他们是不舍得分开的。

现在,就在这辆马车上,他们似乎懂了。说不太清,但明白了距离不能阻隔兄弟情谊。

车马继续往前走。

另一头,谢府。

陆杨早收到信了,差不多到日子,就在家待着,不出门了。

这天,家里小厮来报信,说有一队车马往这头来,打头的是黎峰。家中小厮都是在京城请的,也只认得一个黎峰。

等陆杨起身,往外迎去,他追着陆杨的步子,紧跟着又说:“我看见有个人跟您长得很像,一样一样的!”

这就是陆柳了。

越往这片街区来,路上行人越少。都是官员的住处,大道宽阔好走,地上都铺了青石砖。拐过街,车马走得很快。

陆杨到门口张望,最先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小孩的声音清脆,听着喜人。他听着响,又往外走了两步,下台阶到了路上。

刚看到拉车的马匹,陆杨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

陆柳从马车上探头,借着黎峰的好眼力,他没看见陆杨,先喊出了声音。

马匹再走两步,拐到正道上,直直驶来,兄弟俩才遥遥相望,终于见面了。

陆杨再往前走,连声“哎呀”,“我还说是壮壮在喊哥哥,原来是你啊!喊得真甜,再来两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陆柳听着笑眯眯的,车子都没停在谢府门口,他就急着下来,陆杨扶他一把。两人站在一处,愈发像照镜子了。

陆杨在京城这些年,学着陆柳待人处事的方式,让很多人跟他相处的时候感到温暖、高兴,没有压力。他性情内敛了,眉眼也变得柔和,细看英气十足,给人的感觉却很有亲和力。

而陆柳在府城这些年,学着陆杨的办事之法,很多需要他决策、需要他料理的事情,他都果断霸道的处理。尽量少些态度黏糊不定的时候,愈发像一家主君。他眉眼间的柔和也就少了些,乍一看很有英气。

他俩互相打量打量,相继笑了。

陆杨再回头,黎峰已经下了马车,一手捞个孩子,让两个小宝喊人。

陆杨让他们喊爹爹,揶揄得壮壮这张厚脸皮都红了,小麦更是窝在黎峰怀里蹭了蹭,才甜甜喊“舅舅”。

陆杨笑哈哈的,挽着陆柳的手往前走,后面的马车不下人,等着到府门口,车里的人一个个出来,陆杨招呼小厮帮忙搬行李。

赵佩兰在屋里,也有小厮去说事。她出来时,陆杨跟家里摆酒了一样,站门口迎客,来一个喊一声,再来叠声的喜庆话。

他见了陈桂枝,又是姨又是婶,说她年轻、有气派,说她有福,福泽子孙。这话把陈桂枝说得。

她回头跟王丰年和陆二保说:“你们听听,听听,杨哥儿这嘴真是甜!”

一般人夸长辈有福气,都只说儿孙出息,她来享福的。没谁说这福气是长辈带来的。她听得真是舒心。

小麦还被黎峰抱着,两只眼睛圆圆睁着,小耳朵动了动,一副“学到了”的认真表情。

壮壮则是面带好奇,观察着爹爹和舅舅的不同之处。他小小的脑袋里,是满满的疑惑。他哥哥会说甜话,他就不会。怎么爹爹和舅舅一样一样的,都有这么伶俐的嘴巴?

陆杨再喊爹,语调拖得长,亲亲热热的,说他们有精神、气色好,说他们会疼人,心里有他。

陆二保和王丰年直到这一刻,笑容才真正放松,眼神不躲闪了。时间能让他们有所变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却难改。他们总怕给人添麻烦。哪怕这一路奔波,已经到了门前。

往后还有陆林一家三口。陆杨松开了陆柳的手,抱了抱他家林哥哥。

“哎呀,你还害羞,让你来京城,总说没空,把我想的!快让我看看念念!”

念念是陆林的孩子,他怀孕很晚,曾经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到府城后,离了催促的压力,少了指指点点的声音,终于得子。夫夫俩离乡远,取名念乡。

这孩子文静,性子软,闷不吭声的,像张铁,也像从前的陆林。要带在身边仔细教。话可以少,心思要灵巧。

陆杨再往后看,没见着人了。

他能理解,大家手上都有事情干,没可能一次全来。

他看看黎峰,也给夸了一句。

“你挺有劲儿的,这么大的孩子,还能一次抱两个。”

黎峰:“……”

这点力气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陆杨收场,转身往门里走。赵佩兰在里面,跟他的顺序一样,一个个的招呼上了。见了陈桂枝,就喊“老姐姐”。见了陆二保和王丰年,就喊“亲家”。

陈桂枝看她有变化,至少嗓门比从前大。

她还说赵佩兰在高门大户里待着,身边也没个人作伴,应该会变得静悄悄的,愈发沉静憋闷才是。原来没有。

赵佩兰就说两只小包子到了顽皮的年纪,这个年纪的男娃娃,活泼又好动,他俩吃得好,平常读书,久坐不动,回到家里,就野了性子,满屋子里跑,追狗又追人,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陆二保和王丰年想看看孩子们,陆杨招呼人去崔家接包子们回家。

谢岩要晚上回。官员上值,偷懒偷闲就算了,随意乱跑是万万不行的。至少谢岩如今的官职,还不能如此任性。

人多了,家里一下热闹起来。

陆杨先带他们去客院安置,吩咐灶屋烧水做饭,给人接风洗尘。

行李安置妥当,他又收了一堆礼。先看信。

顺哥儿和贺青枣也给他写了信,厚实得很。

他先拆干爹的信件,看字迹,沉稳有力,便觉得安心。他干爹身子骨还是不错的。

干爹信里又分了一封,要给罗家兄弟。陆杨塞到怀里,没私自拆看。

年年有往来,这封信的内容就不多。

人老了,到了岁数,怀念从前,在信里写了些往事。颇为感叹。

以这封信的内容,陆杨能推断出来,写给罗家哥哥的信也该是相似的事。

贺青枣则是老生常谈,一句感谢说了数年,不让他说了,他就换个词句,说他现在怎么怎么好。他始终忘不了那一纸卖身契。

陆杨曾提议,让他找牙行的蔡管事运作一番,一进一出,自己买自己,自己拿上契据,做自己的主人。事情办得顺利,那张纸很薄、很轻,很多个夜晚,他都捧着那张身契看了又看。

他从前没有卖身契,却身不由己。后来有了卖身契,却无比自由。他是以良民的身份出嫁的,卖身契早就烧掉了。现在却依然有着低头望手心的习惯,这会让他感到自由。

顺哥儿的信则是很多碎碎念。这孩子,成亲了才想着谈情说爱,孩子都有了,再说喜欢说爱慕。家里人离得近,他受不住打趣,写下来,还怕被海有田瞧见,把陆杨这里当个存放处,时不时来一封信,大多都是饱含情意的话语。

陆杨心想,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信原样还回去。至于时间嘛,他要仔细挑一挑。

可能是顺哥儿激情褪去的时候,也可能是小夫夫俩闹矛盾的时候。他更希望是他们到了老年,再不用去外头奔波事业,在家里含饴弄孙时,再看见这些年少时的心事。

陆柳他们来得晚,陆杨没有存雪水,就给他们普普通通的泡茶喝,带他们欣赏一下茶艺。

陆柳也会,他在府城学了。兄弟俩再说应酬,发现大差不离的,除了圈子里的人不一样,其他流程差不多。应付起来也相似。

小包子们回来得快,和小麦壮壮互相对望。

双生子长得像,这头两只包子一样一样的,那头两个小宝一样一样的。两对兄弟手拉手,再又试探着说话。

都是外向性子,两句话起了头,问了名字,分了大小,三个孩子望着小麦喊哥哥,壮壮还要小包子们单独叫他一声哥哥。小包子们喊了,然后邀他们去玩。带他们去看狗,又带他们去荡秋千,还能投壶。

陆杨看看念念,这孩子累了,眼皮子打架,让他先歇会儿,睡醒再玩。

来家里的第一顿饭,简单应付了,垫吧垫吧肚子。晚上的酒菜才热闹。

谢岩回家了,和黎峰碰到一起,要拌几句嘴。

黎峰记得陆杨对他力气的夸赞,问谢岩是不是抱不动孩子。

谢岩是抱得动的!他只是没办法一次抱两个。

他说黎峰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不长进,“除了力气,你还有什么?”

黎峰说:“还有你帮我养儿子。”

谢岩败了。他转而一想,说:“那我就有三个儿子了!你没有!”

黎峰说:“我家还有个小哥儿,你知道我家小麦多甜不?你不知道,你家都是臭小子。”

曾经的小包子们也是很甜的,长大以后的包子们,还是偶尔会甜的,但他们会气人了。哎。

谢岩不想说话,邀他喝酒去。

他们家很少喝酒,一般都是喝茶。黎峰爱酒,连带着陆柳也常喝酒,这两口子在,谢岩陪一杯。

席间,陆杨也拿酒杯,小喝了两杯。

家里摆两大桌,挤得团团的。晚上时,念念也睡醒了,他最小,被几个哥哥带着玩躲猫猫。

他们今天刚到,对谢府有陌生感,这样钻来躲去的,比在三水巷里玩着刺激,躲个三五回,几个孩子都小脸通红,一身的汗。

席间尽兴。散席过后,大家都早早歇觉。

陆杨要跟他兄弟睡,夜里和陆柳陆林一屋。说点悄悄话。

陈桂枝要跟赵佩兰一屋,夜里也要叙叙旧。

谢岩和黎峰一屋,把张铁叫上。

两爹要带着念念睡,这孩子怕生,要熟人陪着。两只小包子要和新认得的两个哥哥睡一屋。

这一晚热闹,小厮送个茶水,一条路走来,每个房间都有笑语。明明说了赶路疲惫,都要早点睡,躺下以后,却是话语连珠不得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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