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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哥组if线6

作者:羽春 当前章节:6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39

陆杨不讨厌谢岩,现在却不敢轻易说喜欢,更不敢深思他对谢岩是哪种好感。

谢岩很难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情感,甚至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都没有。陆杨的避嫌,并没有起到用处,他一天天说忙,谢岩一天天来找。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陆杨看他一如既往,对上他纯然无害的双眸,常感心虚,也常感心疼,推拒的态度便不够坚定,忙两回,得一回闲。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这种躲避毫无用处,他跟谢岩出门的频次,和以前一样。

陆杨惊觉自己变笨了,再看见谢岩,就说谢岩好聪明,好有心机。但谢岩也说他是笨的,他告诉陆杨:“这是笨法子。”

那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就这样轻易的、在陆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被撕下了。

陆杨愣了好久,数次想张口说话,都哑然无声。

他以为谢岩不会懂,或者根本没有想这么多,才和以前一样,下学以后,都要到铺子这边来晃悠一下,看看能不能跟他一起结伴回家。原来不是,原来他开窍了。他甚至能听懂所谓的聪明和心机是在指什么。

陆杨几次无言,谢岩都没急着催问,只是静静等着,这副又乖又呆的样子,把陆杨逗笑了。

笑一笑,陆杨又感觉心酸难办,硬糊上了一层窗户纸。

他跟谢岩说:“你既然懂了,就应该知道不能这样常来找我了。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谢岩答应得利落,当即点头应好。

他说:“那我每两天来找你一次。”

这是陆杨这阵子的躲避间隔天数。他再次惊讶,并坚定拒绝。

“不行,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来了。”

陆杨觉着谢岩变得聪明,也是有好处的。

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很多话、很多事,陆杨都不好说,总怕伤害到他。现在就好了,他明白跟谢岩交谈,需要直接点,憋在心里的事,能没有弯绕的讲说,让他感到爽快。

谢岩跟他抠字眼,“不,我能来,你自己说的,我只是不能经常来。”

讨价还价的事,陆杨比他懂。

陆杨说:“再多讲两句,我晚上就住铺子里了,不回家了。”

谢岩闭上了嘴巴,眼神十分委屈。

这种委屈,和纯然无害的眼神有区别。

陆杨故意的,就不会感到心痛了。他还哈哈大笑,连声打趣,把今天戳破的话题,硬生生从懵懂的情感,掰扯到了互相避嫌的事上。

谢岩看他高兴,又不与他拌嘴争执了。

他想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改天他继续找来,陆杨也拿他没办法。

他问陆杨:“净之,你饿不饿?”

陆杨早都忘了饥饿是什么感觉,但他也习惯了时不时跟谢岩去街上,买点零嘴小吃解馋。

他稍作犹豫,拒绝了谢岩。

“不饿。”

谢岩又问:“去听书吗?”

陆杨也爱听书。说书先生的嘴皮子很会说,词句一套套的,他听一回就喜欢上了,和别人不同,他不为了解闷、打发时间,他是为了学习。

他很有上进心,生活里遇上什么人、什么事,总想学点东西。

提起听书,又跟去买零嘴小吃一样,有点独特的记忆。

有一次,他们一家四口去茶楼吃茶,爹娘都说陆杨过日子太紧张,累得慌,该玩就要玩一玩,放松点。

陆杨当时答应了,后来尝试过,发现他根本放松不了。他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事,尤其是跟人打交道的事,很喜欢研究“语言”。同一句话,会品出很多种意思。人各有心思,带点机锋的话就更加有趣,他脑海里想一想,都感觉很充实。他不觉得闷,不觉得累。

那时候,他才来谢家两年,适应了谢家的日常生活,对爹娘的嘱托却尤其在意,还保留着在陈家的习惯,不想让他们失望,想要完成他们交代的事情。也怀有报答之心,想要爹娘省心,不为他操心。

那一阵,谢岩但凡来找他,他就会说想去茶楼。

没钱的时候,他们点一壶劣茶,蹭着其他茶客点的书目听。有钱的时候,就点上一堂他们想听的书。

他想放松点,体会些不钻研、不琢磨的乐趣,但每每去了茶楼,他都感觉无比疲累,比当驴子还累。

谢岩起初以为他是平平常常的累了,总说不听书了,回家休息去。陆杨愿意跟他说点心里话,也想听听小神童对于“放松、玩一玩”的想法。

他告诉谢岩,他不知道怎么放松的听书,他想把听书当消遣,不知该怎么做。他也问谢岩听书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谢岩心思纯净,没那么多弯绕。他认真思索一番,没想明白陆杨的问题,只说:“你爱想什么就想什么,你饿了就吃糕点、喝茶,想跟我说话就跟我说话,觉得说书先生讲得有趣,你就听一会儿。感觉无聊,你也可以听听其他茶客在聊什么。你开心就行了。”

陆杨其实不太会为自己考虑,也不敢由着心意行事,他总是思虑很多,这这那那的,都想考虑周到。很多简单的事情,到了他心里,都会变得复杂。他想很多种原因、很多种可能,然后再选择一种很轻松的、很普通的方式去解决,表现得随性,显得自己大方、胸有成竹。

他也为自己考虑过,不过他看不了太远的路,他只顾得上眼前的事。他只能想到生存,要吃、要喝、要有衣服穿、要有地方睡,要有本事挣钱养活自己,也要有守财的能力,不被人欺负抢夺。怎样取悦自己,他是很生疏的。

得到丰足的食物,他会很高兴、很满足。能睡个好觉,他同样是满足喜悦的。同理,他渴求的任何一样事情,得到满足,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觉得这是恩赐,值得高兴。其他的事,他想不到。

谢岩看他眉头皱得紧,又问他:“你听书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杨一样样的跟他说。他会记故事情节,记人物名字,这会让他和别人交谈时多一份谈资。如果有人恰好听过,这又多一个共同话题。若这人是他需要讨好的人,由此便可作为切入点,一来二去的,由一个故事,打听出另一个得人心的故事,便可约着一起去听书,要么就私下听了,再来找人攀谈,以此结交。

他也会记一些让他感觉很俏皮、很顺口、很押韵的话。市井的语言固然丰富,但和说书先生的言语有点不同,一个太俗,一个却算不上大雅。陆杨认为,一个嘴巴伶俐的人,不一定是出口成章或者出口成脏,他一定要懂很多种语言,和什么样的人都能说上话。

这些故事里,也会有一些人情世故。他最喜欢这个了,他现在有家了,却依然和幼年时一样,想要钻研人心,让自己能有依靠。哪怕这种依靠是短暂的,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他不介意,他只要安全,就能再寻生机。

这两年,他识得一些字,读书了,也跟着谢岩一起听课,懂得了一些道理。他听书的时候,也会想起这些,在故事、语言、人情世故之外,也会想一想这个故事想表达的东西是什么,他听完,会有一点收获。哪怕当时他没懂,总有一个契机,会让他想起来。

这些话他说得流利,越说眼睛越亮,早就没听说书先生在讲什么,堂下几次喝彩,他都没听见一样,只是注视着谢岩,讲他听书的乐趣。

好长好长的一段话,谢岩还没接话,天就黑了。

爹娘担心他们,过来找他们,他们回家吃了饭,又猫在屋里继续聊。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太多,互相的房里都进得,谢岩还尤其爱躲在陆杨的房间里看书。因为他爹会避嫌,不会贸然进陆杨的房里。

陆杨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聊得很晚很晚,他拿铜剪剪了数次烛芯,能把谢岩认真的、不带一丝轻视与敷衍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谢岩也告诉他读书的乐趣。谢岩其实是爱写文章的,读书读多了,没人催,他也会想写,脑子里挤满了文思,不写不行。但他很讨厌有规矩的文字,像把他关在了笼子里面,他感觉很挤,很压抑。他告诉陆杨,他赶集的时候,看见笼子里的鸡鸭兔子,都会驻足观看。他和那些牲畜一样。

陆杨不喜欢这种说法,想了想,告诉谢岩,小鸡小鸭孵化出来的时候,是小小的幼崽在蛋壳里啄。它们需要一段时间来孵化,养出足够的力量,然后才能啄破蛋壳,从这个小小的壳子里出来,获得新生。

有关生命,陆杨懂得不多。他只是希望谢岩即使身处牢笼,也该是能突破牢笼,获得新生的人,而不是走到绝境,只能任人宰割的牲畜。

这给谢岩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谢岩很聪明,一点就透,他当即跟陆杨说起“破茧成蝶”这个词。

天南地北的,他们说的话,早已不是最初的话题。但谢岩有好记性,也很执着,他在结束谈天时,把话题拽了回去。

他说:“读书这件事,很多人都觉得累、闷、枯燥,我却不觉得。这跟琢磨人、学本事一样,你喜欢就好。”

谢岩还拿他爹教他的话来教陆杨,说:“但是要换换脑子,你爱琢磨,就干点不能琢磨的事。”

陆杨暂时没有发现不能琢磨的事,谢岩言简意赅道:“背书、抄书,都行的。”

这确实没办法琢磨其他,一分神琢磨,就背不下去、就会抄错写错。

时隔多年,陆杨已经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换脑子”之法。他会看账、对账。偶尔才抄书。他喜欢跟账目、跟银钱打交道。

而多年后的今天,谢岩问他要不要去茶楼听书。

陆杨垂眸想了想,依然摇头。

“不想去了,都是那些书,没意思。”

谢岩不再问,等他一会儿,与他一起结伴回家。

中秋过后,天气变得快。常有风雨,一天比一天冷。

谢岩果然我行我素,想来就来。外头太冷了,陆杨无法把他扔一边不管,领他进铺子,到后院房里暖暖身子,都会念念叨叨说他很久。

谢岩捧着茶杯听着,当这些念叨是天籁之音,听得笑眯眯的。

陆杨则会说他书呆子。

一起长大的情分,谢岩明白“书呆子”是什么意思。

陆杨一般不会说他书呆子,总是说他和别的书生不一样。但他惹陆杨不高兴了,陆杨就会说他是书呆子。

怎么个呆法,谢岩也钻研明白了。他固执的做某件事,一遍又一遍的时候,陆杨最爱说他是书呆子。

谢岩含笑点头,问陆杨:“你饿不饿?”

陆杨不饿,但给他弄吃的。

谢岩爱吃脆脆的、偏硬的食物,他会把饼子放到炉子上烤一烤,外皮烤得酥脆,让谢岩啃一啃,解解馋。

这些饼子是街上常见的葱油饼。陆杨做的葱油饼格外好吃,越烤越香。饼子不大,出锅时没吃完,陆杨就会趁饼子软乎时,给它切成一条条的,这时再烤一烤,谢岩能一根根的吃,很得他的喜欢。

关系恢复从前,没了那点生分,谢岩就没再往前更近一步,没逼着陆杨一定要给他一个答复。这让陆杨心里略微放松了些,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这两年,有人给他说亲,自然也有人给谢岩说亲,尤其是谢岩考上秀才以后,谢夫子的好友们都上门表达过结亲的意愿。

这样年轻的秀才,性子怪了点算什么?年纪小也不算事,可以先定亲嘛。

谢岩性情没养好,谢夫子想让他懂点人事,再去考虑婚姻大事。立业了,就不愁成家。这事和谢岩提过数遍,谢岩淡淡的,万事不急。

他不急,陆杨却记在心里,谁家来说亲,他都有留意。那时他没想破坏什么,从中掺和,他只是想多看看。人都会装样,在大人面前不会露出的嘴脸,会在小孩面前显露。陆杨只是想看看。

这件事回想起来,让他坐立不安。

因这点情意,那时的他都显得阴暗又恶劣,对待恩人之子的婚事,都暗里关注明里挑剔,只为给自己留个好夫婿。

他不想被这样看待,不想当白眼狼。

前几年,谢夫子让他跟着谢岩一起喊爹娘。那时他没懂,只是欣喜,改口很快。这就是他理想的爹娘模样,他在心里喊过无数次了。

后来明白了,他有爹娘,才好寻摸亲事。不然他在谢家太尴尬了,又不是子女,又不是家仆,以什么名义说亲呢?

喊了爹娘,他跟谢岩的关系也有所变化,可以算是兄弟了。

陆杨给谢岩烤了很多根饼子,吃不完的,在油纸包里装了一大包,谢岩晚上看书时嘴馋,还能拿几根吃吃。

他不跟谢岩说些有的没的,他们两个是说不清的。

他已经想好了,今晚就去找爹娘坦白。能给他说亲,就给他说亲。他的亲事没着落,就看看谢岩的亲事能不能寻摸寻摸。总要定下一个的。

这件事,越早说明白,对他们越好。不然拖到最后,伤害的都是他们最爱的人。

他的心像海底针,谢岩无处探寻,只隐约觉得陆杨今天的好态度很难得,肯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吃不下饼子了,和陆杨一起回家,路上也沉默得很,再笑不出来。

陆杨假作不知,跟他说了点铺子里的事。

他俩到家,闻到了一股药汤的味道。

赵佩兰正在廊下煎煮药汤,见他们回来,让他俩轻声说话。

“你们爹睡下了,今日身子不爽利,都别吵他。”

谢夫子生病了,已经看过郎中,抓了药。早上起来就不大好,饭后去了私塾,一堂课都没坚持下来,发起高热,被人送回家后,就手脚发软撑不住,当是感染风寒,没让赵佩兰去喊孩子们回家,下午吃了一回药汤,身子时冷时热的,才发了汗,给他换了衣裳,刚睡了没一会儿。

这下陆杨和谢岩都没了旁的心思,追着赵佩兰问了几句,又轻手轻脚进屋看看。谢夫子睡得沉,炕边是换下来的衣物。

陆杨把衣服抓手里,拿出去放大盆里。晚饭他收拾,灶眼里有了热水,再把衣服泡上。等他弄完饭,赵佩兰也顺手把衣服搓洗了。带了病气的衣服,不好隔夜,就不等帮工了。

这年头感染风寒,病情可大可小。

赵佩兰身子弱一些,往年感染过数次风寒,都挺过来了,她安抚陆杨和谢岩,说:“没事的,他身子骨硬朗,吃几碗汤药就好了。”

他们也只能这样想。晚饭吃完,陆杨在灶里煨炖着瓦罐粥,又在锅里热着饭菜。他们洗漱完,赵佩兰从屋里出来,打水拿饭菜。

陆杨听见动静,披了外衣出来看。谢岩和他一样。

到了屋里,谢夫子看他们都过来了,没展现出病时的虚弱,一如往常,问谢岩的学问,也问陆杨今日有没有看书。

他常说读书开智。陆杨可以不喜欢读书,不背经史,但一定要每日读书,哪怕只翻一页,只看一行。日积月累的,全是收获。

他俩如实答了。谢岩还没写功课,他静不下心。陆杨已经看书了,守店没那么多活,他有空就会翻翻书。

陆杨看谢夫子气弱,当他的嘴替,把谢岩教训了两句,还以公报私,谴责谢岩有点成绩就飘飘然,忘了书生的本分。谢岩眼神幽怨。

赵佩兰坐炕边,喂了谢夫子半碗瘦肉粥,脸上也见了笑意。

出了房门,陆杨再拍拍谢岩的肩膀。

“你要做好分内事,不要让爹操心。他心闲了,身子就好了。”

谢岩认真应下,说:“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好好读书的,等我得空,就带你去听书。”

陆杨听着好窝心,心里软软的。

如果事情简单点,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他的感激之心被人看见,他没有图谋害人的心有人理解,那这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而现在,他只能在事情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前,把这个可能掐灭。这样他和谢岩还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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