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没有送出去,陆柳心里常常惦记。
像他们这种生活在村子里的人,一年到头都有很多事情忙碌,出门的日子有定数,一般都是上县里赶集、采买,轻易不会往外跑。陆柳就常在大家要去赶集的时候,到路边张望一阵。
农忙时,也有人去赶集的。
家里攒的鸡蛋要卖掉,有些人也会卖菜、卖柴火,更多的是买油买盐割肉,还有其他物件的添置。
陆柳一回出来,二回出来,没碰上黎峰,也不失望。大家都忙,哪能总是去县里?
赶集有间隔,次数数得清,陆柳的行为没引起人注意。只在看见他的时候,再打趣两句“有钱人家”,说他又要去县里了。陆柳不爱听,总不搭理。
开春过后,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粮食还是缺,但有菜吃了。
陆家屯的村民,大多都姓陆,有欺负他们家的,也有不欺负的。像菜多的时节,陆柳去外头走一走,总有人让他拿点菜回家。
两个爹不会拿,总是推拒,怕还不起人情。就像屯里人摆酒吃席,他们家去了以后,份子钱都难给一样。他们为难得很。
陆柳就会收下,一来是真的饿,没什么吃的。二来菜是地里种的,他们家也有种菜。这是能还的。
赶上空闲时,陆柳会主动帮人清理下鸡圈、院子。
鸡不像人,不会在固定的位置的拉屎。它们走哪里拉哪里,清理完攒起来,能当肥料。平常人家不会清理得特别仔细频繁,家里会臭臭的。养鸡的人家,大多都有点味道。
陆柳去帮人清理鸡圈和院子,捡多少鸡屎,都是他的。到他大一些,他也不乐意干这种事了。
长大了,饭量也大了。干活耗体力,忙活一阵,体力耗完了,拿不到多少收获,他就算了。逐渐开始不收别家的菜,也开始理解两个爹。
他时常觉得自己笨笨的,大人的话他听不大懂,总是不理解,非得吃点亏才好。现在少了一个能拿到肥料的法子,陆柳又琢磨上别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黎峰是从哪里弄的粪肥,也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要自己想一想。
他跟两个爹歇午觉的时辰不一样,两爹在家时,他就会到外头捉虫子、挖蚯蚓,拿回家喂鸡。
粪肥是人拉的,猪和鸡鸭也有,那虫子有没有呢?
陆柳用又长又直的木棍,夹起一只虫子,望着它凝视着、思考着。虫子应该也会拉屎吧,但它这么小,可能拉不了多少。
而要收集粪肥,最基础的,就应该像养鸡一样,把虫子们圈起来,这样好收集。陆柳不会养虫子。
陆柳还会挖蚯蚓。有时不想走太远的路,就会找片草地挖蚯蚓。蚯蚓也能喂鸡。
他听父亲说过,蚯蚓还叫地龙,对土地好。所以他又夹着蚯蚓看了一阵,想着蚯蚓能不能拉很多屎。
别的虫子不好说,蚯蚓算好养的,给它们多弄点土就行了。陆柳决定试一试。
这天,他挖了很多蚯蚓回家。又参考鸡圈的样子,回屋找了个大的竹筐。要养蚯蚓,肯定不好把它们散养在地里,应该圈起来。
这一阵忙完,两爹也睡醒了,要去地里转转。陆柳跟他们说了想养点蚯蚓的事。
两爹听他说要收集蚯蚓粪,只是笑笑。这事没人干过,不知行不行,他们把竹筐带到地里,到晚上,给陆柳拎回半筐土。
泥土都拍散了,很松软。里面还有新挖的蚯蚓,就地取土放到一起,是适合蚯蚓生活的土。再把陆柳白天捉的蚯蚓放进来,这就差不多了。
竹筐顶上放个盖子,不用埋到土里,就当它是蚯蚓窝了。
蚯蚓窝搭好,陆柳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件事。他关注的事情很少,一双眼睛盯着,一门心思想着,每天都有点变化。
他又去大伯家拿了点竹篾回来,编了个孔眼大些的小筛子,拿来筛土。差不多有五天、十天的,后来间隔到半个月、更久才筛一次。他发现蚯蚓真的好能拉,这也让他十分惊喜。
都说蚯蚓对土地好,蚯蚓肥应该也好。可惜他们家的地太少了,轻易不敢尝试。一家人为着那几斤肥料,商量了数日,最后决定稳妥点,先在菜地里试试,有多的,就选几株麦子追肥。
陆柳为此更忙了。他们家种田,先种麦子,再种豆子。他想为豆子攒些肥料。
后院里有小块的空地,一家三口抽空收拾出来,把家里的竹筐都清空,拿来养蚯蚓。家里还要喂鸡,陆柳又想攒肥料,又不想亏待了鸡们,外出得愈发频繁。靠近官道那一带的草地,都要被他挖秃了。
他贪心,他还想顺便等一等黎峰。
他没朋友,这点喜悦也不敢去外头说,怕被人欺负。但如果是黎峰,应该不会欺负他。那是初次见面,就会给他饼子吃的人。
过去数月,对于黎峰没要他的鸡蛋,不守约就走了的事情,陆柳愈发看淡了。这就是不图回报的好人。心中那点委屈与茫然,都化作了期盼。他想再见见黎峰,跟他说说养蚯蚓的事,也告诉他蚯蚓很能拉,蚯蚓粪很有用。还要悄悄再把鸡蛋送出去。
他家里总留着五个新鲜鸡蛋,随时都能送出去的。
转眼到了麦收的时节。麦收忙,小小的陆柳也会下地帮帮忙。通常是去送饭、送水。趁着两爹吃饭时,他拿着镰刀,割一会儿麦子。割多少算多少。
麦子要抢收,这时顾不上别的。等两爹吃完饭,他就要抓紧带着碗筷回家。麦收累,他们家的鸡也要看好了,免得被人偷走了。
每当麦收时,陆柳就能感受到人的坏和人的好。他父亲说得没错,还好他们姓陆。因为他们姓陆,有几房足够亲近的亲戚,这时请人帮忙看看家门,不是难事。
陆柳回家,跟阿青叔打个照面,又去烧水,准备下午再送茶水。他在茶水里闷煮着麦子。一如冬季猫冬时那样,渴了喝水,水喝饱了,再吃点炖烂的麦子,能填填肚子。
他还要再烙点饼子,准备些干粮。忙到下午,人饿得不行了,不吃点干的,根本没力气抢收。再割点腊肉,就着青菜炒一大盆,当个配菜。两个爹不舍得白口吃饼子,一口饼子要配三五口菜。这样也好,一张饼子就能囫囵混一阵,再饿了,还有得吃。
忙碌时,日子过得快。
抢收完麦子,天气晴晴雨雨。一家三口守着麦子忙活,陆柳听见有人要去赶集,都没能抽去空闲去路边等一等。
到他家麦子晒干了,要准备种豆子了,也要准备交粮税了,他才得了短暂的空闲,到路边去溜达溜达。
这一阵,黎寨赶集的人多。
三五成群的,每天都能总能碰上一堆人,热热闹闹的。
陆柳没去过黎寨,不知道黎寨有多大。他沿路蹲着,偶尔也能听人说到“大峰”这个名字,但他不知道这个大峰,是不是他认得的那个人。
两爹看他还在等,也劝他别等了。不是一个村的,等一个人太难了。
陆柳想再等一等。他想着,黎峰他们都会拉粪肥回村,那肯定是要种地的。麦子都收了,哪能不去县里呢?还要交粮税呢。
这次没碰上,到年节时肯定会碰上的。谁家不买年货啊?他们这么穷的人家,都要去县里转转的。
这天,陆柳平平常常的出来,斜挎着一只小竹篓,拿着他的长木棍,在官道下捉虫子。
早上不知时辰,他的身子也不足以支撑他日日早起。这时天色不早,已经是下午了。他都没想着能碰上人,就是习惯了在这里转悠,偏给他碰上了。
官道上行来一辆骡子车,黎峰和王猛在车上坐着,说着这次的收获。
地里刨食,挣不来几两银子。他俩忙过春耕,就进山了。待到麦收前一阵才下山。紧赶着去县里卖猎物,收益不大好。
王猛家里没有厉害的猎人,一分人脉也无。黎峰的爹以前有点人脉,现在都被叔伯搂去了。一个主顾,只能吃那么点货,他们再来,人家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上回没卖出去多少,他们也不能折价太狠,硬拿回家,做成了腊肉。这次赶上丰收时节,分割了肉块来卖,散碎的料子还拼了几个野味,让人能花小钱尝鲜,收获颇丰。
黎峰说:“单干才好,跟着那些老猎人,出力的事都轮不上我们,分的猎物也少。上山几个月,挣这点东西,看着气人。”
王猛点头,“的确气人,但我看着,我们单干,也是难的。上山碰上不听话的老猎户,这就要命了。”
黎峰知道,他想试试找几个年轻猎户搭伙。
两人正说着话,黎峰眼角余光瞥见路边蹿出个小孩。他侧目看去,这小孩眼睛晶亮晶亮的,惊喜喊道:“大峰哥!”
陆柳喊完,就急忙忙地往大道上跑。
黎峰停了骡子车,眸中有异色。
这都多久了?这小孩怎么还记得他?
陆柳走近了,闻到了肉味。他吸吸鼻子,吞了口口水,问黎峰:“你们又打猎了吗?好厉害,我都闻见香味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要不是黎峰今天把货都卖完了,高低要给他两块腊味吃吃。
黎峰简短应答,“嗯,都卖完了。”
陆柳更是感叹,“好厉害,好厉害。”
他转而跟黎峰说:“我这几个月也干了一件好厉害的事!”
陆柳好想细说蚯蚓粪的事,却不知黎峰有没有空闲,愿不愿意听。他说完了,就眼巴巴看着黎峰,等他来问。
他眼神很像懵懂无知的小动物,轻易就让人感到心软,放松戒备。
黎峰看天色还早,顺着接了一句:“怎么厉害?”
陆柳用很夸张的语气说:“你知道吗?蚯蚓也会拉屎!拉好多!”
“噗!”王猛哈哈哈笑得好大声。
黎峰猝不及防,也被他逗笑了。
陆柳鼓鼓脸,道:“真的!是真的!”
黎峰咳了声,再问他:“嗯,你怎么发现的?”
陆柳如实答了。他想要收集肥料,养了蚯蚓,然后发现蚯蚓好能拉,就有了蚯蚓粪,然后用蚯蚓粪当肥料,下地追肥了。
“大峰哥,你要这个肥料吗?挺好用的,菜都比别家大,麦穗也结实,沉甸甸的。我给你拿一些吧?”
黎峰稍作思考,哄小孩似的,说:“你养蚯蚓不容易,给我少装点吧。”
他要蚯蚓粪,陆柳可高兴了,喜滋滋应下,却不敢让他在这里等了,非要他一起去拿。
“你上次答应得好好的,然后就跑了!”
只是蚯蚓粪。黎峰下了骡子车,跟他走一趟。
陆柳的家小小的,破破的,比黎峰预料中还差。他看陆柳笑眯眯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来他的好心态是哪里来的。
陆柳回屋拿了篮子,再把黎峰的布包拿出来,装了五个鸡蛋。陆柳把鸡蛋放到篮子里,想了想,又把鸡蛋捡出来,在里面铺了麦草,再放鸡蛋,再铺麦草。然后去院子里筛土,在上面装了点混着土的蚯蚓粪。
陆柳藏了点心事,话就变少了。黎峰当他是拘谨,没多问。
等他拎上篮子,告辞要走,陆柳还跟着走了几步远。
陆柳其实想问问,黎峰是什么时候去县里,什么时候会经过陆家屯,他好去等人。但他也不知道他等黎峰做什么。还了鸡蛋,他就少了些执念。也知道大家都忙,没谁会特地来找一个不同村的、也不熟的人聊天说话。这也太闲了。
原来是略有心虚的沉默,现在就变得心情低落。
黎峰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篮子。
他问陆柳:“你舍不得蚯蚓粪?”
这话问的!
陆柳眼睛都瞪大了!
陆柳说:“我舍不得你!”
这话说得。
黎峰只能说陆柳还是太小了。
他说:“等你长大了,遇见更多的人,就不会舍不得了。”
陆柳不觉得。他能遇见很多人,但这样好的人,却很难了。
黎峰不用他多送,再走两步路,就挥挥手,让陆柳回家去。
陆柳同样挥手。
村里藏不住事,陆柳带个陌生人回家的事,很快传开了。
因黎峰实在高大,陆柳实在矮小,两个人扯不到一处,说起来只是好奇,没什么名声上的议论。两爹被人问起,只说不知道。陆柳被人问起,只说是来买鸡蛋的。
这下都说陆柳运气好,不用出村就把鸡蛋卖了。
陆柳就很想说,他在村里卖过很多次鸡蛋,都非常低价,非常让他生气。他不敢。说了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而另一头,黎峰带着蚯蚓粪回家,卸货时,跟家人说了有一篮子蚯蚓粪的事。问起哪里来的,他就说是个小孩给的。再问为什么给,那就是很长的故事了。
他是勤快人,趁着天没黑,就拎着篮子到菜地里转了转,选了一块空地追肥。快要种萝卜了,先追肥吧。
撒肥料时,黎峰摸到了篮子里的麦草。他估摸着厚度,愣了下。
送个蚯蚓粪,还用垫高?这有什么用。总不会是舍不得给。
他心有微动,蹲地上拿出麦草,看见了里面布包。布包上有点粪土碎末,拎起来有重量,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五个大鸡蛋。
黎峰不知该作何言语,没忍住笑了声。
“固执的小鬼。”
如果要还人情,鸡蛋和饼子抵了,蚯蚓粪又该怎么说?
一如陆柳的想法,大家都忙,不会天天跑那么远的路。黎峰也一样,这件事他记着。他又上山了一趟,这回下山快。
冬笋冒头的季节,寨子里很多人都在挖笋。黎峰也挖了一些,还摘了点别的野菜、野果。
他打算给陆柳送一点。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就像农家地里种的瓜果一样。
他认得路,过来时,陆柳在家,见到他好高兴好高兴,收到笋子果子还有野菜也好惊喜好惊喜。
家里煮着麦子茶,陆柳给黎峰盛了一大碗,问他:“你们冬天也上山吗?我们这都农闲了,你们冬天闲不闲?”
黎峰说:“冬天进山的人多,趁着动物冬眠,要去掏窝。再冷一些,就不会去了。”
老猎人会去。他们在山里有安全屋,这片山也熟悉了,大家都结伴走。
打不到猎物,还能摘果子,有野柿子,也有冬桃。
实在不行,就砍点柴火。冬季用柴量大,这也好卖。
“哇,”陆柳听得眼露向往。
要是他也住在山里就好了,一年到头都有得忙,听起来能吃得饱饱的。
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落下,陆柳就因御寒衣物不足,冻得两手发红,脸蛋和耳朵也红红的。因为喜悦,身上生出一股暖意,似乎不那么冷了。
他又跟黎峰说鸡蛋的事,不白拿他的东西。
这样的门户,这样的家境,黎峰哪还能要他的鸡蛋?
黎峰想了想,说:“算是蚯蚓粪的谢礼。我家也要积肥的。”
陆柳笑容甜甜的,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水汽,竟是涌上了泪水。
黎峰真是一个好人,不图他鸡蛋的好人。
又过阵子,黎峰又来了一回。
黎寨的猎户人家,也会卖皮料,做点皮毛制品。像帽子、手套、皮袄,都是常有的。
成品不好送人,黎峰也没阔绰到那一步。家里四张嘴巴吃饭,娘还在辛苦养家,他只能凑点碎料,让陆柳自己缝一缝。
用碎料做的衣裳,疙疙瘩瘩的,满是缝补的痕迹。有点条件的人家,都不会穿这个。这东西也熬时辰,费眼睛,能有别的活干,也不会弄这个。
冬季的陆家,一家三口都闲得很,窝在家里省体力,这些碎料,他们有空收拾,也不觉得费事。
他们把料子摆到炕上,拼出一件袄子的大小。陆柳不要袄子,袖子难缝,不要了。做背心,又多出了料子,正好做一大一小两件。
两个爹换着穿,谁要出门就谁穿。陆柳能一直穿着小背心,心窝窝暖得发烫。
年底,他们要赶集。陆二保穿上背心,带着暖暖的陆柳一起去县里。
他们要卖掉公鸡和已经不下蛋的母鸡,再拿了点鸡蛋去卖。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一点点,麦子的重量没大变化。几株沉甸甸的麦穗,抵不住几亩劣田的收成低。豆子的收成还不错,总体比去年增产三十多斤。肥料太少,来年有更多的肥料,产量也就上去了。这是好盼头。
今年还白得两只小鸡,是自家母鸡孵出来的。黄嫩嫩的小鸡脆生生的叫,听着喜人。
赶集能碰上很多人,黎峰早跟陆柳说好了,到时载他们一程。
他们今年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不用躲着人,陆柳上了车,没往后坐,挨着黎峰坐在前头,迎面吹着冷风,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话。
他的生活很苦,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苦。但他总能发现日子的甜,一点善意,一点温柔,一点盼头,都让他喜悦满足。和他待在一起,黎峰也觉得开心。
陆柳拍拍胸脯,告诉黎峰:“我们把衣裳做好了,我天天都穿着,可暖和了!这个风吹不透,我在外头待会儿,都不觉得冷了!”
黎峰知道碎料的缺点,他说:“等我打猎厉害了,给你拿个好料子。”
不知不觉的,黎峰也愿意跟陆柳说他打猎不是很厉害的事了。反正他怎么说,在陆柳看来,他都是很厉害的人,也就不用为了面子东拉西扯的,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陆柳有碎料就很满足了,他也不要好的,好的太贵重了。这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他说:“等你打猎厉害了,你给我捉一只兔子好不好?我攒钱买下来。我想养兔子,以后养大了,可以卖钱,也能吃掉,还能攒点兔子毛。我也能有好料子了,到时我给你呀!”
捉兔子简单,黎峰应下了。
今年常上山,黎峰他娘怕他在山上饿着,给他做了很多肉干、肉条。黎峰没吃完,记得陆柳馋腊味的事,给他带了点。
数量不多,就够磨牙解馋的。陆柳也真的舍不得吃,拿一根肉条,都掰了好几次,给他父亲吃,也给黎峰吃,再自己嚼一块,含嘴里舍不得吞。余下的,他都好好的放到怀里,这个年节都有滋味了,他闻闻肉味,就够解馋了。
黎峰不懂,“闻见肉香,又不去吃,不是更馋了吗?”
陆柳说:“别家肉香,我吃不着,我才馋。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能吃得上,我就不馋了。”
他闻一闻,就够了。
黎峰发现陆柳有一种魔力,让人恨不能给他买个十斤百斤肉,一顿吃个够的魔力。
他今天多买一根大骨头,给陆柳一根。
陆柳隔着麦草,抱着大骨头,傻呵呵“汪”了一声。
他真的不想白吃白拿,所以问黎峰:“大峰哥,你要是还有皮料,可以给我缝,我不收你工钱!”
黎峰点头,“等我有了再说吧。”
陆柳催着他快快成为好厉害好厉害的大猎户!
黎峰只顾着笑。
这是很热闹很美好的一天,也是很有希望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