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闻简知和曲音在工作室三楼沙发上休息。
闻简知拿着他手机，叹了口气。
这是他今天叹的第二十三口气了，哪来那么多气可叹。
“怎么了你？”曲音掐他的脸。
闻简知凑上来用他的头顶蹭曲音的掌心，说：“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闻简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举到曲音眼前，让他看他相册里只剩下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曲音的偷拍，一张是玫瑰的照片。
“都没了。”闻简知又叹。
“……”
曲音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惋惜他电脑里那些攒了两年多，结果一下子就被曲音如数删得一干二净的照片。
曲音道：“那有什么可惜的。”
闻简知耷拉着眉眼，好似十分沮丧：“都是我的宝贝，我珍藏了两年多呢。”
曲音：“……”
就在这时，赵朗突然上楼，看到他俩之后，立即笑眯眯地往曲音身边一坐：“嘿嘿嘿我们小曲老师原来在这里呀，你在干什么呀？”
一见他这掐着嗓子的坏笑就知道准没好事。
曲音往闻简知那边挪了挪，问：“干什么？”
赵朗说：“我准备今天晚上应粉丝要求来场直播，你要来吗？”
好吧，原来是叫他当直播间背景板来了。
“我不要。”曲音干脆利落地拒绝。
“怎么不要，为什么不要呢？”赵朗不依不饶，“大家都吵着要看你呢，你都好久没出镜了。”
“来嘛来嘛求你了求你了！”赵朗抓着他胳膊，见曲音不动摇，就去寻求闻简知帮助，“小闻，你劝劝他。你还没看过我们直播吧，可有意思了，今天就让你在现场开开眼！”
曲音心想，问他更是白搭，闻简知肯定不会同意的。谁知闻简知却笑着道：“听上去很有趣。”
曲音愣了愣，闻简知笑着和他对视，“去吧，哥哥。”
曲音：“…………”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钟。
曲音挨不住赵朗的软磨硬泡，加上闻简知一反常态在旁边煽风点火，他被赶鸭子上架，不上都不行了。
和以前一样，他戴上口罩坐在了赵朗后面。
曲音好久没出现，一时间评论刷得飞起。
赵朗负责前面互动，曲音负责当发呆的吉祥物。
有人要看曲音弹贝斯，赵朗连连点头，拿了一把贝斯就塞到曲音怀里。曲音无法，只得弹了起来。
贝斯音色低沉，赵朗自觉安静躲到一旁，给曲音让出位置。曲音专心致志拨着弦，他微低着头，一截白皙的侧颈从衣领中延伸出来，他的口罩遮着下半张脸，一双漂亮的眼睛半垂，浓密的长睫扑闪，投下一小片半月牙的阴影。
他纤长的手指在弦上跃动，占据了整个镜头中心。
一首弹完，赵朗带头鼓掌，和滚动的评论们聊天，聊着聊着，屏幕上忽地弹出一个夸张华丽的礼物跑车特效，随后又是一个。
一连打赏了十几个，这位带着原始用户名和头像的ID坐火箭一样挤上了礼物榜断层第一。
“……”
“……”
赵朗和曲音对视一眼。
这个画面莫名的熟悉。
赵朗讪讪一笑，捂着嘴冲曲音做口型：“不会这么巧吧？那死变态又来了？？”
曲音没说话，悄悄往一侧瞥了眼。
镜头外面，闻简知坐在那张长沙发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手机，嘴边噙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察觉到曲音的视线，闻简知抬眼，和他视线相撞。
闻简知保持着他得体的笑容，抬起手，两指按唇又放下，冲曲音抛了个飞吻。
曲音：“……”
变态来了。
“咳咳……谢谢这位‘用户342543’的礼物……”赵朗快被吓碎了，尴尬地笑了笑，悄咪咪地给曲音递眼色，手掌在屏幕下面冲他摆了摆，示意让曲音出去。
曲音没有动。
赵朗以为他没看懂自己的意思，咳得像支气管犯了，原地站起来，又伸懒腰又打拳，做了一大堆假动作，状似自然实则十分明显地挪到了曲音面前，背对镜头，用气音和曲音说：“死变态来了，你快走，我挡着。”
说完这话两秒的功夫他就又换了张笑脸，对着屏幕上不停刷屏的礼物道谢，一边聊天气，一边注意着曲音的动作。
可以往对这变态避如蛇蝎的曲音此刻却像是屁股黏在了椅子上纹丝不动，当事人一点不在意，反倒把赵朗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那位刷礼物的变态开始了他的老操作。
他开始疯狂改名字。
【宝贝】、【老公】，一个又一个昵称刷下来，赵朗愁的不行。
别说曲音了，他还是一个大直男，实在是念不出来。
【我要小曲老师说】
果然，又是老样子。
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还以为这么久不出现，他肯定不会再来了。失策了！赵朗暗暗懊恼。他瞥了眼曲音，示意要不要直接把直播断掉，谁知曲音却盯着屏幕上闪过的昵称，隔着口罩揉了揉鼻子。
半晌，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口罩下方传出：
“谢谢宝贝的礼物。”
赵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去看镜头外的闻简知，闻简知翘着一双长腿，姿态十分随意地靠在沙发里，手半握成拳掩在唇边，眉眼弯着，心情很好，似乎在笑。
【还有一个呢】
曲音眨眨眼，口罩下的嘴唇快要被他的牙齿咬破，他低着头，含糊道：“谢谢老公的礼物。”
【我要和老公永远在一起】
“谢谢……”曲音头越埋越低，“我要和老公永远在一起……的礼物。”
【永远当老公一个人的宝宝】
“永远……当老公一个人的宝宝……”
【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
他和屏幕里的人一来一回，赵朗听得面红耳赤，生怕再搞下去这位死变态就要说出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荒唐话，立即叫停。
再这样下去他的直播间肯定就要被封了！
曲音这小子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以往肯定掉头就走了，今天小闻还在这儿呢，他毕竟才是他的正牌男友，这样说小闻不得气死？
不对……赵朗腹诽，他觉得闻简知还听得挺开心的。
真是大方啊。
要是换做自己，杨茜要是对别人这样，他绝对能气到原地升天。
赵朗啧啧摇头，感慨果然每对情侣都有他们各自的相处方式。
直播结束之后，曲音拿下口罩，只觉得整张脸都要蒸软了。
赵朗一下播就问：“你咋回事？今天怎么别人让你干嘛就干嘛？以前不是还吵着要把这变态送警察局里去？”
曲音抿着嘴不肯答：“……”
闻简知这才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曲音面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曲音半抬起眼，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下。
闻简知笑得更开心了。
“哎既然这变态又来了！我们来抓他！”赵朗没有看到他俩眼神之间的暗流涌动，蹭蹭蹭跑上二楼抱了个东西下来。
是装着那些信件的纸盒子。
“喏！看看！多亏我有先见之明留着这些东西，我就说这证据有用吧！”
赵朗兴冲冲地问：“我们报警吗？”
“……”曲音嗫嚅道，“不用了。”
赵朗一腔热血被兜头浇灭：“啊？为什么啊？”
“就……”曲音支吾道，“不用了，没关系。”
“……你是谁，你不是曲音。”赵朗夸张地捂住心口，作痛苦状，他又去问闻简知：“那你呢小闻？这可是当初骚扰曲音的变态呢，要是不管，他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的，你不担心吗？”
闻简知说：“有我在，哥哥不会有事的。”
赵朗一撇嘴，无形中被某道不知名的光给亮瞎了眼睛，他把盒子往地上一放，哀怨道：“行行行，看来老赵我白忙活了。”
他指了指盒子里的信：“那这些东西扔了？”
曲音想也没想说：“给我吧。”
赵朗瞪大眼睛：“啊？”
“我的意思是……”曲音说，“我拿去扔就行。”
“哦，好吧，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家吧，杨茜还等我呢，我给她买奶茶带回去，你俩要喝不？”
“不了，我们走了。”曲音抱着盒子，和赵朗道别：“明天见。”
赵朗拿着手机点单，头也没抬：“哦，明天见。”
直播两小时，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
天已经很黑了。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曲音紧紧抱着手里的盒子，余光看到走在他身边的闻简知一直在笑。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笑什么。”
这一问，忍了许久的闻简知立即破功，放声大笑起来，他搂着曲音的肩膀，头埋在他肩头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曲音从未见过闻简知笑成这样，疯了似的。
他被闻简知笑得快要无地自容，轻轻踢了一脚他小腿：“都是你。你还有脸笑？”
闻简知从他肩上抬起头，仰着一张灿烂的笑颜，掐住曲音的两颊，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宝宝好乖。”
曲音：“……”他挣开闻简知的手，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经过垃圾桶，闻简知在他身后又故意问：“不是说要把那些信扔了吗，不扔了？”
曲音没理他，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哐当把车门关上。
闻简知赶紧在他锁门之前挤上车。
回去的一路，闻简知将那盒子信放在膝头，一封一封地看着。
还时不时地对信的内容发出评价：“这里写的真好。”
“这句形容哥哥真是再合适不过。”
曲音专心开车，对他这王婆卖瓜的行为不予理睬。
等红灯时，曲音扭着头望窗外，下巴忽然被一股外力掰过去一边，猝不及防就和凑上来的闻简知亲了个结结实实。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这个吻才停。
曲音继续开车，坐在副驾上的闻简知还一直骚扰他。
“能不能再那样叫我一次？”
“好喜欢。”
“宝宝的声音真好听。”
曲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用力到快要折断了，他受不了了，如果有血液，此时整张皮肯定红成煮熟的虾子。
他羞愤道：“闻简知！”
“怎么了宝宝？”
“你能不能闭嘴。”
闻简知将手中一张信纸展开，往曲音的嘴唇上按了一下。
纸张擦过曲音的唇瓣，一触即分。
闻简知将那张被曲音亲过的信纸整张盖在自己脸上，他在信纸下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沙哑道：“怎么办呢哥哥，我闭不了嘴。”
曲音别过脸，赧然嘟囔道：“变态。”
回到家后，闻简知坐在床上，还乐此不疲地看着那些信。
少说也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了吧，怎么还没看够。
“这么变态的信有什么好看的。”曲音上了床，扯过他手里的信纸一丢。
闻简知问：“变态吗？哥哥不喜欢？”
“你信里的那些话，放在以前那时代环境准给你定个流氓罪。”
“情书也能定流氓罪？”闻简知不解。
“情书？”曲音诧异道，“你说你这些信是情书？”
“不然呢？”曲音认认真真地注视着闻简知的表情，确定了他现在脸上认真的疑惑表情不是作假。
“谁让你这么写情书的？你这哪里是情书，分明是骚扰信。”
闻简知眨巴眨巴眼，茫然道：“情书，不该这样写吗？”
“……谁情书写的这么露骨，小黄汶都没你信里的颜色深。”
闻简知这下是真的有些糊涂了。
“我都是照着我以前收到的那些情书写的。”
曲音不信：“骗谁呢？哪个女孩子会和你一样写这些内容？”
“情书，不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都写出来吗？”
“是啊。”
“那我这样写也没错啊，”闻简知神情严肃地说：“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这样那样，我想和你做好多好多的事，我写的这么真挚，没有一丝一毫的谎言，你……不喜欢吗？”
“你……这，我……”曲音哑然半晌，哭笑不得，“你还真是……”
心里再怎么想，也不能这样直白地把那些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都一股脑地倒出来啊，也不筛一筛就全部吐出来，更何况闻简知写的那些内容可谓是——十分惊天动地。不被吓到才怪。
“情书不该这么写。”
“那该怎么写？”闻简知问，看上去是真心在虚心请教。
曲音给他解释：“要……”
第二天，闻简知没有跟着曲音去上班，而是留在了家中。
曲音虽意外，但也没有强求。
闻简知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突然有一天见不到他，还有些空落落的。曲音上班心不在焉，给闻简知发消息都石沉大海。闻简知不回复他。打电话给他也不接。
曲音想着也许是自己昨晚的话伤到了他，惹他不高兴了，他在闹别扭，等下班回家后，自己再哄哄他就成。
曲音忙了一天，回家前特意买了束玫瑰花，一进家门，还不等他喊，闻简知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闻简知不吭声。默默接过曲音怀里的花，脸躲在花后面，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曲音拆开一看，看到纸上的内容，一愣。
看了好几遍，他嘴边绽放出一抹笑容。
“忙了一天就是在写这个？”曲音问。
闻简知鼻子和嘴都埋在花里面，话说得含含糊糊，又小心翼翼：“这样写，可以了吗？”
“会讨厌吗？你喜欢吗？”
“不讨厌，”曲音道：“很喜欢。”
他拿下遮在闻简知嘴边的花，凑过去亲他，笑道：“谢谢老公。”
小曲老师：
我叫闻简知，也许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你抱着一捧玫瑰花，误撞到了我。
你怀里的花落在我身上，花瓣洒了我满身，你也跌进了我的怀里。
那捧玫瑰花很漂亮，却远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无意在我腐朽的心上撞了一下，将我的灵魂和血肉都撞散了魂。
你是勾动琴弦的手指，是卷过湖面的微风，是将沉寂在湖底的鱼儿勾走的鱼饵。我想成为那条将你吞食下肚的小鱼，我想抢在其他小鱼之前咬住你的钩子，被你收进囊中。
我甘愿成为你的猎物。
我想成为余生都能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想和你携手并肩，一同度过无数个风风雨雨，日日夜夜。
你怕雨，我会用我的骨头作伞骨，皮囊作伞面，一直罩在你头上，成为你的伞。
路边的落水狗不会没有家，也许他只需要拐过下个路口，就会看到他的家人撑着伞来接他。
我会成为你的家人。
我会一直都爱着你。
别怕风雨，属于你的彩虹和太阳只是来得稍晚了一些，你抬头看，看到我了吗？
你的归属就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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