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钱三提着俩篮子敲响了曲音的房门。
曲音一开门,钱三一脸神秘兮兮地把篮子递给他:“给你的。”
屋子里闻简知还在睡,曲音带上房门,接过篮子,问:“这是什么?”
篮子里,放着满满当当的小酥饼,每张饼皮上都用红曲点了一个漂亮小巧的喜字。
钱三哼哼一笑,道:“喜饼!我做的!”
“这一半是菌菇馅的,这一半是红豆馅的,都给你了。”
曲音有些意外,没想到钱三看起来这么大老粗,做糕点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你怎么做这个?”
钱三挠挠头:“哎呀之前我们村里有喜事都要吃这个的,我从小就跟在我二舅后面帮忙,做这玩意儿和家常便饭一样。你结婚了我也没什么礼物送你,就只能做了一点喜饼,虽然我们现在吃不了了,但你可以带回去给你朋友或者同事,让他们分了吃吧。”
无法推拒,曲音便收下了:“谢谢。”
“嗐和我客气啥!”钱三摆摆手,问,“对了,你们是今天就走吗?”
“是啊,也耽搁不少时间了。”曲音说。
距离他们的婚礼已经过去快三天了,这三天他们一直都住在村长家里,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自己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住着。
钱三道:“行,那你俩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送你们。”
“好。”
钱三走后,曲音拎着那两篮喜饼进了房间。
他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盯着里面酥脆的喜饼发呆。一双手臂缠上他的腰,刚醒来的闻简知还有些迷糊,他从后面抱住曲音,下巴搁在他肩头,懒洋洋地问:“什么东西?”
“喜饼,钱三送来的。”曲音遗憾地道,“闻起来真挺香的,好想尝尝,可惜吃不了。”
他一个一个把咸口和甜口的互相分好,念叨着:“带回去送给赵朗和杨茜吃,你再给你妈也寄一点过去。”
闻言,闻简知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指着饼皮上的喜字,问:“这字怎么说?”
曲音道:“你就说是外地旅游买的。”
“不能说是我们的喜饼?”
“别,”曲音不愿意,他道,“你别乱说,不然你爷爷知道,又得生气。”
闻简知咬了口他的脖颈,含糊道:“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他俩离开了村子。
曲音戴着露露送他的耳坠,将他和闻简知的婚服都细心折叠好收进了背包里。
知道他俩要走,露露也跟着钱三一起来送他,一直将他们送到小道口,露露才依依不舍地和曲音挥手道别,她全程没有看闻简知一眼,闻简知也一样。
曲音啼笑皆非。这俩人怎么回事,好像天生不对付。
出了村,他俩沿着云杉一路走,曲音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先前在一个地方看到了两个人,是他们给我指的路,我才找到泾难村。”
曲音回忆了一下方向,拉着闻简知就走:“我记得是在这边。”
“不知道能不能再碰到他们,我该和他们道声谢,如果遇到了,也送他们一点喜饼吧。”
闻简知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跟着曲音走。
很快曲音来到那处山坡,探头往下看,却没看到那个戴眼镜的青年。
他叹道:“也是,哪有这么巧。”
这深山老林的,曲音也不知道那俩人住哪里,只能作罢,道:“看来只有下次再来了,我们走吧。”
“等等。”闻简知忽然叫住了他。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份他俩用油纸包好的喜饼,说:“来了。”
曲音往闻简知看着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的林间看到了两道模糊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手牵着手,很快来到跟前,和他们对上了面。
戴眼镜的青年和上次一样,挎着个小篮子,开开心心地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男人全程都很安静,只是默默地笑着听他说。
山里忽然撞到两人,青年一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那股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凶味顿时明显了不少,不过他的视线扫到曲音后,很快就认出了他:“是你啊。”
曲音道:“多谢你们上次的指路。我带了点小礼物,作为谢礼。”
他将喜饼递给青年,青年隔着油纸闻了闻,道:“这里面是什么?吃的吗?”
“是喜饼,红豆馅的。”
青年眼睛一亮:“喜饼?很甜吗?”
曲音没尝过,哪里知道什么味道,不过是红豆馅的,应该是很甜的,便说:“很甜。”
“哇!阿庭你看!”青年把喜饼往身边的男人眼前晃了晃,献宝似的,“我好久都没吃甜的了,这个小村子连个蛋糕店都没有,害我每次都得去镇上买,麻烦死了。”
名叫阿庭的男人十分纵容地扶住了青年的胳膊,好让激动得到处蹦跶的青年不会踩到地上的石头而摔倒。
他道:“买的材料今天就能到了,回去我就给你做。”
“那你要给我做很甜很甜的蛋糕。”
曲音看着二人的互动,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他俩的关系,东西送到了,谢也道了,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他回头去找闻简知,却看到闻简知向对面的阿庭微微点头示意。
阿庭也照样回礼。
曲音一愣:“你们认识?”
闻简知没有细说,只道:“一面之缘。”
说话的功夫,青年已经拆开了油纸,吃掉了一个喜饼。
看他的模样,大概是很喜欢吃的。钱三没有说谎,他这做喜饼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吃了曲音一块喜饼,青年和气了不少,他问:“你已经找到泾难村了吗?现在是刚从那里出来的吗?”
曲音没有将一切全盘托出,也很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便不解释了,只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这样啊,那你看到山里那些奇怪的东西没有?”
曲音怔住。他问:“奇怪的东西?”
青年点点头:“是啊。”他故意揉了揉手里装着喜饼的油纸,揉得纸张哗啦啦的响,似乎意有所指:“就是这种东西。”
曲音干巴巴地笑了笑。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他口中那些奇怪的东西之一,而那些‘奇怪的东西’也并不可怕。
算了,也没什么必要多说。
青年拍了拍手指上的饼屑,许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问了一句:“要去我家坐坐吗?”
曲音问:“你们不是有事要忙?”
青年道:“没什么事。今天是想来采点毒蘑菇回去当装饰,但没找到好看的,我们也正要回去呢。”
他都这么说了,曲音便回头征求闻简知的意见,反正他们也不赶时间,见他不反对,曲音就答应了青年的邀请。
四人一同下了山,来到了那个叫蝉溪的小村子。
青年家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之后,穿过那片竹林,眼前出现一间收拾的很干净的屋子。
院子里种着茉莉,一只小黑狗翻着肚皮躺在花里打盹。
“黑豆,我回来啦!啊!你又睡我花里,你看看这个月都被你压烂几株了你这个小——!”
阿庭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轻声道:“宝贝。”
“……”青年一撇嘴,十分痛苦地把快要出口的脏话强行咽下去,话是咽了,气却没消,他冲上去就去抓小黑狗,小黑狗没有眼力见,摇着尾巴往他腿上扑,似乎是在欢迎他回家。
青年揪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指着它的鼻子骂:“你再这样我就饿你三天,隔壁那只小白狗你也不准和它来往了!”
小黑狗汪了一声,尾巴摇成螺旋桨。
曲音见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地觉得那只被拎在半空中的小黑狗很眼熟,像是在哪里看见过似的。
在哪里看到过?
在……
论坛上回复他的那个人,头像就是这只小黑狗!
“你……你是论坛上的人?”曲音讶异。
“论坛?什么话?”青年一挑眉,十分不满,“我难道只有在论坛上才是人吗,我在其他地方也是啊。”
曲音一哽,这是什么脑回路,他道:“我的意思是……”
他拿出手机给他看云水镇的论坛,指着当初那个回复他的用户名说:“这个是你吗?”
青年一瞥,也愣了,十分意外:“原来是你。”
青年叫南藜,他的家原是一家人偶店,他是这里的老板,为了还喜饼的礼,南藜和阿庭不知道商量了什么,阿庭独自下了地下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南藜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马上就好。”
曲音便也没多问。
闻简知在一旁和那只小黑狗玩。
南藜拿着小铲子在修复被狗压垮的花丛,弄得裤腿和手上都是泥巴,他浑不在意,挖得热火朝天。
曲音默默蹲在他旁边看。
南藜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怪物就是他吗?”
他突然出声问自己,曲音没反应过来:“什么?”
南藜看他一眼:“尸体,找到了吗?”
曲音这才明白过来,他已经知道闻简知的身份了。曲音道:“……找到了。”
“为什么没有埋?”
“不想他死。”曲音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阿庭告诉我的。”南藜扯起一株被压坏的茉莉,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说,“阿庭什么都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你不是人了。”
“……你原来早知道我不是人?”
南藜一拧眉,样子就看起来更凶了:“我看起来很笨?”
“你不害怕?”曲音不解。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和闻简知都不是人了,他却还用对待正常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们,甚至还邀请他们来他的家里。他为什么不吃惊?
“怕?我为什么要怕?”南藜随意一抹脸,手上的泥巴沾在他半张脸上,他笑着冲曲音道,“我认识的小怪物可多了去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阿庭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两个手牵手的木质人偶,只有小半个巴掌大,人偶面容栩栩如生,赫然是他和闻简知的脸。
南藜说:“喜饼很好吃。”
“收了你们的喜饼,总要送你们些回礼。”
“这个小摆件,算是给你俩的新婚礼物。”
南藜将摆件从阿庭手里接过来,递给曲音。阿庭则自然地拿出手帕替南藜擦干净脸上沾到的泥土。
曲音没有多问,如自己能一眼看透他俩的关系,想必他俩也一眼就看出了他和闻简知的关系。
他收下了那个手牵手连成一体的人偶,笑着道谢。
天边泛起了红,已经傍晚了。
闻简知道:“我们也该走了。”
“好。”
和南藜他俩道别,曲音和闻简知刚走出那片竹林,迎面撞上小路上一个面色惊慌的男人,男人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无视了曲音和闻简知,跌跌撞撞冲进了南藜的店里。
“南老板!帮帮我!”
风吹竹海,簌簌作响,男人的惊呼声被风卷走,销声匿迹。
曲音收回视线,闻简知牵住他的手。
曲音端详着手里的摆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闻简知的那个小人偶,夸道:“做得真好,和你一模一样。”
“回去后把这个闻简知放哪里呢?”曲音自问自答,“放床头吧,随时都能看见,要不放车上,还是办公室比较好?”
闻简知:“……”
曲音踮起脚,在越来越不高兴吃醋吃的飞起的闻简知脸颊上亲了一下。
地上的影子在夕阳余晖下密不可分地交缠在一起。
曲音左耳上的耳坠沉甸甸地晃着。
他笑起来,眼底映着夕阳,熠熠生辉:“还是放我心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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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应该就这么多了,感谢大家!!!!(*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