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姜灯又后悔了,她脑子里思绪翻涌,想找个最合适的借口,但苏望笙好似并未多想,只是淡淡笑着道:“没事的阿灯,我陪你一起找。”
姜灯讪讪地笑着,没敢再多说了。
吃完饭,十二等人特别有眼力见地收了碗筷,姜灯给苏望笙指了指自己还没翻过的书架,然后就继续看桌上的书了。
苏望笙走到书架边,本想拿最底下那本,却不知怎么的,手伸出后却忽而一转,从中间抽出一本。封皮有些旧,也没有名字,慢慢翻开,里面的书页已经泛黄了,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低头一目十行地看起来,片刻后出声了:“阿灯,你来看看,是不是这本?”
姜灯抬头看去,有些难以置信她这么快就找到和地府有关的了,但还是起身走过去,接过书,仔细看起来。
【天地初,无地府,人死后魂魄游荡于世间,祸患频生,混乱无序。后天地阴气凝为阎君,从人皇之姓,名序。序创地府,引天地灵泉为忘川,洗亡魂之怨,自此阴阳轮回,人世安稳。】
这书封皮旧,书页也烂得不像样,字迹受潮,染出大片墨色,后面的内容完全看不清。
姜灯只能接着往后翻,好几页后,方才勉强能看清一点内容。
【忘川生灵,得序点化,自愿居于河上送魂,七百多年,从未间断……】
内容看不清了,姜灯心里有些烦躁,但也无奈,只能继续翻过一页。
【阎君千年一换,时光荏苒,序大限将至……忘川之灵生怨,不再送魂,河水肆虐,魂不得过。序以血肉铸造奈何桥,又取灵竹为烛,燃光以镇忘川。】
【忘川怨气颇重,数次要冲破封印……】
姜灯急切地往后一翻,后面的内容没有了,似乎是被撕去了,她盯着那书页的断痕,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好像是被人耍了一样。
苏望笙瞧着她神色不对,连忙安慰道:“阿灯莫要着急,这里还有这么多书,也许别的地方也会有记载。”
“不必了,”姜灯深吸一口气,“我直接去问师尊吧。”
她压了压心底的怒气,冲苏望笙笑笑,道:“辛苦阿笙了,你先去歇歇吧,我要去找师尊问个明白了。”
她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本书就急匆匆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十三就进来了,细声道:“姑娘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藏书阁的书。”
苏望笙盯着那小纸人,看得它不安又局促,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忐忑不安道:“姑娘,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苏望笙莞尔一笑:“没有,你做的很好。”
小纸人不解:“那您为何要盯着我看?”
苏望笙笑道:“抱歉,只是觉得你认真说话的样子蛮可爱的。”
十三脸上一红,像是抹上去的朱砂一般,捂着脸,但却透过指缝小心翼翼看着苏望笙。
苏望笙没再逗它,而是转头看着藏书阁的书,若有所思。
希望她看看书吗?
那就看看吧。
毕竟,她也有想要弄懂的东西。
——
姜灯拿着书先是去了姜枥的院子,但里面空无一人,她又接着去了大厅,找了许久后才猛然想到一个地方,去了守烛堂。
不怪她一时想不起来,师尊平日里几乎不会让她去,他自己也很少去,只是每年中元节那日去守一会儿。如今没到中元节,姜灯便没有想到这处。
守烛堂的门虚掩着,透着森森寒气,姜灯揉了揉手臂,分明平日里都是这般样子,怎么唯独感觉今日冷了不少?
她忽而不想去找姜枥了,但是瞥了眼手上的书,还是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姜灯与门内的姜枥骤然对上视线,冰凉的眼神看得姜灯手一抖,那本书险些落到地上。
“师、师尊。”她犹犹豫豫喊了声。
姜枥盘腿坐在蒲团上,眉眼缓和了些许,微微颔首,示意她进来,等姜灯走到了跟前,才开口问道:“有事吗?”
姜灯忍不住看了眼供桌上的青烛,烛光黯淡,要灭不灭的,塑像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唯有衣裳下摆的百鬼图清晰可见。
心里忽而有些怪异,姜灯没仔细去细究,把书拿到姜枥面前,道:“师尊,这本书上记载了忘川之灵,可破旧不堪,很多字看不清,而且重要的那部分被撕了,您知道这本书的详细内容吗?”
姜枥垂眸看了眼那书,又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弟子,语气平淡:“不知。”
姜灯瞪大眼,很明显不相信。
“怎么会呢?师尊,守烛门是您一手建立起来的,藏书阁的书也都是您老亲自置办的,这本书……”
“我拿到时,便已是残本。”姜枥淡声解释,打断姜灯质问般的话。
他似乎有些无奈,但依旧面无表情,“点烛,若是我知道别的法子,绝不会用她的。”
姜灯看着姜枥的目光,突然泄气了,就算姜枥知道什么,可他不说,自己无论如何追问都不会有得到答案的。
她叹口气,恹恹道:“打扰师尊了,弟子这便告退。”
她拿着书,便要垂头丧气地离开,估摸着是要去藏书阁继续翻书,但姜枥叫住她了,说:“不必继续费心了,藏书阁里有关忘川之灵的记载只在这一本书上。”
姜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随即又明白了什么,愤然道:“师尊,您耍我!”
明明知道藏书阁查不出什么东西,可他还是故意诱导她去翻书,这……这是在拖延时间?
姜枥一眼就看出姜灯在想什么,但没有丝毫愧疚,淡淡道:“只是想让你多看些书罢了。这些年来你鲜少静下心来看书,只是一味外出磨炼,纵使修为高深,可心性却是差了些,我让你看看书不好吗?”
姜灯哑言,片刻后才道:“您老若是想让我多看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眼下中元节将近,我……”
“好了,”姜枥打断她,“我想明白了,既然你都不愿意,想来她也不愿意,强迫未必是件好事。世间一切都讲究因果轮回,既然事已至此,便只能顺其自然。”
“阿灯,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而是在她。”
“什么?”姜灯一脸茫然,她有些搞不懂师尊在想什么了,明明说要苏望笙献祭的是他,可偏偏又说选择权在苏望笙手里。
难道苏望笙说自己不愿意,就可以活着?
姜灯沉下目光,一字一顿道:“师尊,我不小了。”
他的这套说辞前后矛盾,摆明了是在糊弄自己,估摸着是要等自己放下戒心,他再对苏望笙下手。
对,十有八九是这样!
姜枥与姜灯四目相对,欲言又止,许久后才说一句:“为师并未骗你。”
姜灯轻哼一声:“我不信,你不久前还诓我去看书。”
姜枥沉默了下,道:“这种法子虽好,但炸不出我的话的。阿灯,时机未到,我不能说,你也不能知道。”
姜灯也不意外被他看穿,从小到大,她师尊一直很精明,简直诠释了“诡计多端”这四个字怎么写。
她烦躁地叹口气,妥协道:“您说过不许对阿笙下手的,您得保证她不会有事。”
姜枥淡淡道:“我的确不会,旁人可不一定。”
姜灯一下来了精神,忙不迭追问:“旁人?这么说您老知道是谁在路上袭击我们的?”
姜枥擅长卜卦,她们在路上被袭击这件事,姜灯笃定他知道,刚刚便是随口试探了下,果然被她试出来了。
姜枥依旧面不改色。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阿灯,时机未到。”
姜灯咬牙:“您又是这句话,敷衍也不带掩饰的。”
姜枥看了看姜灯,沉吟片刻后道:“下回再见着,离它远些,它不会杀苏姑娘,但保不齐会杀你。”
“它究竟是什么?”
姜枥不语,甚至还闭上了眼,似乎是要继续打坐了,丝毫不管姜灯幽怨的眼神。
但突然,姜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忘川之灵?”
姜枥猛然睁开眼。
姜灯笑了,一脸得意,她扬眉道:“我猜对了,对吧?”
姜枥有些后悔先前同她说那些了,但事已至此,他后悔也于事无补,只能叮嘱道:“慎言。”
姜灯摆摆手,“我懂我懂,这些东西我不该知道的,今日您就当我没来过,弟子告退。”
然而她刚走一步,就见姜枥站起来了。
姜灯连忙拉开距离,一脸防备道:“不至于吧师尊,我好歹也是您唯一的徒儿啊,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姜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姜灯,似乎觉得她脑子有病,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徒儿,他还是贴心解释道:“有客人来了。”
姜灯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随口问道:“谁啊?”
“风清。”
姜灯有些愕然:“她来做什么?”
姜枥不愧为神算子,直截了当道:“万法会。”
姜灯恍然大悟,来送请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