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晴空万里,姜灯起床时,身旁的被窝已经冷了,显然苏望笙离开很久了,她下意识坐起身来,但好在下一刻,门就被推开,苏望笙端着吃食走进来。
“阿灯醒了?那洗把脸吃饭吧。”
说是吃饭,其实饭菜两人都不会动的,拿筷子装模作样搅动一下就算完事了。
姜灯收拾好时,苏望笙已经把饭菜拨动的差不多了,两人叫来小二收拾好盘子,但还没来得及想好接来下来做什么,音弦就敲响了她们的门。
“道友有何贵干?”姜灯笑眯眯地把人迎进来。
音弦笑道:“万法会就要开始了,两位道友可要同去?”
姜灯和苏望笙对视一眼,她们完全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在幻境里待久了,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姜灯二人随她出了门,街上的道士和尚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姜灯怕和苏望笙走散,便是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姚道友不来么?”姜灯发现妖妖跟了上来,但是却不见姚听雨的影子。
音弦谈起她还是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她说她对长生不感兴趣,要去忙着建立门派,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
妖妖撇嘴道:“分明是被音弦道长你冷漠的态度伤到了。”
音弦尴尬的看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下。
姜灯二人体贴地不再过问。
人群涌入一个空旷的地方,中央搭了个台子,那清瘦的男人就站在台子上。他的长相不算是特别绝世惊艳的那种,可偏偏就是秀气到让人不辨男女,姜灯下意识还以为站了位姑娘。
他冲着四面八方拱了拱手。
“多谢诸位道友不辞辛劳来参加长生会。”
底下的人还礼,姜灯二人也不例外。
男子继续道:“长生的术法并不看天赋,只看生辰八字。我在诸位脚底下画了九根线,一根线对应一个生辰八字,若是合适的道友,就到线上打坐,依次排开。”
他没管玄门的窃窃私语,捏了诀,台子周边围满人群顿时便被一抹白光驱散了。
但很奇怪的是,姜灯二人并没被驱赶开,就好像白光注意不到她们一样,二人四处看了看,发现幻境中的人像是看不到自己了。
姜灯心里无端捏了把汗,但面上笑得轻松:“正好,我们到台子上看一看吧。”
她不敢松开苏望笙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站到了台子上,见灵仙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才松了口气。
台子上空空荡荡,只是站了灵仙人一个,别的什么祭坛香炉都没有。台下则以台子为中心向外画了九根线,线呈现出红色,带着血腥味,该是什么血。
按照惯例,玄门中人一般会用到自己的血或者黑狗血,但姜灯自小开始使用黑狗血,对气味很熟悉,她十分肯定这不是黑狗血。
搞不好是灵仙人自己的血。
她扫了眼灵仙人的手腕,白色的袖子垂落下来,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否包裹了纱布,但是他脸色白成那样,估计真的是因为失血过多。
被赶到外头的人有些焦急,但却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了,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灵仙人面无表情地开始念生辰八字。
他每念一个,就有十几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没有任何阻拦地走过来,按着他手指的方向沿着红线坐下。
姜灯扫了眼,突然发现音弦和妖妖正好是九个生辰八字之一,她们已经走过来坐下来。
期间有些谎报生辰八字的,但是却被光墙挡住了,无论如何都过不来,他们有些厚着脸皮去问灵仙人。然而灵仙人并不生气,只是淡道:“几位的生辰八字不合适。”
若是寻常百姓,因为家庭原因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但玄门不会,哪怕小时候不知道,学了术法后,也能算出来,所以这几人立马就招来了旁人的冷嘲热讽。
可他们却依旧厚着脸皮反驳,说自己没算过不行么?
出人意料的,世人口中恶贯满盈的无念竟也是九个生辰八字之一,她身边的玄门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说着她这种人不该长生。无念丝毫不被影响,径直走到灵仙人面前。
她没有按着指示直接坐下,而是问道:“我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即便这样,也是可以长生的吗?”
灵仙人垂眸看过去,依旧面无表情,淡道:“你身上杀孽重,但功德也重,功过相抵,不过只是芸芸众生中无牵无挂的一个人罢了,为何不能长生?”
无念神色微怔,但没有说什么,按着指示在红线上坐下了。
外头的人一个个唏嘘不已。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她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都能活下来,当真是不公平。”
“嘘,人家可是能长生的,你这么说她,不怕长生会一过,她就私底下派人暗杀你啊。”
无念听着外头人的窃窃私语,面色不改。
姜灯看着一根根红线上坐满了人,突然皱了眉,道:“这好像是个阵法啊,长生需要用到阵法吗?”
苏望笙紧盯着灵仙人的侧脸,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幕幕画面,却又抓不住,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心里无端难受起来。
“阿笙,怎么了?”姜灯注意到了苏望笙的异样,急忙询问。
苏望笙摇摇头,道:“没事。”
“真的没事吗?”姜灯握紧了苏望笙的手,忽而觉得有些心慌。
“没事,你放心。”苏望笙安抚般地揉了揉姜灯的手背。
姜灯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着。
红线上坐满了人,但外头依旧围着不少玄门,他们吵吵嚷嚷,非要灵仙人给个说法,毕竟如果早点说是靠生辰八字,他们就不来了。大老远来了,灵仙人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若是这有几十个人被剩下,他们肯定不会乱嚷嚷,可如今近千人被剩下,他们自然不服气,仗着人多势众,也就闹起来了。
姜灯二人看向灵仙人,他却依旧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方丝绢,上头似乎用鲜血写着什么,但是两人都看不懂。
他慢条斯理道:“虽说诸位不能长生,可既然不远万里来此,便该得些奖励。这丝绢上记载了一个术法,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是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他摊开掌心,低声念咒,丝绢上的血字发出金光,而后飘浮在空中,化为无数道影子飞向众人,碰着他们的脑门,化为一缕青烟。
姜灯看的目瞪口呆,“这个术法倒是头一回见,玄门好像没有哪个门派有这个。”
苏望笙下意识道:“这个不是玄门的。”
姜灯疑惑地看过去,“那是哪里的?除了玄门,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会术法吗?这个看着也不像是妖鬼一类的术法啊。”
苏望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反驳姜灯,总之下意识就说出来了,此刻也微微蹙眉,如实道:“我刚刚随口乱说了,阿灯莫要放在心上。”
姜灯没在意了,继续看向灵仙人。
周围的玄门得了术法,一个接一个坐下来开始打坐顿悟,周身浮动水雾似的光,看得姜灯莫名心慌。
“灵仙人,我们该要如何做?”看着周围的人开始修行,坐在红线上的人沉不住气了,纷纷开口询问。
灵仙人淡道:“诸位取自己的一滴血滴在红线上,而后闭上眼,剩下的交给在下。”
坐在红线上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听,但很快就有人咬牙扎破手指,将血滴在红线,一抹诡异的红光闪过,随机归于平静。
血都滴了,剩下的自然是会照办的。
有一个人滴了自然就会有第二个,于是很多人都滴了血开始打坐。
音弦有些犹豫,她想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不想长生了,可以离开吗?”
她的声音不算小,但好在外面围着的人全都开始打坐顿悟了,否则这话肯定会被议论嘲讽。
灵仙人的目光看向她,依旧不悲不喜,“为何?”
音弦讪笑道:“我家有个小徒儿,粘我得紧,若是我长生不老了,她早早离世,留我一个在世上岂不孤苦无依?”
灵仙人淡道:“你可以再收一个徒弟陪着你。”
音弦摇头道:“不一样的,她就是她,无可替代。”
灵仙人眼中好似闪过了什么,他微微颔首,道:“那道友就离开吧。”
“多谢。”音弦起身朝外走去,然后刚走一步,却突然被什么细线缠住了脚腕,再也动不了。
她面露愕然,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丝线就突然蜿蜒向上,捆住了她的四肢,随后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坐下,咬破自己的手指,朝红线上滴了血。
姜灯突然觉得这术法有些眼熟,好像是小时候自己调皮犯错,姜枥强迫她在墙边罚站用的。那些丝线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表情控制不了,自己那时满脸的不情愿。
而眼下,音弦满脸的惊恐。她想说什么,却张不了口,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灵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