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一, 在你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床上翻来翻去试图抗争,乃至把毛茸茸的头发滚得一团糟后——
你最终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坐起来。
质疑公鸡,理解公鸡,成为公鸡。
到底是谁发明的早八呢?
有一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灵魂还未回归, □□已经要开始吃上早饭。
出租屋离学校不远, 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秉着对自己早起的最后一分尊重,你从衣架上捞走黑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
从现在开始, 你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谁也不要和你说话。
达到一边走一边睡的可靠现象。
早上是一节大课,几个和你关系不错的男生早早帮你占好了位置。
“苏洱, 这边。”
你拎着几个袋子放到桌子让他们分赃,自己则是挑了一杯豆浆, 没对几个卷饼包子下手。
现在太早了, 你还有点咽不下去,一会儿再说吧。
还没上课, 教师里聊天的、玩手机的居多。
吸管破开塑料发出轻快的啪嗒一声,你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枕在臂弯里进入睡眠。
迷迷糊糊地, 你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你打通了游戏全结局,就是《纯爱扮演计划》这个游戏,它的制作商给你发来短信:
第一句:您是本场游戏的唯一玩家。
你:“……?”
哇, 好荣幸哦。
谁信呢。
各种游戏的老套路了, 为了留住玩家, 表达各种花言巧语的话。
成会了。
你接着往下看。
您的优秀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没有辜负我们所有人的期待,我就知道您是可以的, 您是个十足的骗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情感疏离,冷漠无趣,没有任何一个人或是一件事能让您停留,平静且疯狂,您是多么有魅力啊。
最后一句声音特大,震得你一激灵。
你:“……”
你:“……#”
想骂人就直说,说得还挺文艺,真是没事找事。
这是你的梦,为什么你不能够自我主宰,要听这破游戏制作商叨叨叨叨的。
在游戏过程中,您成功攻下了不止一位待确定的高危风险人物,有效地把存在的潜在危险扼杀在摇篮中,我们由衷感谢您的参与与配合。
于此,特颁发荣誉证书。
你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综复杂来形容了,你觉得你这就是无语到没话的程度。
叮叮叮铛铛铛哗啦哗啦。
细节到有背景音乐。
一个红色的,甚至盖了游戏标识红色印章的荣誉证书出现在你的眼前。
几个更加鲜红的大字赫然清晰。
——说不上来小能手。
你:“……”
过分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淦!
倒是给你说清楚啊!!!
事实证明,不仅仅是做代入到其他情绪里,气到极致气到想笑也会干扰身体的反应。
你一下睁眼。
身体比脑子更先醒的最直观表现就是你猛地抖了一下。
连你都感觉到你绝对趴在桌子上颤抖了一下。
帽子盖得太严实,还不等你视线聚焦,就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中音。
从上方传来,仿佛是被扯宽拉长的电影录像带的质感,沙沙的。
“做噩梦了?”
你眯了眯眼睛,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手指在鼻梁处揉了揉,也没能把连续熬几天大夜的倦怠感减弱一点。
往讲台上看,老师正坐在讲台前方的凳子上端着茶杯休息,嘈杂的聊天声越来越大,颇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看来,你醒的真是时候,刚好课间休息。
吸管插入塑料盖发出滋嘎滋嘎的声响,你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豆渣很多没打干净,不好喝。
你只咬了一口吸管,把它放回去,含糊道:“下课了叫我。”
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又把脑袋窝进胳膊中。
从始至终,你没往声源处看一眼。
本来就不用看。
认识十几年你听着它从变声期到稚嫩的少年音最后演化为男人的声线。
是苏楚琛。
你从五岁渐渐开始记事的年纪起,就知道和其他小孩不同,你的家里,没有玩具,没有动画片,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没有一开门就能听见回来了的温柔对待,只有一个从血缘关系讲是充当母亲角色的疯癫颠的女人。
她很美,很瘦,听别人说,她年轻时候是个很出名的舞蹈家,是能到处开巡演的优秀舞者。
家里有一间很大的卧室,被改造成了跳舞室,四面墙都粘上镜子,数不清的白炽灯连接在天花板处。
那些灯明晃晃的,明亮的,惨白的,照得人眼睛睁不开,你总是看着那些灯出神。
啪嗒——
灯按时的灭了。
你知道她要开始打你了。
果不其然,她很快地掐住你的脖子,没有营养看起来像干枯稻草的长发尽数扎进你眼睛里,脸上,脖子上,很疼。
你被掐得喘不上来气,眼前一阵阵的泛黑,出于求生的本能,你也不知道拿来的力气甩开了她,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跑。
这是你懂得的第一个道理。
——成天不吃饭的人,力气还不如一个孩子。
同月,你再也没有见过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穿着黑色服装。
他们忙里忙外,没人管你,这次你终于看见了常年不回家的父亲。
同年,父亲领回来一个女人,长发飘飘,说话声音嗲里嗲气,举止之间只见娇憨与温柔。
这也是你第一次看见苏楚琛,彼时,他刚念初中。
初中时,他的很多朋友都来家里做客,使唤你小东西,让你帮忙跑腿,边嘲弄边笑。
苏楚琛往往在事后出现,好了好了,我们去玩别的。
后来他朋友们来的次数不减反增,常常把唯一一间容纳你的房间弄得一团糟。
高中,大学,苏楚琛去了国外深造,金融学,是父亲一手挑选的,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公司股东基本纷纷表态,表明立场。
苏楚琛回来那年,你被叫到了书房,父亲也给你规划好了路线,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叫不上来名号,远远低于你的高考分数。
他道:“听你哥说,国外现在发展不好,没必要去国外念书。”
“家里不需要你做太多贡献,等毕业,给你安排适龄的人结婚。”
你无声地望了父亲一会儿,你有一半的长相源于他,另一半源于母亲,一双相似的眉眼留在你身上。
你感受到了父亲有一时的恍惚,顶着那张被许多人夸赞过的脸,轻轻道:“好。”
没过多久,穿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一个接一个消失。
这是你懂得的第二个道理。
在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要示弱,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甚至要把最脆弱最无助的致命地方主动彰显给敌人。
为了一份苟延残喘的机会。
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顺杆爬,你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机会。
父亲这几年越来越无力,苏楚琛这种人才到了这种内虚外繁的公司也觉棘手,后妈的位置快是要保不住。
不止这些人,还没完,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这都是你的功劳。
*
9点40下课,一片寂静的课堂忽然爆发开了声响,学生们成群结队往外走,你和那几个同学打过招呼,起身往外走。
只有一节课,一天就都没有事了。
于是你在思考是窝进被窝里暖和,还是窝进沙发里舒服。
现在的时间还早,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那果然,还是钻到你亲亲爱爱的大床上吧。
上早八的学生并不多,大多两两三三,还未到中午,空气漾着初雾的冷意。
门口停了一辆宝马,黑色款,车窗膜的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你的手掌贴着额头,轻哈一口气,飘出来的白雾仿佛把周围都吹热了些。
“停一下,小洱。”
苏楚琛和你不一样,他是典型在南方长大的孩子,永远含着温和的笑意,什么话从他嘴里滚一遍,那就沾上了清爽的果茶味,微甜,不腻。
他两步并三步地走上前来,低头,弯腰,半蹲下来,手指挑起了两根散开的鞋带。
“要绊倒了。”
骨节分明的手与黑色鞋带形成相当大的反差感,苏楚琛的手,长,瘦削,稍稍用力便能撑起浅浅的筋骨。
他在给你弯腰系鞋带。
你的余光里有奔驰的影子,不远,几步路而已,这算是个拐角,不时有学生路过,频频回看,边笑边聊。
你还没睡醒,有点困倦地打了第很多个哈欠,道:“不是说过别来学校找我吗?”
苏楚琛做一件事的时候非常认真,把鞋带认真的系了有系,最后用力地打上了结,这才站起来,颇为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但是这次……”
他又开始长篇大论,前言后语没一个重点,感觉你要是不拦他,他能从前几个月太阳为什么升起开始说。
你好悬没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
你踢了踢地面,运动鞋连连踢到黑色皮鞋底上。
试试别人系的鞋带结不结实。
“想问我贺南以的事吧。”你说,“上周和他打了几把麻将,又去马场溜了一圈。”
苏楚琛的笑意渐渐变淡,逐渐表现出一种不认可的姿态。
“小洱,做事要考虑周全,你还没有打听过贺家的家底,那并不是你能够招惹的人。”
你反问:“我不能招惹?那谁能?”
嗤笑一声:“你吗?”
你静静地看着眼前整体五官很好的男人,他总是笑的,总是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里面搭配衬衫,但又不那么规矩,就像他很少打领带,扣子也并不系全,散漫地敞着领口,通常都是一副君子模样。
看着他,你想起你刚到大学报道的那天,当时相处的人是一个职业滑雪运动员,身材好到爆炸——
说要送你回家,你拒绝了。
你当时在干什么呢?
在发一条朋友圈。
没图片,不是视频,只有一句话。
顶在上一条其他人发的朋友圈后。
所有的共同好友都能看见,包括本人。
屏幕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的头像。
下面那一条源于苏楚琛。
那句话便顶在他发的照片上。
你写着
——苏洱的玩物。